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篱间》甜筒桶

4、镜湖的星光

　　日子就这样的过着，我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找到她，或许找到了，或许没找到。却，都不关我的事了。曾经想过给她打个电话，可一切就绪却是迟迟的按不下通话键。现在想想也许那天晚上，她是下了决心的，她要回去了，回去找那个人。果然，她是对我最好的，再见说不出口，却变相的让我和他认识，原来，那句“多多关照”不是玩笑。
　　鱼鱼，可是你知道吗？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他这样的“关照”。

　　“小林，这份文件你再核对下吧！”果然他的“关照”很有效，即便是从前态度最最傲慢的组长也亲切的叫我“小林”。
　　“好的。”接过组长手中的文件，我决定要好好工作，却突然的听到了《到不了》。
　　还好也是快到午休了，看了一眼手机，竟是个陌生的号码，却是A市移动，潜意识里我觉得是她。“喂，是鱼鱼吗？”莫名的我觉得尴尬，竟有一天我和她之间会有尴尬。
　　“嗯。”电话那头她轻轻的应了一声。
　　然后她没再开口，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间电话两头都是沉默。
　　终于，我笑了笑，“你呀！要走了也不跟我好好说，以为我会依依不舍啊！少自恋了你！”
　　那头她似乎也被我感染了，于是我们又恢复了从前的通话模式，“本来就是！我要跟你讲了，你肯定哭死哭活抱着我的腿不让我走，为了市容的美好，我当然不能跟你说了！
　　“切……”我不齿，“我哪里影响市容了！”
　　我能想象她肯定是阴险的笑了笑，“你自己去想！”
　　“你……”每次都被她绕进去，“你现在好吗？”
　　她嗔怪，“要等你来关心，老早就不好了！”
　　“那你到底好不好？”我着急的追问，明明很好奇，却是怎么都开不了口。
　　“呵呵……”她一阵低笑，“这么关心我啊……本来是挺好的，我真的成了数学老师哦！就在我们学校！”
　　“嗯嗯，恭喜恭喜……”这个答案我当真是不意外，好歹跟她混了这么多年。
　　“可是——”
　　“额？”
　　“本来是很好的，你这家伙，故意的吧！”
　　“什么？”我不解。
　　“是你告诉他的吧！”她循循善诱着。
　　我大概是懂了，他找到她了，恭喜。
　　“还装蒜！说！你们俩是怎么勾搭上的？”她放大了嗓门，我能想象她在电话那头张牙舞爪的样子，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她对八卦爱的深沉！
　　但是，我就不由自主的搭上N条黑线，哎……我倒是想勾搭来着……
　　不行，这种八卦思想是腐朽落后的，作为一个进步青年，我必须帮着她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连根拔除。于是，清了清嗓子，我正襟危坐，“你想多了，少女。”
　　“真的？”
　　“嗯，可信度相当于太阳明天肯定打东边出来，从概率角度来看，这叫必然事件。”我严肃的比喻给她听，知道她一向没什么文化底蕴，特意的选了概率，相信她一个学数学的应该是听得懂得吧！
　　“哦——”她故意的，居然拖长音，“我还以为——”
　　我着急的打断她那没完没了的长音，“以为你个头！”
　　“嘿嘿……好吧好吧！”
　　“嗯，这还差不多！”我吁了口气，臭鱼鱼一向口没遮拦的，要是她也到……
　　不知道他好不好，“那个，那个……”
　　“嗯？”她又无耻的笑了！“是不是想说，那个总经理好不好呀？”
　　“你……”果然正直敌不过八卦，但我誓为正直战斗到底，“我这是代表全体同仁向总经理问好！怎么，不许呀！”
　　“许——怎么不许——”又无耻的拖长音，“他呀——”
　　“他怎么了？！”我一出口，就被打击了，果然，只要是他，我就是沉不住气的。
　　果然，球鱼鱼笑的越发无耻了，“哈哈哈……真是个好员工啊！”
　　“本来就是！”我撇撇嘴。
　　“好吧！中国好员工，你们总经理呀！好的很！那个什么，如果啊！我是说如果……”她顿了顿，笑道：“你有幸有能力见到你们那边的高高层，麻烦转告他们，请他们尽快发个人事指令。”
　　“额？”我不解。
　　“因为我快被他烦死了！”
　　原来是这样，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再说些什么才好。
　　“果果……”
　　“嗯，好，我会的，那，就这样，我们组长来了，我先挂了啊！”
　　“好，那再见！”
　　通话结束了，我有些烦躁，呆呆的看着手机，我安慰自己，至少他过得不错，这样很好，就真的很好了，不是吗？
　　可是，我知道我过得不好……
　　可是，生活就是如此的矛盾，明明过的不好，却，依旧要活生生的过下去。

