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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一百二十四回 秦王妃猜测调令内情 李妙兰殿前勇斗后宫
黎儿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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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儿在旁见是杨筠,忙对元青道:“还不快叫乳娘把世子抱回来,我不是说过不许孺人接近吗?”
元青正要应声,被无絮打断道:“黎儿莫要总是以己度人,今非昔比,她能给承乾做衣裳,便已不是当日的那个杨筠了。”
要知道承乾身上穿的正是杨筠亲手缝的那件皱皱巴巴的衣裳,杨筠没想到自己缝得这般不受用,更没想到无絮当真会让孩子穿在身上,心中不觉愧疚起来,也着实觉得一股暖意盈满心间。
小承乾瞧见了娘亲,欢喜着便跑了过去,杨筠抬头一看是无絮走来,慌忙收起了看着承乾的眼中慈爱,站起身来就要走。
“孺人且慢。”无絮喊住她道,“我还没有谢过孺人为世子亲自做了衣裳。”
杨筠转身过来,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我从小便不善女红之事,针脚做的着实不像样子。王妃能让世子穿上这衣裳,我......也便是对我最大的谢意了。”
无絮道:“孺人虽不善女红,做出的衣裳却着实柔软舒适,孩子欢喜得很。”
杨筠倒显得有些忸怩无措,吞吐其辞道:“我......给孩子做件衣裳也是应该的。王妃平日里,时时顾念着我和恪儿,寻常所享皆是府中最优,我,该道谢的倒是我.......”
无絮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低眉又抬眼,却道:“孺人若当真是要言谢,只凭这一件衣裳未免不够吧?”
杨筠呆在了当地,有些无所适从,“那王妃还想要什么?”
无絮不觉嘴角轻笑,“孺人此番只给承乾做了衣裳,难不成不知还有青雀和丽质,他们两个可还没穿过孺人做的衣裳呢。”
杨筠一怔,看着无絮,鼻中竟是一阵酸楚。
“不知孺人可还愿意再给青雀和丽质做件衣裳?”
杨筠强忍着眼底泛湿,点了点头,不觉破涕为笑,“只要孩子们喜爱穿,这往后我便都做给他们穿。”
无絮看着她,二人不约而同地会心一笑。杨筠心中愧疚在这顷刻间终于得以释怀,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萦绕心间。
正在这时,柳上飞忽然来报,“王妃,喜事,喜事!”
无絮见他大喜若狂的模样,忙问:“何来喜事?”
柳上飞说着将一呈报拿给无絮道:“王妃,这是陛下命内侍官送来的,秦王殿下在洺水打了个大胜仗啊!如今山东之地已经全部被秦王平叛了!陛下命人抄写了一份,说送于王妃知晓。”
众人闻言皆是喜不自胜,无絮忙打开一看,也是喜上眉梢,日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我就说过,秦王定然是平安无恙,只胜不败的,王妃就是那个什么忧,什么天了?”黎儿想说什么,却又一下子想不起来。
“杞人忧天。”元青在旁小声提醒道。
“对,对,就是这个理。我在戏坊听戏的时候,听过这句话。”黎儿抚掌笑道。
这时,柳上飞又不忘笑着多说一句,“陛下已经下旨,诏见秦王回朝,还说要亲自到长乐坂亲迎殿下。看来这一战,殿下又立了大功,陛下又是要封赏殿下了。”
“你说什么?陛下要诏秦王回京?”无絮笑容顿时凝固,蹙眉问道。
柳上飞点了点头,“正是,我也是听内侍官传话来说的,说让咱们府上就等着迎秦王回府呢。”
府中上下听说秦王就要回府,各个欣喜,却只有无絮愁眉不展。黎儿问其缘故,无絮却摇了摇头,若有所思道:“陛下只说诏秦王回京,却未说要此行大军一并归朝,你不觉得事有蹊跷吗?”
黎儿想了想,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说陛下另有打算?可是,秦王此番立了大功,陛下难道要处置秦王不成?”
