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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一百二十五回 朝臣献礼欲投新主 秦王王妃帐中相见 ...


  •   待无絮出宫,才得知了详情,见黎儿左脸尚有泛红,她不免心疼起来:“脸还疼吗?”
      黎儿摇头道:“我没事,倒是世子今日受了这等委屈,实在让人气不过。”显然她依旧气难消,使劲平复心绪后才道,“对了,万婕妤的侍女还偷偷告诉了我一件事,不知陛下听信了尹德妃的什么话,不要了那件锦袍.....”
      无絮眉头微皱,隔着摇晃的华盖马车帘幔,望着沿街来往的行人,眼睛不觉微微闭上,“难怪.......”
      “难怪什么?”黎儿不明所以。
      无絮没有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将承乾搂在怀中,吩咐黎儿道:“待回得府中,你便去将文学馆院中的那间挟屋打扫出来,把世子居殿搬到那里去。”
      “什么?让世子住到挟屋去?世子年纪还这么小,怎能住到那里去?”
      “正是因着他年纪尚小,恰是亦步亦趋之时。前人尝说,孟子生有淑质,幼被慈母三迁之教。古代圣贤尚须因地致学、择邻而居,何况世子。文学馆的学士都是当世的博学之士、经纶之才,让承乾跟在他们身边,耳濡目染,才是学成之道。”
      黎儿虽对言语一知半解,却大概明白无絮的良苦用意,只是想到后宫波诡云谲,也是颇为感慨:“平阳公主说的不错,尹德妃她们就是些嚼舌根子的,只是有些时候,这女人的三言两语当真更是骇人。真不知我们这日后该如何应对?”
      “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无絮道,黎儿看着无絮顺从地点了点头。只是,回得府中,刚一下马车,却见院中府外竟整齐地排了不少箱柜,一旁还有亲事府侍卫亲兵严守着。柳上飞焦急地在门外徘徊,终于见王妃回来,忙匆匆迎上前去:“王妃总算回来了。”
      无絮指着那些箱柜问道:“这都是些什么?”
      柳上飞道:“朝中一些官员今日亲至府上,说来恭贺秦王大捷新胜,这些权做贺礼。知王妃不在,便各自留了礼回去了。”柳上飞说着将自己记下的名字呈给了无絮看,“我也不懂这朝廷之礼,不敢混说,便全都把这些金银之物摆在这里,让亲事府侍卫亲自守着,等王妃回来定夺。”
      无絮眉头一皱,不觉嘴角一丝苦笑:“我若记得不错,这其中的几人以前曾是东宫的人,没想到见秦王立新功,便又要另择他主了。”
      黎儿忍不住在旁啐了一口:“都是些墙头草。”
      无絮对柳上飞道:“把这所有的贺礼,全部原封不动地送归各主,另外,告诉他们,秦王征伐得胜,自有朝廷封赏,此番心意心领了便是。”
      “是”柳上飞道,只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犹疑道:“只是,这其中还有中书令封德彝的贺礼。”
      “封德彝?”无絮颇有些吃惊,打开一看果然也是一匣贵物奇珍。
      “王妃,这又该当如何处置?”
      “与其他人一样,一并送回。”
      “是”柳上飞依令命亲事府侍卫一一抬去,无絮却着实对封德彝有了些许恻隐之心。
      而不出一日,皇帝新宠赵美人便当真被打入了冷宫,宫中人私下里皆道是平阳公主在皇帝面前说了话,自此没人再敢于平阳公主面前说三道四,而尹德妃几人也对公主多有忌惮起来。
      再说,皇帝李渊御驾亲往长乐坂亲迎秦王回京,驻跸帝营得见秦王轻装简衣,只带了十几个亲兵随从回来。帐中相见,李渊自是大为感佩,对二子此番征战之功称赏一番。末了,便说出了“二郎此番出征平定了山东河北,刘黑闼已是再无出头之日了。如今战事已平,东部军务就暂且交由元吉,二郎也该回京歇歇了,何况,无......”李渊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世民打断道:“父皇,儿臣有战报详情启奏!”