　　才知道，原来我真的是很容易就养成一个习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一晃眼，他离开已经有三个月了。一晃眼，我也习惯了他的离开。只是，第四个月，他突然的回来了，我却有些不习惯了。
　　那天晚上，依旧，我在加班。《到不了》响起的旋律很突然，只是，屏幕上的来电提示——总经理，却更是让我吃惊。一时间，我竟迟迟按不下通话键，或许，潜意识里我在抗拒着什么，我怕接通之后，他会很兴奋的告诉我说——我和鱼鱼下个星期要订婚了，你一定要来哦！又或者他直接就说再过一个月，他们要结婚了。总之，在“我找不到，我到不了，你所谓的将来的美好……”这数十秒内我的脑海里竟是飞过了这样的一些台词。只是，到底，我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喂，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你告诉我！为什么！”隔着手机，我仿佛也能看到他那时的样子，他醉了，一定是的。衣冠楚楚如他，即便是在小时候那样恶劣的天气下，也从不曾狼狈过。只是，这一次……
　　“总经理，您还好吗？”想必他醉的厉害，突然便笑了，是很大声的笑了，“我好，当然好，非常好！”
　　“那……”既然他很好，那我还能再说些什么。只是，或许他是打错了，我笑笑，也好，至少还能听到他的声音。本想就这样说声再见的，只是，他却在沉寂许久之后突然开口：“我不好，你知道吗？不好，这边的星星还是这么亮，可是你不在……你在哪里，鱼鱼……”
　　呵呵……果然，我就知道他是打错了。他们吵架了？笑笑，摇摇头，我告诉自己不准多管闲事。想着还是先说再见比较好。“总经理——”
　　“我等你，在图书馆。”冷不防的一句话，打乱了我的原计划，一时间，我不知道是不是该告诉他说——我不是球鱼鱼。可是，我到底是犹豫了。