无絮摇了摇头:“只怕是要临阵换将了。”临窗而立,看着正是不及隅中时候,无絮忙吩咐黎儿,带了世子同入宫中。
只是进宫问安,恰有太子李建成也在殿中,父子二人见了无絮倒是一副欢喜不已的神色,与她比平日里更多了些家常问候。见承乾同来,李渊更是将孙儿抱至膝前坐下,“此番你父王又是立了一大功,承乾快告诉皇爷爷,想要什么,皇爷爷都是要许给你的。”
小承乾想了想,稚嫩的声音回答道:“要,要父王。”
李渊笑道:“这个好办,皇爷爷已经下旨让你父王回京了。过不了几日,你便能见到你父王了。”
小承乾笑着又用小手摸了摸皇帝的袍衫常服,也学着杨筠给他抚平衣褶的模样,用小手要平抚腕臂间的褶子。
“承乾,休要在皇爷爷面前无礼。”无絮忙道。
李建成见状笑着说:“没想到承乾小小年纪,竟如此细心,让儿臣想起了陛下寿辰之日,无絮敬献锦袍一事,亦是如此。虽是举手寻常,却是为陛下和朝廷赢得了百姓称颂,令我辈深为感佩。”
李渊一听“锦袍”二字,脸色不觉沉了下来,“是啊,无絮做事最是得人心的,岂止让你们感佩,连朕这个皇帝都是望尘莫及的。”李渊的话音故意拉长,继而道:“孩子还小,秦王妃要悉心教导,该是多读些诗书,知些大道才是。”
无絮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个中意味,凭着她的聪敏,多少也能猜测得出来了,眼下情状,只得依言低首:“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李渊捏了捏小承乾的笑脸,命宫人牵起承乾,“带世子到殿前去玩吧。”
见宫人应声带着承乾出去,无絮这才道:“方才父皇说要诏二郎回京了,儿臣正是心中欢喜。没想到大军这就要回京了,战事这么快就能结束,百姓不知要少了多少离苦。”
李建成在旁和颜悦色道:“无絮说的正是,只有快些平定四方,我大唐百姓才能得享太平啊。只是,父皇与我都实在是忧心二郎,听说此洺水一战,二郎又是身先士卒,与刘黑闼的几万部众鏖战数日之久,如今终于攻下城池,恢复山东之地,他这个主帅也实在是劳苦功高,该好生回长安歇歇才是。”
李渊跟着点了点头:“朕要到长乐坂亲自迎二郎回长安,宫中摆宴,为朕之大唐的肱股之臣接风洗尘啊。想来,二郎一向最念着无絮和孩子们,用不了几日,你们一家人便能团聚了。”
无絮笑着称谢:“多谢父皇和太子殿下的关照,孩子们知道后必定也是欢喜不已的。只是,不怕父皇和太子殿下笑话,自二郎领兵出长安,我便常是思念。如今知道他不日便能回京,更有些迫不及待了。因此,无絮想向父皇请个愿,许儿臣一同随父皇前往长乐坂,同迎二郎。”
李渊虽有些意外,倒实在因是情理之中的事,很快便一口答应下来。
皇帝在西殿议事,而太极殿院外玉阶下,尹德妃却疾言厉色地正训斥着小承乾,卫黎儿护在一旁,据理力争,被尹德妃反手便给了一巴掌。黎儿嫉恶如仇,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对待,奈何身在宫中,也只得紧握着拳头,努力克制着。
尹德妃见她如此,不觉鼻息一声冷笑,阴阳怪气地故意挑拨道:“怎么,你一个小小的侍女还想还手不成?!秦王妃不是一向谨小慎微、恭谦有礼吗?怎么调教出了你这样个不懂礼数的下人?!看来,你家王妃也不过如此,连个尊卑有序都教不会吧。”
黎儿一听,眼看着就要按耐不住,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我看倒未必是孩子不懂礼数,侍女不修尊卑,反倒是德妃娘娘矫情饰行罢了。”
黎儿回头一看,说话者正是万婕妤,她身边还跟着几个其他宫中妃嫔,也正同来太极宫问安皇帝。
尹德妃转脸冷眼瞧着万婕妤:“怎么,一日不见婕妤,这眼神还不好了?你没瞧见方才秦王世子如何踩拽了我的襦裙,秦王妃侍女如何与我顶嘴的?!”
“如果无意碰触也算是拽了的话,那德妃娘娘的襦裙岂不是整日被拽来拽去?能这样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也当真是难得了。”万婕妤一副轻描淡写的表情,同来的其他妃嫔不禁捂嘴掩笑起来。
“你?!”尹德妃霎时涨红了脸,“婕妤这是在嘲弄我吗?”
