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林小姐 如果我 ...
-
如果我知道，如果……能猜到结局，我想这一次，我宁可看着他难过，陪着他伤心，也不会，绝对不会再告诉他了。
他离开后，我刻意的去逃避有关于他的一切，却真的没想到，再一次见到他时竟然会是生离死别。
我想我大概是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我很难受，胸口很闷，想吐却只是干呕。于是，第一次，我请了半天的病假，放任自己在家里睡了大半天。
下午，我依旧萎靡不振，我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身体还是因为他，我似乎再也振作不起来了。
“听说了吗？大地震。”
“是啊！这次听说又是很严重。”
“嗯嗯……”
上了车，才发现大家都在说地震，我无力的靠着窗，觉得胸口越来越难受，却突然听到，车载电视里传来这样一句话，一时间，我觉得一阵晕眩，胃酸上涌，却依旧只是干呕。
顾不得难受，霍然起身，我跌跌撞撞的走到了电视前，可屏幕里“雅安”两个字却几乎让我站不住——今天上午，北京时间8时02分四川省雅安市芦山县发生7.0级地震。
地震，雅安！
不行，不会的，不会的！“停车，停车……”许是我的慌张吓到了司机，刚好车子也到站了，也还好有不少的椅子让我扶，跌跌撞撞的我还是下车了，“姑娘，你没事吧！”临下车前，一位老爷爷关心的问我。
“没事，没事的，没事……”我始终反复着，我不知道，这话到底是说给谁听得，我只知道，他们会没事的，不管是谁，不会有事的！
下了车，我立刻打的去了机场，已经记不得那一路上，心是什么感觉了，只记得，下了车，我跑的很快，很快，却还是被告知——目前驶往成都的航班集体延误。
延误！
在机场里我呆呆的坐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居然都不会感觉到累和饿。机场里人来人往，明明是该很热闹的，可我却一直觉得自己就像活在冰窖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我无关，唯一剩下的除了冷还是冷，冷的入骨。
“好冷。”终究，我冷的受不住，紧紧地拥着自己，慢慢的蹲下了身，也许，抱成一团真的会暖一些，可是，为什么我还是冻出了泪，是因为太冷了，一定是。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终究，泪水还是止不住，人来人往的机场里我几乎是在嚎啕大哭。
印象中，那一次，我哭了很久，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蜷缩在那里，彷徨，无助。
终于，等了很久，很久，我坐上了去成都的航班，下了飞机，打的到车站，上高速，一路颠簸，我只觉得胃酸一阵阵的上涌，所幸，还是到了雅安。可是，再以后却没有车了，在国道边上我等了很久，那么多的救灾车进出，头一次，我觉得救护车的声音竟会揪住我的心。我不知道进去芦山能做些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去了只会造成负担，但是，他还在那里不是吗？
我麻木的沿着国道走，一直走，我不知道这样子什么时候能见到他，但至少，我觉得每走一步都会离他更近一点。
最后，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想我还是幸运的，搭上了便车，却没想到竟遇上了他！
“是……沐老师！”我坐的是志愿者的车，不大的车厢里，显得很拥挤，大家都在讨论之后的救灾，却只有他一个人，始终微微的低着头，注视着手中有些发黄的白纸。我离他很近，离白纸很近，离纸上的字迹更近，我认得出，那是她的笔迹，看过去，应该是她高中时候打的草稿。
果然，我没看错。
听到我叫他，他似乎一怔，然后才慢慢的抬起头，但那一刻，我也是一怔，我不像她那样注视了他那么多年，但至少，此时，此刻，他脸上的失魂，眼中的悲伤，我能懂。
他就这样看着我，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打湿了他的额头，印象中他一向偏好穿白衣服，永远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可现在，一路的风尘早已将他的衬衫弄污，他看着我，似乎没有焦距，声音有些沙哑，“你是……慈果？”
“嗯！”真的是好久不见，却没想到，再见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用力的点头，想着很久不见，久别重逢，我是应该要笑的，可是，泪水却不听话的又跑了出来。“沐老师……”
“会没事的……”又是记忆里如沐春风般的微笑，只是，这一次，我知道，那笑容背后是无穷的悲伤。
“嗯！”
后来的后来，一路颠簸，我们总算来到了芦山县，站在一片片的废墟中，我只觉得胃抽痛的让我几乎要站不住，胸口一阵恶心，我忍不住弯下身去，却只是干呕，这才想起似乎已经好久都没吃东西了。
“去休息下吧！”他扶住了我。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摆摆手，虚弱的笑了笑，“我没事。”
其实，我怎么会没事！
记得，我和他和所有人一起在废墟上挖了好久，铁锹对我而言也是太重，最后，我干脆直接用手，碎石子掺到了指缝中，挖着挖着，我才发现竟是满手的血。
可是，我却感觉不到疼，或许是心太疼了吧！每一次，有人从废墟里被救出来，我就觉得心是在被凌迟，我希望是他，却又不希望是他，没找到他，我可以安慰自己说：“没事的，他肯定好好的。”可是，那一具具依旧带着余温的身体，却几乎让我崩溃。
你在哪里！究竟……是在哪里……
却原来，我们总是错过。
一场雨，一片残垣，都能让我们擦肩而过，终归是我们没有缘分吧！
