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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漫天飞雪 “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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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夜凉如水,一声惊呼打破了静谧。
清韵倏地睁开眼,惊惧的目光没有焦点,只能任凭汗水,泪水模糊了视线。
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唯有几许清辉从窗栏中映入。提醒着窗里的人儿,又是一天过去。
撑着墙壁,踉踉跄跄的站起,踉踉跄跄的来到窗边,似乎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撑几天。
自从被关到这边后,除了日复一日的做着那个绝望的令人窒息的梦,便是无尽的心痛。
幼时,她曾被沁言射伤,留下了心绞这类的后遗症,曾经,那个人遍访名医,立誓要她无恙。那时,心虽然隐隐作痛,可她却很开心,不停的安慰他:“哥哥,韵儿没事。”
却原来,有些事被遗忘,却不能表示它不曾发生。她的心绞初生之时便已相随,不是与生俱来,却是因为与生俱来的命——每一任茶谷的继承人初生之时便会种上一种蛊——噬心蛊。只是,那么多年过去了,她从不觉得心绞等同于噬心,却原来,失心才会噬心。
无力的枕着窗檐,寒风灌入吹得脸颊生疼。她却只是握着颈间的铃铛,不曾松开,不愿松开。她不知道梦中的铃铛从何而来,她只知道掌心里的铃铛是他许下的承诺,可是,他终究是把自己给忘了。哪怕当年分别时她用尽力气向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告别——哥哥,我叫清韵!哥哥叫什么?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希望他不要太快的将她忘记,“哥哥,你听到了吗?”她落寞的转身。
她不知道当年的他究竟有没有听到,但是,如今的他却是真的把她忘却了。
不知不觉的已是晨曦微露,朝阳印着她的睡颜显得格外的恬静。
“听说了吗?今日咱们府上来了一位贵客!”
“嗯嗯嗯……怎么没听说,打从半个月前,王爷就命人将绿汀别苑修缮一新,听说,今儿个,贵客来了,就是王爷亲自去城门迎接,然后安排住进了绿汀别苑哩!”
“真的啊?喝!听说那绿汀别苑不是给正妃住的吗?那,那位——”
曲觞小筑一向是整个傲王府中最偏僻的,这大半个月来,除了她,便只剩下来送饭食的丫鬟,所以偌大的院子一向静的如一潭死水。
只是,今天或许是不一样了。王府里很是热闹,因为连她都能听到觥筹交错。她其实早就醒了,之所以不愿睁开眼,许是怕满院的空荡来袭吧!可是,院子里两个丫鬟的私语却比空荡更加可怕。她们许是好意,声音放的很低,还不时的朝屋子这边张望。
“嘘……小点声,你不知道王爷的忌讳啊!”
“是是是……走吧走吧……”
一时间,又是满院的空荡。
可是,她却还是听到了,原来,她已经成了他的忌讳,原来,绿汀别苑是在等良人归来。原来,她不在乎,她真的不在乎,什么名分,地位,荣华,富贵,她只在乎他所在乎的一切。
她知道他在乎沁言,她知道他自请上战场杀敌。她很担心,她希望,他和沁言能长命百岁,相守到老。
《金匮药略》中有记载一则药方,几乎能解百毒。于是,她日夜潜心研究,却始终少了几味药,几味极为罕见的药。有人告诉她,王府的后山上或许有,但后山高耸入云,山顶更是终年积雪不化。她想去,哪怕是徒劳,但是偌大的王府中她是最不自由的。但是,她还是偷偷去了。
最后,她回来了,后山上她采到了相思扣,却几乎从崖壁上坠落,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救了她。