万婕妤毫无惧色道:“妾身不敢,德妃娘娘素来以德自居,陛下也才赐此封号。只是,方才众姐妹皆是将秦王世子所为看在眼里,到底是拽了娘娘襦裙还是只因年岁稚幼,院中奔跑而无意踩了娘娘裙摆,众人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妾身不过是想小事化了,劝娘娘莫要再得理不饶人了。”
“怎么,你们都瞧见了?!”尹德妃咄咄逼人地盯着在场的每个嫔妃,许多人不敢再言笑,多是低下头来。只有其中三个一向与她亲近的嫔妃宫娥清了清嗓子,仗着尹德妃便趾高气扬地你一言我一语起来:“德妃娘娘的衣裙别说是拉拽了,碰也是不能随意碰的。”“德妃娘娘身份尊贵,若不是确有不妥,岂会与个孩子一般见识。”“也是,我瞧孩子有过便是为父母者教导无方的。”尹德妃听得正是得意洋洋,沉醉其中。
“谁说为父母者教导无方了?”一个声音忽地再次打破了这七嘴八舌的场面,众人回头,随即便让出了一条路。来者正是平阳公主李妙兰,只见她虽是身着襦裙,肩有披帛,那沉稳而镇定的大气之姿,配着那果敢而不乱的语气,让人无不觉得她依旧是一身甲衣戎装在身,那不容侵犯的女将神姿让她与宫中女子迥然不同。
李妙兰在众人面前徘徊几步,又踱到说那句话的赵美人跟前,“听说近日父皇又纳新宠,我若猜得不错,你就是新封的赵美人了。”
“见过平阳公主。”赵美人一副傲娇模样。
李妙兰面有笑颜,言语中却透着股杀气:“那句话方才是你说的?”
“我......”赵美人正要说什么,却瞧见跟自己站在一起的两个嫔妃使劲递眼色过来,又瞧着尹德妃默不作声,她这才慌忙低下了头。
李妙兰收起了嘴角笑意,一下子变得冷若冰霜起来,眼神扫过这说话的三个嫔妃:“我有一言相劝在场各位,我李唐真正身份尊贵的人可不是搬弄是非的长舌妇人,而是血战疆场,出生入死的朝廷功臣。你说,为父母者教导无方,怎么,你言下之意是说秦王和王妃教子有过了?是不是要等着秦王回来,听听你们的教子方略了?”
“公主息怒”三人齐齐低身,李妙兰尖锐的眼神忽而直指尹德妃,吓得她也换了副歉意模样:“公主息怒,方才当真是姐妹们糊涂了,随口无心说出的话,绝非有意要对秦王和王妃言行指手画脚。”
“你们且记着,秦王和王妃如何教子还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别说今日之事,我是亲眼所见,即便是道听途说,你们一个个的也无权在此嚼舌根!”李妙兰说着,转身盯着赵美人直言不讳道:“至于你,恃宠若娇,不懂规矩,陛下封你做个美人倒真是为难你了,实在该给你换个地方待着了。”
赵美人见她对自己如此说话,忍不住骄纵反驳道:“我,我是陛下的美人,在哪里待着还轮不到你一个公主说话吧。”
众人一听,顿时都捏了一把冷汗。
李妙兰邪魅一笑:“那赵美人就试试看了。”言罢,李妙兰转身便朝殿门走去。
皇帝内侍总管王少言小步上前低身对一众嫔妃道:“今日,陛下于殿内与太子、公主有要事相商,各位娘娘还请暂回各自宫苑,改时再来觐见。”
妃嫔们听了这才各自散去,尹德妃瞥了一眼万婕妤,心中愤懑自不必言说。
万婕妤上前抚慰着尚在抽泣的小承乾,黎儿见状,忙道:“今日多谢婕妤娘娘挺身而出,若非娘娘,我恐怕又要闯了大祸。”
万婕妤道:“我不过实在看不惯那仗势欺人、挑拨离间的做派,想利用孩子来污损大人,实在阴险。”
黎儿这时也才回过味来:“她就是想利用世子,挑拨我动怒,然后逼我动手打人......”
“你若今日当真动手打了她,即便当初再如何无辜也是百口莫辩,到时何止是你,牵连的必是你家王妃。”万婕妤看着黎儿,抬头叮嘱道:“切记这是在宫中,日后凡事都要学会隐忍克制,你的言行举止终究不是关乎你一人的。”
“娘娘劝诫,黎儿定当谨记心中。”
万婕妤再宠溺地摸了摸承乾的头,替孩子擦去脸上泪痕,拿出了一小块随身带着的饴糖,喂给承乾,见他破涕为笑,这才安心下来。又听他叫着自己“娘娘”,万婕妤更是不觉嘴角轻扬。因着此前照顾过承乾一阵子,她对承乾甚是喜爱,每见承乾都不由自主地会想起自己的孩子。原本故意疏远无絮的她,这番见承乾受欺,便再也按耐不住。
黎儿见她如此模样,不觉脱口而出:“婕妤娘娘有时面冷心热,其实心里还是向着王妃的。”
万婕妤逗承乾笑的面容当下凝住,看了眼黎儿,却又默不作声起来,唯到临走时才终于道出一言:“告知你家王妃,以后万事小心。”
黎儿点头辞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