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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一百一十六回 宮宴奏箫曲不意入刑狱 昔日一梳篦牵扯秦王妃
堂内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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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慌乱渐平,柴绍守在沉睡未醒的爱妻身边,无絮焦灼的心总算有了些许平复,又闻万婕妤得脱嫌疑,解了困境,无絮心里更多了几分安慰。只是,悄然出了殿外,才知事情早是雪上加霜。
黎儿焦急地候在殿外,见无絮出来,便直奔上前:“大事不好了。”
“何事这般惊慌?”
“贺拔云章被陛下下旨抓了起来!”黎儿惊惶未定。
“贺拔云章?他所犯何事?陛下为何要抓他?”
“正是因为平阳公主一事,陛下得知是凤蝶毒人,便下旨追查。公主是在宮宴上被凤蝶叮咬的,而众人皆知贺拔云章的箫笛之曲有与飞禽走兽通灵的本事,往日笛曲中的白鹤莺燕不少人可是亲眼所见的。于是,陛下便认定是贺拔的箫曲引来了毒蝶。”黎儿一口气说了下来,末了还又想了想,生怕自己落下了哪句关键的话。
无絮知道贺拔云章的箫曲有引蝶的本事,可她绝不相信,他有加害公主之心。更何况,那蝴蝶追根溯源是她在自己府内见过的。她原本想为万婕妤洗脱嫌疑,却不想竟因此而将祸患引到了贺拔云章的身上。
“殿下现在何处?”无絮问黎儿,见她摇头说,“殿下当是在陛下宫中,他临走前嘱咐我,让你出了凝香阁,便直接回府上......不要插手此事。”
无絮目光如炬地点了点头:“是该先回府上了。”
“不去求陛下吗?你方才救了平阳公主,你的话,陛下幸许能听得进去。”黎儿一心只想着救人。
“你若真想救他,就随我回府查出真凶来。”
黎儿将信将疑地跟着无絮回了府中,一路马车叮铃,这一日意想不到的事接二连三,以为风平浪静的时候,却往往是离危险最近的时候。
查看了府中凤蝶栖息之所,却发觉毫无异样,那凤蝶专好栖息在池塘溪水边的蒴藋之上,而这蒴藋在宫中府内随处可见,从来都是寻常花草。跟在无絮身后的府中医师刘牧,见她俯身摘下一支,幼圆精小的红色果实称着墨绿的叶子显得格外刺眼。无絮将蒴藋放于鼻尖轻嗅了嗅,便递到了刘牧手上。
“我若记得不错,这无色无味的蒴藋是绝好的活血化瘀的草药。”
“王妃明察,这蒴藋确实是常见的活血化瘀药,这专毒孕妇的凤蝶极喜栖息之上,也因此最容易把吸附体内的蒴藋汁液和本身带有的剧毒融为一体,继而转附于孕妇身上,极易让人小产。”
“我以前并不见长安有过此种蝴蝶。”
“卑职若不是今日听了宫中太医的传闻,也绝想不到蝴蝶传毒一事。幸许是宫内或府中原本就有,只是,不被留意罢了,卑职还听说这凤蝶繁衍极快。”
无絮听了医师刘牧的话,随即命柳上飞暗中问了宫中花匠,得知近日宫中才有了这种凤蝶。而查问府中花匠后,也便得知凤蝶是在她随秦王从洛阳回长安后,才有人偶然见过的。换言之,这些蝴蝶是在崔婉娘入秦王/府后才有的。
黎儿听了无絮的猜测,顿时像是寻到了发泄口一样,暴躁地跳了起来,“我就知道是她们干的好事!”黎儿口中的她们,自然指崔婉娘和杨筠。
“黎儿!”无絮喝道:“眼下若没有实据,便说不得凶手是谁。”
“必是杨筠让崔婉娘干的好事,她一心只想着要做王妃,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这种毒蝴蝶就连太医都未曾亲眼见过,杨筠一个自小长在深宫的公主,又未去过剑南之地,如何知此邪物。人们常说江湖有道,能用此为人不齿卑劣手段的人也必是惯用江湖邪道的人。”无絮的话,让黎儿忽然想到了崔婉娘的锦棉玄针,同样是为江湖人所不齿,这凤蝶毒人确实只有崔婉娘可以做的出来。
可是,如今崔婉娘早已死无对证,一心想救贺拔云章的卫黎儿自然不肯轻易就信了杨筠的清白。
一时因没了更好的法子,无絮便也只能亲往侧殿,试探一番。
杨筠多少听说了这日宫中险事,只是未曾想那毒蝴蝶一事会被怀疑到自己身上。
“王妃怀疑是我与崔婉娘招来的不成?”杨筠冷嘲似地无力一笑,“我若能那般懂得药理医术,当时何必被崔婉娘的什么玄针害得险些丢了性命?”