      李渊有些意外,见李世民呈上奏报,这才打开一看,正是如今大河南北的各方据势。
      “父皇,如今大河南北尚有刘黑闼的同盟之势各存,南边的徐圆朗、北边的高开道,皆是手握重兵,各据数州重镇。儿臣所平之地不过山东和河北大部,北部高开道占毗邻突厥的几大重镇,而徐圆朗则据虞城、泗州等中原一带固守。此二人皆是前朝旧将,最善聚众蛊惑,若不趁眼下我军新胜之机,乘胜平灭,将来此二人怕是又要做第二个、第三个刘黑闼了。到时二人一旦联手,加之,河北、中原尚有趁机作乱的其他变民再一响应,我大唐的中原河北怕是永无宁日了。儿臣请奏父皇,许我继续带兵一举平叛。”
      李世民据实陈情,李渊看着呈奏的战报,自然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也更清楚李元吉绝非万军统帅,根本不是徐圆朗之辈的对手,以他为帅,大河南北恐又会得而复失。
      左右踱步间,李渊不禁看了一眼裴寂,似乎早有决意,如今不过都是心照不宣。而李渊自己始终碍于他欲平衡各势、削弱秦王再居高功的心思,还是当即笑道:“二郎所言甚是,那你便继续回到中原去。”李渊指着案几图纸上的黎阳道,“依你奏报所言,从黎阳到济阴,尚有未平之地,你且带兵一以讨之,这些叛贼余孽万不可大意,那些百姓多是受了他们的蛊惑。”
      “那叛贼徐圆朗之众?.......父皇是要让元吉去带兵征讨吗?”李世民反问道,要知道当务之急是平叛徐圆朗这些刘黑闼的叛贼盟友,而父皇李渊却让他带兵平叛那些不起眼的变民小众。
      “朕正有此意,元吉也随你几番征讨,尝言做你的副将,受益良多。此番让他且去带兵一讨,持戈试马,也不枉你这个做二哥的一向栽培啊。”父皇李渊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李世民自然不能再言其他,只得憋着心内的一口气,听令应命。
      李渊见他忽忽不乐的表情,忙道:“你一路驰马奔回,甚是辛劳,不如先回行帐歇息歇息,看看有谁在那里等你。”
      李世民不明所以,见李渊反倒故作一副神秘模样,只得再拜而走。只是,临出皇帝驻跸行帐前,他却又转过身来,欲走还休。想要回去问出心底的一句话,却又害怕知道了答案。
      皇帝的内侍官王少言正在送李世民出帐,见他似有犹疑,不觉问道:“秦王殿下?莫非还有要事相报?”
      “没有!”李世民这才决然出帐,帐外早有长孙无忌领亲兵随从候等着,见秦王来,忙牵马过来。李世民摸着心爱的坐骑拳毛騧,微闭着眼睛与它贴面而立,整个人看起来却是甚为无力。
      无忌见秦王闷闷不乐,忙问其故,李世民没有多说其他,只道:“让大家喂饱了马,午后,我们便启程返回军中。”
      “是。”长孙无忌见李世民神色反常,冷色不悦,却也不敢多问,随即退身下去。
      李世民翻身上马,扬鞭而走。满腹心事却又无以言说的他只想回到行帐,清静自处。谁知掀帐而入,若有所思间猛地一抬头,正瞧见帐中案前,背身站着个身披白色氅衣,头戴薄纱幂离的女子。
      “何人入帐?”李世民眉头一皱,忽地正要责问帐外士兵,却见那女子回过身来,隔着那模糊幂离,依旧能感觉到她身上的那种难以名状的欢喜。
      “你......”李世民正在犹疑,却见女子一把掀下长纱幂离,娥眉如墨画,眼波似秋水,眉眼间还是念想中的模样。一袭纱罗襦裙,并无多少修饰,却远甚出水芙蓉,顿使这满帐生辉。
      “怎么数月不见,二郎就认不出我了?”
      李世民登时惊在了当地:“无絮?!”
      “二郎。”无絮不觉走上前去,已是笑中含泪:“没想到我会来此吧?”
