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篱间》甜筒桶

5、终究舍不得 我想，他大

　　我想，他大概是没记住什么。听别人说，他又回到了总部，不过，他是高层，低层如我这般的小职员一般是见不到他的。不过，也好，或许真的见到了，会显得太过尴尬，不是他尴尬，而是我自己不晓得该如何去面对。
　　日子竟然又是在波澜不惊中过去了一个多月，可我却始终没有明白，那晚，他的醉意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是没想过给鱼鱼打个电话，只是 ，开口，却也不晓得该讲些什么，难道直接就是——你们吵架了？还是说——你做了什么？让他那么难受！或者就是……不行，都不行，握着手机，无力的趴在桌上，我都想把它当成一块板砖——狠狠的砸砸脑子！为什么我会变的这么犹豫！是不是每件事只要同他有了联系，我就变的不再是我自己。
　　有些心灰的站起身来，慢慢的踱步到落地窗前，依旧是万家灯火。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爱上了加班，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站在落地窗前，明知道那么多盏灯没有一个是为我而亮的。
　　“还不走吗？”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的心不禁漏跳了半拍。
　　是幻听吗？同样的话，同样的语气，落地窗前倒映的是同样的身影。一瞬间，我觉得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不曾发生，时间依旧停留在他说要载我去“小兔子”的那一晚。可是，终究不是了。
　　隐藏好所有的落寞，转过身去，我自认为笑的很是自然，“总经理。”
　　“嗯。”他看着我，轻轻的应了一声，然后，就没再开口。
　　他不说话，我也想不出说话的内容，干脆低着头，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终于，我还是决定率先打破沉默，抬起头来，“你——”
　　“你——”
　　竟然是异口同声。
　　他的唇角似有若无的勾起，“你先说吧！”
　　“啊！我……我没什么事的，总经理要是有什么话，请说。”我谄媚的笑，很狗腿的说。不过，也确实没什么事，方才那一声“你——”之后的内容其实我都还没想好。
　　不过，他怎么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你——”
　　“嗯？”
　　“她，有跟你联系吗？”
　　哈，原来，原来他想说的事是这个。早该想到的，我早就该想到。我是什么人，对他又意味着什么？什么都不是，怎么就自作多情的以为他是在关心我，哪怕仅仅只是上司对底下的小员工说：“很晚了，早些回去吧。”原来，都不是，什么都不是，不管是上一次，再上一次，似乎，每一次，他来找我，都不是因为我。
　　“没有。”我还是能笑的，摇摇头，补充道：“有些日子没联系了。”
　　他也笑了，唇角上扬，只是，含着一丝无奈，三分自嘲，“是这样啊。”他这样子，我很难过。可是，话到嘴边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能说些什么？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他转过身去，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我竟然又觉着眼睛酸涩的厉害，忙不迭的将视线收回来，回答：“好，麻烦您了。”然后，自以为有条不紊的收拾着。可是，直到走出大门，坐上车，我才发觉手心竟是一阵汗湿。
　　四月初的夜晚，其实还是颇有凉意的。车子开得不算快，他没说话，只是专注的望着前方，我想我隐隐的猜到了什么，可是，他不说，我也不好开口，难道，直接就问:“你们吵架了？”或者是“你们要分手了？”不行，都不行，我想还是应该迂回一点，委婉一点才行，可是，这具体是要怎么个迂回委婉？
　　“额……总经理，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实在是找不到话题，我终于决定先来一番东来西扯，不然这四五十分钟的车程我认为自个儿会窒息。
　　“一个星期前。”他依旧注视着前方，答得言简意赅。
　　“哦……”他专注的开着车，而我“自然”的欣赏着车窗外的夜景。
　　然后，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只是这次，他先开口了，“慈果。”
　　“额？！”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我，却原来从“小慈”到“慈果”，这中间竟隔了十七年。
　　我有些错愣，回过头来却是正对上了他的视线。他在笑，笑的很好看，这里，这一刻，没有球鱼鱼，没有其他任何人，小小的车厢里只有我和他。“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他的视线又回到了正前方。
　　“不介意，不介意。”我急急的否认。
　　他一直在笑，我承认对于他，所有的一切，我都没有一丝的反抗能力。所以，这一次我很主动。
　　“总经理，关于鱼鱼，如果有她的消息，我一定会及时的告诉你。”我自认笑的也很好看。倒是，眼前的这个男人，笑容似乎有些许的僵硬，但，或许是我一厢情愿的看错了，他依旧笑的很好看，说：“好！”
　　听得出来，这个“好”，他说的很激动，虽然不是那种洪亮的音色所搭配的微颤的语调，虽然他的声音咋一听还是波澜不惊，但是，呵呵……我却听的那么深入，哪怕只是一个字。

