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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一百二十一回 卫黎儿不通文墨 李世民出兵东讨
等到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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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秦王见了直宿的房玄龄将籍册送来时,却见他破衣烂裳,灰头土脸,发髻后还挂着几片残叶。
李世民大惊,“你这是怎么了?”
无絮也跟着过来忙问,“房参军这是遇着匪盗了不成?”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卫黎儿噗嗤地笑出声来:“房参军实在是有失体统,这般模样,怎么能来见秦王和王妃?!”
房玄龄一看自己的身上果然袍衣不整,这才忙愧疚施礼道:“卑职一早习武来着,这就回去换齐整的衣裳来。”
“习武?”李世民眼睛瞪得溜圆。
无絮回头看憋着笑的黎儿,大概也猜出了八分内情,“黎儿,我瞧这武艺该不是你教的吧?”
黎儿忙摆手道:“我可教不出来这般武艺。我看房参军不是习武,是一早爬树了吧。”
李世民这也才明白过来,遂故作严色道:“房参军乃是我秦王/府文学馆的第一学士,这般模样,让人瞧了去岂不成了笑话?!黎儿,去拿件上等的绸缎衣裳来,给房参军换上。”
“殿,殿下,这关我什么事啊?”黎儿委屈道。
李世民毫不理会她的话,继续说:“另外,听说你此前也时常跟着房参军学书明理。如今胸无点墨的人可进不得我秦王/府的,三日之后,我亲自考验,看看你跟着房参军这些日子到底都学了什么。”
卫黎儿一听,脸色顿时转喜为忧,无絮却是忍不住偷着乐起来。
秦王自于文学馆专修学问后,便摆出了一副不关心朝政的模样,处事低调,越发深藏不露起来。这也正合了皇帝和太子一党的心思,李建成更是借着辅政处事之机,彰显着自己不容置疑的储君地位。只是,太子威势日增,也丝毫没有放下对秦王的戒心,始终注意着秦王/府的一举一动。
对于秦王/府文学馆,李建成更是心有忌惮,太子洗马魏征看得最是清楚,他劝告太子尽早离散文学馆的这些能人贤士,以防秦王权势更强,这一想法与太子思虑可谓不谋而合。而魏征劝谏这首当其冲该调任文学馆的就是杜如晦,要知道他可是除了房玄龄外,真正执掌文学馆事务的首要秦王亲信。
李建成很快上奏皇帝,而李渊正好顺水推舟,遂有意擢升秦王/府文学馆学士杜如晦为陕州长史。由秦王/府参军升任一州长史,看似恩惠,实则离心。
房玄龄得知后,立刻与长孙无忌入府面见秦王,陈说因由:“若是他人尚且无妨,唯独这杜如晦绝不可去秦王/府半步。”
“我知道杜如晦是个栋梁之才,可眼下陛下有意......”
房玄龄当即打断再劝道:“恕卑职无礼,既然陛下有此旨意,有些话,卑职拼死也是要说于殿下的。殿下可还记得洛阳道士王远知说的话。”
房玄龄一提王远知,李世民顿时神色有些紧张起来,却听长孙无忌接话道:“殿下功于大唐,却屡屡遭人忌惮陷害。如今好不容易安下心来读书论道,却又被人离散亲信。殿下若不想为刀俎鱼肉,就必是要有志于四方的。若如此,非要有杜如晦这样的贤才相佐才行。”
房玄龄也忙接话道:“卑职平日里与杜如晦共事最多,无论是随殿下出征,还是于朝中为政处事,此人都是难得的大才,殿下万不可失了这样的左膀右臂啊。”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字字都说到了李世民的心坎上,他又何曾不知皇帝和太子此番用心,想到这里,不免当下便定了决心,亲自入宫请奏。因着他天策府有任免官吏的权力,李世民便以擢升杜如晦做了秦王/府府属的借口,终于求得皇帝将杜如晦留了下来。而太子似乎并没有因此罢手,只是未曾第二波发难时,河北便传来了军报急情。
原来,就在李世民专注于文学馆之时,一月不到的时间里,河北形势急转直下。淮阳王李道玄在与刘黑闼的下博之战中战死,其率领的唐军主力部队几乎全军覆没。战报传来,朝野震动。正专习经史的李世民闻之,大惊失色。看完战报详情,他更是痛心疾首。
长孙无忌不由得在旁宽慰道:“此战之所以大败,副将史万宝可是脱不开干系的。听说淮阳王身先士卒冲入敌阵,领主力攻击刘黑闼的中军,史万宝却没有依主将命令行事。军中人还说,史万宝曾几次私下里说过,淮阳王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哪里会懂什么统兵之道。”
房玄龄也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说:“淮阳王曾随秦王殿下几次出征,对殿下崇敬不已,首为统帅,便也学着殿下的统兵之道,临阵杀敌更是一马当先,殊不知殿下可行,他却行不得,这统兵之法哪里是可以一以效仿的?”
