《风竹散清韵》甜筒桶

3、陆言 雪霁，冷月

　　雪霁，冷月如霜。
　　冰天雪地中，清韵依旧踟蹰着，不是不晓得疲倦为何物，却是她晓得自己不能停下来，因为，每一次呼吸都含着心痛；因为，停下来，就会睡过去，而这一次，没人会来叫醒她。
　　暮色四合，她仿佛回到了那一年……
　　一夕之间，她已是无依无靠。她小小的身躯被母亲紧紧地拥着，周围是那些熟悉的人——已逐渐冷去的身体。夜色苍茫，可，血却红的刺眼，洋洋洒洒的飘落，与皑皑的白雪融为一体。
　　血，顺着母亲的嘴角蜿蜒而下，落到她的脸上，她惊恐的与母亲对视着，她不想唯一的至亲也舍她而去。
　　但，终究她阻止不了。那么多年后，闭上眼，那年的暮色就会在脑海中浮现，母亲临去时的话语早已同她的性命相连。尽管，当时母亲没有出声，但是，那含笑的嘴角却只表达了一个意思，只有两个字——活着。
　　可是，活着，真的好难。
　　“娘亲……对不起……”
　　终究很遗憾，睡过去的那一刻，她想，这一次她真的是活不下去了……

　　温暖，这是在清韵脑海里盘旋的感受。尽管，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曾醒来，可是，周围的一切却让她安心。
　　“当初……你不该知道……”
　　梦中，清韵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低声呢喃。当初，不该知道的，会是什么？
　　清韵努力的想醒过来，慢慢的睁开双眼，眸中映入的却是一个陌生人，一个陌生的男人。
　　霞光满天，照进屋里，印着他的侧脸，有种说不出的俊逸，却似乎有着淡淡的哀伤。
　　莫名的，清韵只觉得熟悉，前世今生，总有那么一刻，也曾有过这样的画面。
　　“姑娘，现下感觉如何？”
　　清韵一怔，回过神来，忙道：“多谢公子相救，现下已觉得大好。”
　　许是看出了清韵的尴尬，他不着痕迹的背过身去，道：“那便好，姑娘昏迷了一整天，想必是饿了，我去拿些饭食来。”
　　“公子，我……”清韵本想向他打听此刻身在何处，只是，他走的也确实急了点儿。
　　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清韵缓缓地起身，方才不曾注意，如今稍稍打量起来，才发觉这间屋子相当的雅致——透过窗栏望去，便是满眼的翠绿，清风拂来，透着淡淡的竹香。
　　倚着窗檐，合上眼，清韵从未觉得竹子的味道是这般好闻。
　　良久，才微微的睁眼，便看到他也站在一旁，极目远眺。桌上是冒着热气的清粥小菜。
　　一时间，却是谁都不曾开口。
　　但气氛却尴尬，相反的，清韵觉得，虽然素未平生，可他带来的感觉却是如此的熟悉。
　　终于，他侧过身来，道：“姑娘体虚，喝些粥吧！”
　　“多谢。”清韵也不推辞，行至桌边，坐定，刚要拿起汤羹，才想起至今未知他姓甚名谁。能不能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这一点，清韵不能肯定，也不敢肯定，但至少，她活一日，便会记着他一日。
　　“还未曾知晓公子名讳，若公子不忌讳，还请告知，大恩无以为报，但清韵会铭记在心。”她站起身，向他盈盈一拜。
　　“姑娘客气了，在下姓陆，陆言。”他倏尔一笑，“你不必喊我公子。”
　　“额？那……”清韵有一阵的错愣。
　　“哈哈哈……”他却突然的笑出声来，笑声很好听，“或者，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笑声戛然，他再次侧过身去，“就像从前……”
　　笑声戛然后的话，清韵没有听清，但是他之前的话，却是听清楚了。
　　“这……好吧！公子……”
　　“嗯？”
　　“哦！”清韵莞尔，“陆言，既如此，那你也别姑娘姑娘的喊我，我姓林，林清韵。”
　　“好，那么清韵姑娘，现在你可以坐下来好好喝粥了吗？”陆言朝她作揖，三分严肃，七分玩笑，让她忍俊不禁。“嗯，那你也坐。”
　　清粥小菜入腹，清韵觉得生活还是很美好的，更遑论一旁还有陆言，萍水相逢却让她莫名的觉得有了依靠。
　　确实，陆言是有着古道热肠，真的不过是萍水相逢，可是他却一路相随，离开了那片世外桃源。
　　此刻，倚着粗壮的树干，捧着暖暖茶水，望着他难得严肃的侧脸，清韵不觉有些错愣。
　　“怎样？是不是觉得本公子玉树临风？”他没停下拨弄柴火的动作，也不曾回头，却突然的玩笑起来。
　　“什，什么呀！”清韵尴尬的别过头去，“乱说。”
　　陆言微微一笑，知晓她的脸皮向来是极薄的，也不与她多争。
　　夜凉如水，连日来不停的赶路，原本是该很累的，可不知怎么的，清韵却不想睡去。
　　“不累吗？”靠着树干，却望着明月，陆言淡淡的问。
　　“你也没睡。”清韵轻轻的拂去枝桠上的残雪，“我睡不着，很怕……”她终究是说不下去，无力的阖上双眸。却突然感到肩膀传来一阵压力，“别怕。”
　　不知何时，陆言已站在她的眼前，扶着她的肩膀，与她对视着，那种眼神很坚定，很熟悉。可是这样看着他，耳畔竟响起了那样的话——
　　“本王要她平安！”
　　“别怕……”
　　当年，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差点死掉，昏昏沉沉中，她知道有人一直握着自己的手，承诺许她一世无忧。
　　却原来，她的一世竟是那样短。
　　是啊……她的这一生真得不长了，即便离开了那个人，可噬心的感觉却一直都在。她不晓得，还能撑多久，但至少，她希望能死在茶谷。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藏起脆弱，不着痕迹的离开陆言的桎梏。
　　“漩溏村附近。”陆言微怔，“茶谷，传闻中已消失很多年了，具体的位置我也不清楚，只是这漩溏村却是离那里最近的村庄。所以，我们先进村，等安顿好了再去细勘。如何？”
　　“好。”她平静的回答，月光皎皎，她置身其中有着绝尘的美。
　　“那今晚就先在这边将就一下吧！”望着她的侧颜，却还是如此的不可及，不管是何时，也许自己能做的就是陪着她，一直陪着她，直到，她不再需要。
　　也曾经有人问过——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是啊！究竟值不值得？
　　他一向是明哲保身的，那么多年都是如此。
　　可是，那一年，落岩之巅，她怔怔的望着他，傻傻的笑，傻傻的说：“你长得真好看！”
　　是啊！她就是那么傻，那时候，所有人都怕他，就只有她傻傻的要跟着他，缠着他讲故事。
　　他一向是远离是非的，可是，那之后，他竟成了众人眼中的八卦始祖。
　　呵……八卦就八卦吧！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个人开心就好。
　　可是，她终归是不开心了，他那么努力的阻止，却终究挡不住宿命。那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的宿命中一直，一直的陪着她，直到，她不再需要。
　　“别怕！我在。”凝视着她安静的睡颜，他轻轻的许诺着。