再一次见到他，是在医院的加护病房，我才知道，原来，当我沿着国道麻木的行走时，曾经有过救护车，带着他从我身边驶过。
隔着玻璃，我看着他，一直一直的看着他，他就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带着呼吸机，一旁心电图机的屏幕上勾勒着他的心跳。第一次，我能这样毫无顾忌的看着他，第一次……
但是，如果，结局是这样……我只希望他平安。
还好，他真的没事，除了，失忆。
还好，原本，他就不怎么记得我。
幸好，他还记得她。
他昏迷了很久，我在医院也呆了很久，一直到他转入普通病房，一直到在昏迷中他喊着“鱼鱼”。
“我在，我在……”她倏尔的握住他的手，原本空洞的眼神有了焦点。一遍一遍的告诉他——她在。靠着墙壁，我甚至不敢进去，进去做什么？她在就好了。
自从出事，她也一样许久不曾合眼。记得，那天，我和沐老师赶到时，她一个人傻傻的站在加护病房外，真的，傻傻的，蓬头垢面，仿佛没有灵魂。心一紧，我慢慢的走向她，“鱼鱼……”
她没有回头，依旧傻傻的，很久，才轻轻的开口，“你说他傻不傻，呵呵……真是个傻瓜！”
“我……”她太平静，平静的眼中仿佛没有一丝的生机。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有什么好的，我……有什么值得他这样做的？！他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她终于是哭了出来，靠着墙壁无力的跌坐在地，“为什么！江泽佑！你这样我该怎么办！”
我怔怔的看着她，突然觉得，四年的时光竟已把我们隔得这么远，她在哭，缱绻着靠着墙壁，认识她这些年，我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她哭的声音很低，似乎是在咬着嘴唇，努力的抑制，就像当初我在机场那样。可到底，她比我幸运。
却原来，只顾着自己的悲伤，我们都忘记了还有一个人。
他就站在一边，静静的，静静的看着她，然后，慢慢的走过去，慢慢的蹲下身，轻轻的拥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没有言语，却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我想，他到底也是爱她的，否则，又怎么解释这一路的风尘仆仆，心酸沉默。
可是，如今，此刻，她却紧紧握着别人的手。我早已退到了门外，靠着墙壁，听着他们的过往，才发现，我是真的该走了。
“你不是总标榜自己是精英吗？可是……哪有精英会像你这么笨，笨蛋……你为什么不走，地震了你不会先逃吗？你……”她低声的诉说着，“你说过的，你是大江，鱼迟早会游到江里……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多年……”
“你是说真的？”他醒了！尽管声音是那么的虚弱，尽管我努力的告诉自己不要去听，那是他们的故事，我没有能力，更没有资格去听，可是，心，却真的不受控制。
几乎就是下一刻，我还是进去了。
“这位是……”我也是蓬头垢面的，难怪他会认不出来。
但我还是愣住了，“我……”
她向他温柔的笑了笑，“是果果啊！林慈果。”
“哦。”他似乎有些恍然大悟，表情由疑惑变为友好，友好的朝我笑，“你好，林小姐。”
林小姐，呵呵……真是好讽刺……
“学长你……”那句“你好，林小姐”到底也是让她怔住了。
“怎么了，是你的朋友？”
“额？嗯嗯……学长，我，果果才过来，我去陪陪她，你先休息下。”
“好，那你要好好招待林小姐。”他依旧笑着，“林小姐，再见。”
“再见。”
这次，是真的不用再见了。
那次，我们几乎是落荒而逃，我知道她在发抖，我又何尝不是。
医生告诉我们说，或许是地震时伤到了他的大脑，导致颅内积血，血块压到了神经，总之，他就是失忆了。或许，忘记了全世界；或许，明天就能想起来；或许，一直都想不起来了，但是，他却总是记得她。
够了，至少，他还是好好的，只是，忘记我而已，原本，对他而言，我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所以，佑佑哥哥，保重。
……
眨眼间，离那场灾难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我想我过的挺好的，能吃能睡，以前真的挺讨厌加班的，现在真心觉得加班是个陶冶情操的好办法，至少，每天每天的加班能让我的心变得很忙，忙了，我就没时间去想……
我并没有很喜欢周杰伦，但是却很喜欢他的一首歌——中的一句歌词。
也许时间是一种解药。
所以我相信，时间会冲淡一切。只是我忘了，歌词的下一句是——也是我现在正服下的毒药。
一个多月了，我以为心很忙就不会再去想，却真的学不会，原来对他的思念早已在六岁那年就生根发芽。
我很想打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哪怕他只会对我说：“你好，林小姐。”
可是，却迟迟的按不下通话键。
日子，就这样的过着，无穷无尽。直到，他回来了。
就像他离开时那样，那么突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知道，他不好。
表面上，他还是一如从前，那样埋首于工作。向他问好时，他依旧会点头示意。可是，我知道，他真的不好。
可是，我没有办法，我知道，他的快乐并不源自于我。
我做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晚上留下来，陪着他加班。尽管，他不会知道，在这个夏天，在这个偌大的公司里，有一个人在默默的关注他，为了知道，他是否安好。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林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