李世民紧紧攥着那战报文牍,闭上双眼也能感受到那文牍间的凄楚,“道玄几番随我出征,将我的征伐之道、统兵之法全然记在心里,学我深入敌阵,才致如今这......反倒是我害了他啊。”李世民言语哽咽,眼角几行清泪早已顺着脸颊流下。
长孙无忌忙劝道:“殿下切勿自责,淮阳王年纪太轻,如今河北战事严峻,实在也不是他能承受得了的。更何况,陛下此番让一个居高自傲的史万宝做副将,原本想要老将帮扶主帅,却不想弄巧成拙。”
“半月前,他还允诺我,要我等他凯旋,没想到竟是天人永隔了。”李世民口中喃喃着,心内只觉痛惜不已,“我李家后辈诸子侄辈中,尤属道玄最为出众。父皇要扶植大唐新主帅,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是他?他才十八岁......”
长孙无忌道:“殿下节哀,人死不能复生。殿下念及亲族之情,可也要顾及大唐安危呀。如今刘黑闼的实力越发壮大,淮阳王这一败,殿下收复的河北之地,除了宋州李世绩将军仍在坚守,其他各地已经尽被刘黑闼占去。眼下,他大军又有南进西入之势,照此下去,中原很快也要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了。而中原一旦复失,西进之路也会被打开。殿下与其伤心,不如向陛下再次请命,亲自出兵,扫平刘黑闼,为淮阳王报仇雪恨!”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巨阙弓前,摸着弓弦,神色变得异常冷峻。
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不待李世民上奏请命,河北唐军据地宋州一日之内便被刘黑闼一举攻下。车骑将军薛万彻被刘黑闼生擒,左武候将军李世绩仅率亲兵几人得脱。接着,唐军坚守的相州也跟着被刘黑闼率军攻克,唐州郡长、主帅被擒或被杀。紧接着,唐军最后的据地黎州、卫州也相继被攻克,唐右武卫将军秦武通、洺州州长陈君宾等诸将连夜逃回了长安。
刘黑闼自此恢复了窦建德的所有故地,兵势大盛的他没有就此停歇,而是以神速兵锋继续南下,正如长孙无忌说的一样,吞没中原,西进关中不过是时日而已。
此时,刘黑闼于相州自称汉东王,建年号为天造,建都洺州,建规立制,一应所事与昔日窦建德如出一辙。半年前,李世民为平复民心而希冀赦免窦建德,终未得免,半年后,由此而生的另一个枭雄以一个复仇者的身姿,席卷大河南北。
形势严峻已是刻不容缓,这时的李渊已经来不及为错用淮阳王而悲痛自责,对于他来说,阻击并平灭刘黑闼才是首要重事。而从最初的州郡诸将,到大唐的社稷重臣、肱骨名将,无人可以抵挡刘黑闼的铁骑兵势。环眼此时的大唐朝堂,李渊最后只能将目光落在了秦王身上。就连裴寂也不再劝阻,因为谁都清楚,面对着无人可敌的刘黑闼造成的危局困境,能力挽狂澜、扭转乾坤的只有秦王李世民了。
太子李建成这时也不再多言,因为换做他自己,他着实没有必胜的把握。眼下,只得力推秦王为帅,方能平乱止祸,只是,这副将一事,却是另有学问。
果然,廷议之上,李渊下诏,以天策上将李世民为主帅,齐王李元吉为副帅,领兵三万进军中原,征讨刘黑闼。大军点齐兵马,即日便要兵出长安。
秦王/府内,卫黎儿还在为三日将至的秦王查问正凝眉苦练。书阁内,案几上藤纸乱叠,歪歪扭扭的字样更是如鬼画符一般。握着那不听使唤的毛笔,黎儿额头汗珠直沁。见元青进门,黎儿慌忙双手护在叠纸上,压着怕人看见,“怎么,秦王这么快就要查问我了?”