无絮看着杨筠无力纷争的模样,听她如此反问,竟没再追问下去:“夜凉了,妹妹身子还未痊愈,多上心调理才是。”说着,便要转身而走,却听见杨筠在身后道:“崔婉娘曾亲口对我说过,她有须待时机的万全之策,可置你于死地。她还说.....胎儿月份越大,胎死腹中时,母亲也跟着越是危险,她这法子,也越能奏效。”
无絮登时转身,一动不动地看着杨筠,见她顿了顿,才又鼓起勇气道:“我曾几次问过她是何法子,她始终缄口不言,从未对我道明实情内理。”
这些话,像是忽然天降的寒冰,霎时封住了侧殿内外所有的喧嚣。对于杨筠来说,这静如死水般的气氛里有她终于说出实话后的心安,也消散了她始终坚守的高傲。而对于无絮来说,亲耳听到的这些话却是砸破宁静湖面的一块巨石,波澜震动。
回了正殿,还不等无絮心境波澜平息,李世民便赶了回来。问及贺拔云章一事,李世民却摇了摇头,“此番父皇盛怒,他恐怕是罪责难逃了。”
无絮将自己内外所查,关乎蝴蝶一事尽皆告诉了李世民,却见他依旧不为所动地眉头紧锁:“父皇抓他本是因为长姐,如今还牵扯出了另外一件事。”踱步左右,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兰陵坊内有个宅子,近来商贾云集,凡来长安的胡人都私下里传言,‘入长安不入兰陵,便是白来了长安’。这些胡人与汉人做买卖,都是因着坊中有人从中牵线。”
“贺拔云章?”话语至此,无絮自然能猜得出来李世民言指何人。
李世民点了点头。
“长安城里胡人多的是,与胡为商早是司空见惯。就因为这个,陛下要治他的罪?”
“与他来往的这些胡人里面,有个人是高昌国王的亲弟弟麴文鲁夷,此人精通汉人文化,也是个出了名的狡诈之徒。不久前,朝廷北境密报,高昌暗中已与突厥勾结,这其中斡旋牵线者正是这个麴文鲁夷。如今他偷入长安,其中缘故,不难而知了。”
“此事可有查实?”
“你别忘了兰陵坊内多是我们的别院,我若未曾查实,如何知道的这般清楚。”见无絮忽然神色凝重,李世民自然猜出了她的心思,“不是我向陛下奏明的此事。你也知道,兰陵坊北边的靖善坊可有太子的别院,虽然上奏者是御史台的殿中侍御史,但若没有人指使,谁会这么快地对一宫中乐师下手。”
无絮看着李世民,这才知道了他所忧虑的事:“此事发生在兰陵坊内,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贺拔云章,而是二郎你?!”
“是啊,这下子你可以安心了。贺拔云章不会有事的,他们真正要对付的人是我。”
无絮知道他为了宽慰自己,将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心里。想到此,无絮不禁依偎在李世民身前:“二郎错了,若他们真要对付你,我便是一百个,一万个不安心了。”
李世民将无絮环抱怀中,抚着她靠在自己肩头的青丝秀发,目光中有种不容侵犯的凌厉:“放心,没有人可以对付得了我。”
无絮凝眉靠在夫君宽阔的胸膛前,心里却是千头万绪。要知道那毒蝴蝶既出自崔婉娘之手,如今她死无对证,这毒源一事一旦被人发觉,矛头便会直指秦王/府。何况,如今贺拔云章的事又发生在兰陵坊,那蝴蝶也被看成是因他箫曲引来的,桩桩事倒由贺拔云章做了构陷秦王的引线。
这夜的长安城,就如同鼓乐急奏前的一个小序曲,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
李妙兰依然体虚得丝毫不见好,刚出生的婴孩也不过在太医的百般照看下,姑且保住了性命,能否活下来却是全凭天意了。一向心疼爱女的李渊如何咽得下这口气,何况,如今又有麴文鲁夷的嫌疑,李渊随即下旨将贺拔云章下得狱中,命刑部提审过问。
太子李建成也丝毫没有闲着。他请命去派人查探麴文鲁夷的下落,只是至今无果。
显德殿内,东宫翊卫车骑将军冯立禀报说:“太子殿下,长安城的所有城门我们都勒令一一盘查了,城内也查了个遍,就连那寺庙里都看过了,却丝毫不见他的踪影。”。
“难不成他是插着翅膀飞了?”李建成有些急躁。