　　最后，我还是去了。
　　也许，回过头来想，其实，我蠢的很，真的。因为，我居然都没问他究竟是在哪里。他说了，图书馆，只是，图书馆那么多，S市有，A市也有。可是，当他的声音消失后，我竟然没有一刻的犹豫，甚至，没顾上关掉电脑。我也不知道在急些什么，他需要的不是我，可我居然一路冲到楼下，上了出租车，直接报出目的地——T大。
　　那是球鱼鱼度过四年时光的大学，是她和他相遇相识的大学。从来就没有我的戏份。只是，到底是我的联想能力太好了。我记得，球鱼鱼从前开玩笑似的抱怨，被一个人缠的很烦，而T大的图书馆正是“噩梦”的始发地。当时，我也只是笑笑，大大的吸了口鸳鸯奶茶，说，那就把他甩了呀。
　　只是，那时，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他。果然是他，他回来了。这里的星星确实很亮，万千星辉投影在静静的湖面上，微风吹过，泛起的涟漪掺着点点的星光。
　　这一刻，很安静，我和他隔着镜湖上的青瓷拱桥。只是，我静静的伫立着，望着他。而他，仰躺着，喝着酒，望着满天星光。这样的画面仿佛定格了很久，久到我觉得小腿竟有些微微的发酸，然后，鼻子，眼睛竟是一并的酸了起来。
　　他的样子，不快乐，我很难过。慢慢的走过桥去，我觉得该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合上了眼，像是沉沉的睡去。记得，上一次这样看着他，已经是十七年前的事了。
　　“你来了。”他依旧合着眼眸。低沉的嗓音突然的响起，却使我蓦的一惊，“总——”
　　“这边的星星还是这么亮……”他喃喃的低声自语。停顿间就大口大口的灌酒，未来得及入口的酒顺着下颔滑入颈间，他没有系领带，衬衫的领口也早已被他解开，只是，这般喝法，衣襟还是难免湿了一大块。
　　下意识的，我握住了一直随身藏在口袋里的帕子，蹲下身想替他擦去那些不快乐。
　　“为什么？”他突然的攥住我的手腕，冷冷的依旧是那三个字。一时间，我怔住了，呆呆的只是看着他。只是，他的眼神到底是太冷了，虽然，他的掌心很热，只是，这种热却仿佛带着恨，从我的手腕传来，直击心底。
　　“为什么？！”他低吼，打破了方才的宁静与尴尬。我只觉得，手腕上的力道倏尔加大，眼前一黑，待回过神来，我竟也躺在地上，却是被他死死的压着。
　　第一次，我离他这样的近，近到我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温热热，透着酒气。这样的姿势太暧昧，可我却没力气推开他，或许，是我醉了，或许，从遇见他起，我就再没清醒过。
　　我已经不记得他的唇是何时覆上我的，只记得那一番撕咬之后，他埋首在我的颈间，真的睡了过去，只是一声“鱼鱼”却是将我的理智又拉回了许多。原来……不是我。
　　他睡的那样沉，费了好大的力气，我终于是将他弄上出租车。好在，曾经无意间听来八卦说他住在哪里哪里，当时只是莞尔，却原来是真的。叫醒半梦半醒的他，下了车，在小区保安暧昧不明的目光中，我吃力的扶着他。
　　‘总经理，钥匙在吗？“下了电梯，站在传闻中的几零几室外，我也慌得很，头一次希望，八卦能成真。
　　只是，他就像个孩子，掏出钥匙，在我眼前慢悠悠的晃，笑笑问：“你想要啊？”
　　废话！当时我是这么在心里回答他的。
　　只是，话还没出口，他的吻又覆上了我的脸颊，一时间，我怔怔的望着前方，怎么都反应不过来。而他却像个抢到玩具的孩子，笑意越加的浓厚，“嫁给我！”
　　“什么？！”我彻底傻了。
　　他固定住我的肩，敛去笑意，盯着我，一字一句：“嫁给我，做我的女人！”然后，便是漫天的吻。我不晓得是他开的门，还是我真的拿到了钥匙，总之，这次的八卦真的卦出了一个真相——他确确实实住在该零该室。
　　后来，恍惚中，我又听到了那两个字，明明知道……可是，到底是先前那句话太过诱人了——嫁给我，做我的女人。虽然，他的力道大的吓人，可是，也许，在行进到最后一步之前，我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推开这样半梦半醒的他，可是，我没有。
　　当疼痛不期而至时，他在我耳边低声的说：“我爱你，鱼鱼。”
　　很多人说，第一次很疼，从前，没有经历过，才知道，实践出真知，果然是噬心一般的疼。
　　也果然，我的的确确是犯贱，原本不是我该承受的疼，可我却甘之如饴，紧紧的抱住他，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放纵自己，在他怀里。
　　只是，夜太短，天还是亮了。
　　他早已酣睡，可我却愣是看了他半夜。
　　他的发丝有些凌乱，我伸手将他额前的发稍稍拔开，看着他静静的睡着，才发现他同十七年前相比，变化其实不大，依然是那个安静的少年。只是，我却依旧读不懂他心里的波澜。
　　“你要好好的。”
　　坐起身，穿戴整齐之后，临去前，回过头去，我不晓得，该对他说些什么,或许，只要他好好的，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