      “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李世民难以置信地将无絮一把拥入怀中,直到这时,他才切身感受到了一种安心和踏实,二人许久紧紧相拥,李世民竟眼泪不住地落了下来,直落到了无絮的脸颊之上。热泪顺脸而下,无絮不禁抬头,看着李世民已是泪眼模糊,她着实少见秦王如此轻易落泪,忙慢慢从他怀中挣开,问道:“二郎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李世民慌忙擦去眼中泪水,换了一脸温柔:“没什么,你就放心吧,一切安然无恙。倒是你......”李世民说着抚着无絮脸颊,一副责备神色:“我走前说的话,你是不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才几个月不见,你便消瘦了这许多,这往后还让我如何安心?”
      “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无絮笑靥如花,抱着李世民的臂膀,故作起一副求饶模样:“待夫君回京,我便无需再有思盼,到时便让你一万个安心就是了。”
      “我不管,我可是有言在先的,你若让我瞧见了半分消瘦,我便是不依的。”李世民说着握起无絮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却忽地见她眉间一抖,握手时正碰到了她指间的伤口。李世民并不知晓,低头一看,这才发觉了她指间泛红,无絮慌忙掩袖盖住,挣开手去。李世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掀开她手上的袖腕纱罗,翻手一看,那肤如柔荑的纤纤玉指指尖处,点点针刺留下的微微伤痕,依旧清晰可见。
      “这是怎么回事?!”李世民心疼问道。
      无絮忙掩饰道:“前些日子正值父皇寿辰,我,我缝了件锦袍给父皇,许是许久未动针线之事,竟有些生疏了,不小心扎了手,不碍事的。”无絮蜷缩起了手指,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说着便想要挣脱,却被李世民拉着坐到了胡凳之上。
      “来人啊!”李世民随即命帐外亲兵拿来了一个不及手掌大小的嵌石鎏金盒,打开来,里面却是晶莹剔透的膏状之物。
      “这是什么?”无絮正要伸手去拿,被李世民一把拉过手去,“手都这样了,还到处乱动!”说着便亲手取膏悉心地给无絮涂在指间,低头轻吹,那薄薄的膏水润在指间清凉舒适,很快便消去了指间的红肿。
      “这是军中医官特制的消肿止血之药。”李世民抬眼看着无絮,埋怨神色依旧未去:“十指连心,你就不知道爱惜自己吗?府中有绣工,我不许你以后再动针线!”
      “二郎”无絮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反倒是抿嘴笑了起来,揶揄道:“真的早就不疼了。再说了,这当真与针线无关。我听民间百姓常说,手被针扎了,是因为有人在思念自己,我只想着,二郎出征在外,必是念我想我千万回了吧。”
      李世民被眼前无絮灿然的笑容所感染,竟也是无可奈何,转嗔为笑:“我呀,真是拿你没办法了。若当真如你所说,这往后,我还如何敢再念想我的观音婢了?”
      “我要二郎念着想着,哪怕手上被扎出无数个洞,我也愿意。”
      “休要胡说。”
      无絮莞尔一笑,靠在李世民的肩头,似乎一连数月,没有哪天如今日这般安心落意。
      李世民抱着无絮愧疚道:“我此番回来,不能同你一起回长安了。”
      “我知道。”无絮似乎没有一丝惊讶,反倒让李世民颇有惊诧,“你知道?”
      无絮起身静静地看着李世民的眼睛,不紧不慢道:“这便是我请愿随父皇来长乐坂见你的原因。我知道父皇临阵调防,有意让你回长安,我更知道,大河南北尚未平叛,依你的性情,决然不会就此中途罢手。因此......”
      “因此你便知道我定会向父皇请命,再回军中,你来这里只为见我一面?”见无絮点头,李世民苦中带笑,“当真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二郎今日郁郁不乐,可是因着陛下换了元吉去征讨一事?”
      李世民默不作声,站起身来,看着帐外日朗气清,终于痛心疾首道:“父皇不会不知道元吉性情,让他统军御敌,对付的又是徐圆朗这样的狡诈之辈,岂不是要将万千将士的性命系于儿戏?!”
      “二郎”无絮走过身去,意欲劝慰,却见他神色忧伤,情不能自已:“我与大哥、四弟皆是一母同胞,如今我为国征战,却反受猜忌......我只想问上父皇一句,我这个儿子在他心中到底算什么?!”言罢,那拳指紧握地似要拧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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