　　晨曦微露，冰雪初融……
　　清晨的空气总是那么清新。伸个懒腰，清韵觉得神清气爽。可是，略微一瞥却发觉陆言竟不在，心下没来由的就是一阵惊慌。“陆言，陆言，你在……”
　　“这里！”身后蓦然的就传来一个应答。
　　清韵下意识的转身，不禁嗔怪：“你吓到我了！你去哪里了？”
　　“哝……”陆言也不多说，就把手中的果子递了出去。
　　“嗯？这个。你……”
　　“吃吧！我早就醒了，就看某个人睡的正香，闲着无聊，就去附近找点东西给某个人吃啊！”陆言揶揄道。
　　这下，清韵倒是愣住了，一下子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快拿着呀！”
　　“啊！哦……”清韵回过神来，赶紧接过来。“很好吃呀！这是什么果子？以前都没见过”清韵从前怎么说也是在大户人家的，却是真的不曾见过这种果子。
　　“不知道。”陆言边吃边答道。
　　“这样啊！这么好吃的果子，好可惜啊！”盯着手中的果子，清韵叹息着，却突然想到，“那，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怎么样？”
　　“好，好啊……”陆言被她的兴致勃勃弄得有些跟不上思路。“那叫什么？”
　　“嗯……”清韵低头想了想，说：“就叫它大青枣吧！你看啊，它长得像枣子，又大又青的，而且还是你一大早采来的，那可不就叫大青枣嘛！”
　　冰雪初融，寒风吹来，本该是很冷的，可此刻，看着她在阳光下的笑颜，陆言觉得一切都很温暖。
　　“好，就叫大青枣！以后我再采来给你！”
　　“嗯！”
　　阳光灿烂，冰雪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