元青道:“查问?秦王殿下马上就要领兵去征讨河北了,哪里还有心思去考问你读书之事。”
黎儿一听,登时跳起身来,兴奋道:“老天保佑,幸好让我躲过一劫。”说着,便像躲瘟疫一般,把笔杆子一扔,“这种文墨实在学不得,学不得。”言罢,便奔出了书阁。
元青低头来整,看到纸上练写的是个“痴”字,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房玄龄让黎儿练写的竟是此字,“原来女中豪杰的黎儿姑娘竟然不识字,看来此番还被房参军戏弄了。”
书阁中元青禁不住笑出声来,而黎儿对此却是毫不知情,只知道她总算得了解脱,欢喜着奔去正殿,却正瞧见秦王回府辞别,承乾的哭声似乎一下子消散了她心头的欣喜。
李世民将不停哭喊着“父王”的承乾抱在怀中,哄弄着,孩子却依旧拽着他不放。这时黎儿进门,手中晃着个蟋蟀小笼,承乾这才破涕为笑。
“殿下,我带承乾去院中吧,殿下也好与王妃说说话。”黎儿说着接过孩子,带了出去。
李世民不舍地望着承乾背影,又进内堂看了看熟睡着的青鸟和丽质,着实有些不忍离开。
“有我在,二郎还挂念什么。”无絮说着命侍女将秦王出征甲衣拿来,随即屏退了众人。
“我亲自服侍二郎换上甲衣。”无絮的脸色一如寻常,就像每日送夫君上朝一样。只是,帮他脱/去袍衣,看到那臂膀上的累累伤痕时,她终于忍不住鼻子酸楚。手指停在那一道道伤口上,她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这些都是旧伤,早都好了。”李世民慌忙掩上伤疤,不以为然地换上甲衣。
无絮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我知你此番平叛贼乱的决心,但无论如何,都切记为我和孩子们保重自己,不然我在长安便是要寝食难安了。”
李世民将无絮紧紧环抱在怀,“好,我答应观音婢,此行一定不会再让自己身上多一处伤痕。”
“你说话可算数?”无絮抽泣着抬起头来。
“当然算数,到时你回来再数数看,若是多了一处,我甘愿夫人惩处。”李世民说着,也不忘低头嘱咐无絮:“你也一样,若我回来见你瘦了哪怕半分,我便也是不依的。”
无絮破涕为笑地点了点头,长安的白果叶又是一年金黄,如此这般的聚散离合,已经不知是第几个春秋了。
秦王李世民率军东出,一进中原,便先将失守的卫州夺了回来,大军就此驻扎。势如破竹、毫无败仗的刘黑闼没想到唐军还有取胜之机,一问才知此次大唐派出的主帅是秦王李世民,原本神速推进的兵锋迅速慢了下来,同时,将主力兵马转而回掉,并几次连番派兵袭扰唐军,没想到都被唐军一一击败。
收复卫州一带后,李世民没有给刘黑闼部众任何喘息的机会,而是率东征大军直抵获嘉,逼得刘黑闼放弃了相州,退守洛州。此时的幽州总管罗艺亲自派兵奏报秦王,欲率兵万人与秦王大军来个南北夹击,李世民当即应允。
长孙无忌不无提醒道:“殿下,这罗艺是太子的人,此前几战皆一一败给了刘黑闼,退守不出。此番见秦王几战得胜,便想着赶紧来分羹食了,显然是怕太子落了下风。”
“此番东讨,是为大唐而战,可不是为了跟谁来争功。若太子当真想得功,我便是都拱手相送又有何妨!”李世民帐内眼不离面前地形图纸,语气中却是一种无人可触的威势气度。
这时,只见副将齐王李元吉进了中军大帐,兴奋来问:“听说罗艺也来与二哥会合了,这样一来我唐军的军势更要壮大了。只是,不知二哥这下一步要攻打哪里?与罗艺合兵何处?”话一问完,才看见帐中诸将正郑重其事地站在当地,李元吉的异常兴奋显得与众人格格不入。
李世民支着伏案,半晌指着沙盘上最显眼的一座城池:“洺州!”
“洺州?”难以置信的表情写在每个人的脸上,要知道洺州可是刘黑闼的老巢,是他称王建都的地方,一向出其不意的李世民再次给了所有人一个意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