是洛尘,他看到了从她颈间落出的铃铛。
他帮她采到了相思扣,她很感激他,他却策马扬尘而去,说:“铃铛很美。”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莫名的觉得熟悉。却也只是莫名,却也只能转身,离开。
可转身离开后面对的一切,却令她几乎死去。
回府之后,他大怒,她甚至没能解释一句,药篓就已被击碎。那一刻,看着满地的“残骸”,她只觉得那一掌是击中了自己,可一瞬间却忘记去疼,去哭,只是怔怔的看着,可下一秒,心却狠狠得抽痛,她几乎站不住,喉咙里只觉得有一股血腥在弥漫着,上涌着,她紧紧地按住胸口,努力的抑制痛和泪,却只听到,他冷冷的说:“将她带去北苑,小惩大诫。”
确实,挪窝而已,原先住的是下人房,单人间。这次,住的地方还更大了,北苑,即曲觞小筑,虽是破败但终归有一瓦能用来避雨遮阳,这样,就好了,比幼时风餐露宿来得好。
按着胸口,她这样安慰自己。
绿汀别苑
“南宫小姐,这边请。”
雪霁,银装素裹中,他们俩并肩于其中显得如此的天造地设。
君骞恒一向是冷漠的,在清韵的印象中,他几乎没有笑过。可是,如今,他的笑容却是如此的大方,毫无保留的给了另一个人——南宫徵羽。
“嗯,有劳殿下。”她向他微微的颔首,一米阳光下,她的侧脸很迷人。
他们就这样静静的走着,君骞恒和南宫徵羽,他们真的很相配,不论外形,单说家世,他们就该是一对。
他是焉国赫赫有名的傲亲王,是当今圣上唯一的胞弟,尊贵无比。
而她,南宫徵羽却是风铃山庄的千金,那是当今最有名望最为神秘的所在。
只是,岁月终究在他们之间划下了深壑……
“舟车劳顿,那本王便不叨唠小姐了。”行至别苑入口,他没有进去。
徵羽驻足,欠身道:“殿下慢走。”
他们的关系很淡,好多年了似乎都是这样。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徵羽眸中的笑意终于还是隐去了,被泪水代替。
“君骞恒,为什么我们总是错过?”
这天夜里,雪终归下的很大,四周很静,静的仿佛能听到那种短促却又轻微的呼吸声。
雪积得很厚,一如六岁那年,漫天飞雪,她拖着虚弱不已的身子踩出浅浅的脚印。只是,这一次,她知道他不会再来,站在王府的偏门,她最后一次望向那个方向,“永别了,哥哥。”
“你说什么!不见?!”
清早,骞恒只觉得头痛欲裂,那个该死的女人,她为什么,究竟是为了什么要一次次的从他身边逃走!
他知道她过得不好,他一直都知道,可是,他没有办法对她好。
每一次,看着她笑,他就会妒忌,他不知道,她的笑靥究竟属于谁?不知道她的眸中印着谁?更不知道她的心里究竟有谁?
总是记得那一年,冰天雪地里,她奄奄一息,渗血的嘴角却微微的上扬,那抹微笑,带着满足,含着凄楚,透着不舍,藏着遗憾,万语千言,纵然过去这么多年,可他却依旧无法参透。
“坚持一下,不要闭眼!”
他抱着她疾步而去,寒风刺骨,生平第一次,他感到了恐慌,前所未有的恐慌,他怕她会睡去,不复再醒。也是生平第一次,他的语气中含着恳求,恳求她坚持,恳求她睁眼。
“哥哥,你来了……”
她却沉沉的睡去,眼角带笑,小小的身子填满了他的怀抱,冰天雪地中,他觉得很暖和。
那一刻,他突然就觉得要一生一世的去疼惜她。
生死边缘,他陪了她很久,他不想走,也不能走,她执着的攥着他的衣襟,另一只手上却好似握着什么,她喃喃低语,他听了很久,反反复复却只有:“哥哥,别走。”
我不走,摩挲着她苍白的小脸,他在心底回答。
却原来,到底是自作多情了,很多年后,他都在想,却想不透,她为何对自己如此残忍,这么多年来,自己究竟是谁的替身?
韵儿,很好,我不走,你也别想离开!
“仲乐,知道该如何行事?”掩住心中的焦灼,他的身上有着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
仲乐是他最得力的下属,“属下明白。”
负着手,转过身去,窗外的红梅在一片雪白中极为鲜艳,一如当年雪地里,她心口蔓延的鲜血。
良久,他始终不曾回头,只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