　　……

　　我想这一次，鱼鱼是真的伤心了。回到花皇，是这么多年来，支持她走下去的动力，在好不容易实现之后，我想不出究竟是为了什么让她离开的那样绝决？
　　距离那晚已经过去了将近大半个月，我坚持早中晚不懈的给球鱼鱼同学打电话，可是，结果都是那一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除了一位小阿姨，我知道她已经没有家人了。可偏偏，我不知道小阿姨的联系方式！
　　他没有再找过我，可是，当在公司里不期而遇时，他的强颜，依然揪住我的心。原来，我终究舍不得他难过，哪怕不是为了我。
　　林慈果，你真犯贱！站在机场大厅，我不禁狠狠的腹诽自己！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值得我一口气请光了所有的年假？难道只是为了回母校去看看老师？我想是吧！就是这样，尽管当年作为学渣的我，并不热爱那一段充斥着无数考试的高中岁月，甚至每当我被圆锥曲线和数列和导数和等等等等虐的只想睡觉的时候，都会在心里无数次的问候数学老师——沐景明。
　　当然，我一直都毕恭毕敬的把沐老师供奉在心里。哼！因为，球鱼鱼压根听不得任何一句我问候沐老师的话！按照她老人家的说法，薯片可以是我的，巧克力可以是我的，甚至冬天里的一壶热水也可以是我的，就是沐老师是她一个人的！好吧！我其实并不花痴，只是，沐老师还确实很帅！好吧！为了帅帅的沐老师，请假也是划算的！回去之后我一定要揪出那只死鱼，她不出来，就狠狠的威胁——我要把沐老师拐走了！
　　只是，我却没有想到，站在四年未归的校园里，樟树林还是一样的郁郁葱葱，光影斑驳。午休铃声响起，广播里循环的还是当年那首《我要飞得更高》。高中生还是一样那么用功，吃完饭就匆匆的回到教室，走道上没有人嬉笑玩闹。我终于明白原来当年老师是在说谎——你们真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可是，当年我们的高中岁月也是这样度过的。
　　可是，外景依旧，我想见的人却都不在那里了。
　　好在，最后不经意的遇见了从前的化学老师。跟他聊起才知道，沐老师向学校请了假，至于是什么原因，并没有人知道。而球鱼鱼是去了四川支教，已经离开一个多月了。这件事，学校里也没几个人知道，但因为人事主任是他的老婆，所以他才比其他人又了解的详细点。据他老婆说，当时还劝过球鱼鱼，毕竟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离乡背井的去支教，难免让人有些不放心。可是球鱼鱼的态度却十分坚决，最后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等一切办妥，临走前球鱼鱼却再三的叮嘱她不要对外透露自己的去向。
　　我想，这也许就是为什么那个人怎么也找不到她的原因了。化学老师是个，额……十分古板的人，当年读书的时候，私下里，大家都管他叫out man。球鱼鱼是他的得意门生，况且他也不认识那个人，所以不会说出口。又或许，那人也并没有来找过他。总之，现在我知道了球鱼鱼的去向。只是，在选择该不该说出口的时候，我却犹豫了。
　　毕竟，和球鱼鱼已经认识七年了，她的性格我很了解。没什么事会让她这样逃避，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到了土里，中断了跟外界的联系。时间是最好的伤药，作为她最好的朋友，我应该给她时间。可是，那个人的神情却一直在我眼前浮现，那样落寞……我到底舍不得他难过。对不起，鱼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