中允王珪在旁提醒道,“依刑部的提审,那个乐师与麴文鲁夷是至交好友,此番来长安有探听虚实之意。不过这个高昌人一向行踪不定、性情多疑,连那个乐师都不知道他的下落,我们,亦或是秦王,恐怕都是寻他不易了。”
齐王李元吉听得早不耐烦了,“这个人咱们可得先找到,哪怕是个死人,也不能让秦王捷足先登了,若是先被他抓了去,到时麴文鲁夷只说跟那乐师做了买卖,咱们不是白忙活一场了。”
李建成背手而立,走到案前,将龟钮黄金印紧紧地抵在手心下,李元吉的话似乎提醒了他:“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传我令,凡擒杀此人者,赏金千两。”
“殿下要杀了麴文鲁夷?”一直沉默着的魏征没想到李建成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忙规劝道:“麴文鲁夷乃是朝廷洞察西域高昌形势的关键所在,殿下若是让人杀了他,于朝廷恐有不利啊。”
“玄成多虑了。”李建成对魏征高屋建瓴的劝谏多少有些惭愧,亲切相称以示安慰,“高昌不过是个西域弱国,他们与突厥暗谋之事,朝廷早已探查得明白,麴文鲁夷来长安不过是刺探虚实,并无其他用处。”见魏征又要争辩,李建成只摆手据言道,“我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
李元吉满意地点头称道:“大哥早该这样做了!只有死人才最保险。”
魏征见势只得闭口不说,心中却着实为太子只为兄弟之争而全然不顾朝廷利益而一声无奈叹息。
李世民没想到皇帝的旨意下得如此之快,贺拔云章在刑部一旦招供,他便是有口难辩了。
如今因着他身居尚书令之职,刑部又属其下辖六部之一,思来想去,他倒越发要反其道而行之,不避嫌而是直接上奏请旨,接手此事。只是,他刚与无絮说道,还不及出府入宫,却见房玄龄气喘吁吁,急匆匆地奔进了府中的议事堂。
“恐怕殿下须是要避嫌了。”
“发生了何事?你这般着慌?”李世民也难得见房玄龄如此慌神没了主见。
“贺拔云章被下得狱中,被看守从身上搜出了一把梳篦。”
“梳篦?”李世民和无絮、黎儿三人面面相觑。
房玄龄点了点头,言有吞吐道,“那梳篦上刻着个字,是,是王妃名中最后那个单字。”
“放肆!”李世民拍案而起,横眉怒目,议事堂内外的侍从们当即吓得一齐跪地,要知道刻有名字的梳篦乃是女子未及婚嫁前的闺房之物。
房玄龄也忙躬身低头:“殿下息怒,是卑职亲自打探来的,此事怕已经禀报到陛下那里了。”
“梳篦?”无絮也是一时惊诧,“我确实有个刻过名字的梳篦,那是舅家中,母亲让工匠特意为我做的。”
“那便是没错了,那梳篦是治中(高士廉官职)家工匠才能做出的形制,不消人说,一查便知了。”
“我那梳篦该是在舅父家的,他怎么会有?”无絮毫不知情,一脸疑惑。
此事似乎越发蹊跷起来,李世民眉头皱起,当真不知道这个贺拔云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几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卫黎儿却站了出来,“我知道梳篦的事。”
三人目光齐齐投向她去,才听她说出了实情:“那梳篦是我给她的,是,是王妃出嫁当日,我瞧他憔悴不已,知他与王妃也算有些旧谊,于是,便随手把梳篦送了他,以作......”黎儿话没说完,却早已让人大惊失色。
“你大胆!”李世民似乎比刚才更怒气横生,黎儿当地跪下,“是属下犯了糊涂,没想到昔日无意之举,竟然让王妃今日蒙羞。属下愿去陛下面前澄清此事,还王妃清白。”
“你无意之举?就把如此重要的闺阁之物给了他,如今是一言两语能澄清的吗?!耳食之言,以讹传讹,王妃清白还能保住吗!别人正愁拿不住我们的把柄,你倒好,反去帮了他们!”李世民难去愤懑,即便此番几事纠缠,他却暗中庆幸未曾牵连到无絮,可是没想到事不过一日,在其他事尚未查证之前,却只有无絮被牵扯其中,人证物证一应俱全,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