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3、第一百一十二回 杜伏威忠心错付 辅公祏谋反被杀
第一百 ...
-
第一百一十二回 杜伏威忠心错付 辅公祏谋反被杀
后宫多事,朝堂也并无安定。
自李建成对杜伏威有疑后,东宫每议重大事宜,他总是有意避开杜伏威,更在朝议之时,关乎江淮之事,每每与杜意见相左。杜伏威是个通晓事理,心中明镜之人,见太子如此,也猜到了他的心思。于是,便私下里屡见太子,言明忠心,李建成却多是敷衍了事,只做表面应承,事后依旧疏远。就连太子洗马魏征都有些看不过去,劝谏李建成说:“殿下不可多疑杜柱国,他位在齐王之上,在朝野只屈居太子、秦王之下,有他做太子太保,殿下本就已经是高出秦王一筹。若排挤了杜柱国,岂不是正让秦王有机可乘?”
“如今,怕是他们已经勾结在了一起。我瞧朝议之时,每议江淮事,秦王都替杜伏威说好话,而杜伏威也常附议秦王,如今的杜伏威真是像极了当年的刘文静。”李建成早在心中打定了主意。
魏征虽不识刘文静,却对这些过往事早有耳闻,此时太子心中已将杜伏威等同于刘文静,奈何他再多说什么,太子似乎也难去心头遗恨。
魏征百劝不灵,也只得私下里对王珪抱怨道:“太子看似表面温和,实则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如此心胸,安得臣下人心?”
王珪赶忙打断道:“这话可说不得。太子殿下这是嫉恶如仇。再说了,他如此记仇,还不是被逼无奈。”
魏征闻言,也只能闭口不说,对眼前事竟也是束手无策。
很快,淮南道行台尚书左仆射辅公祏便接到了皇帝征召入朝的旨意,他顿时起疑,又见自己在京城安插的人迟迟未能如期回信,便知事情已经败露。早有预谋的他很快设计解了右将军王雄诞的兵权,将连同王雄诞在内的众多杜伏威的旧将高官一并杀害,且私自伪造了杜伏威劝他在江淮举兵起事的密信,劝服所有杜伏威旧部,正式起兵造反。
消息传至长安,朝廷震动,李渊不曾想原本的试探竟这么快又在江南重燃战火。而杜伏威旧部谋反,他自己自然是难辞其咎,如坐针毡。李建成闻此变事,在东宫内也是焦思苦虑,只是他并非担忧杜伏威的清白,而是害怕自己因他这个太子太保的缘故而受了牵连。
朝堂之上,李渊一改往日对杜伏威礼敬如宾的态度,冷言冷语地问起了辅公祏谋反之事。杜伏威只俯首而拜,连连自陈毫不知情。李世民知他自入长安后,行事谨小慎微,并无反意,便忍不住站出来又替杜伏威说起了好话,朝臣见秦王如此,不少也纷纷站出来附议称是。见太子始终不言,李渊反问李建成,“太子以为如何?”
本该力保杜伏威的太子李建成却只草草地说了句:“此事儿臣也是刚知晓,各种内情,还望陛下明察再断。”
碍于确无实据,又有群臣求情,李渊便也只能暂且不予追究,只吩咐他闭门思过。同时,下旨命江南道各部予以平叛。
杜伏威原是窦建德一类的枭雄,自臣服李唐以来,始终忠心不二,如今倍受皇帝猜忌,又有太子冷眼旁观,心里不禁凉了半截。廷议朝散后,众臣更是纷纷避而先行,尤其是那些昔日攀附杜伏威的朝臣更是逃之夭夭,生怕与他扯上半点关系,唯独秦王上前搭话。
望着众臣皆去,杜伏威不觉苦笑着摇了摇头:“昔日得富贵,众仙来相贺。今日贬人间,门前多冷落。”
李世民安慰道:“杜柱国不必太过在意。陛下圣意也属无可奈何,待平叛了辅公祏叛乱,自会还了杜柱国的清白。”
“我与秦王殿下算是故交,我向来敬重殿下为人坦荡、顾全大局的胸襟,此番殿下信我,我杜伏威感恩不尽。”说话间,杜伏威不禁又轻声一叹,“只奈何我如今身居太子太保之位,又有江淮叛事缠身,不仅不能报答殿下恩德,还恐会给殿下惹来麻烦,殿下还是早早离去得好。”
“杜柱国以为我李世民是图报之人?还是怕惹麻烦之人?”李世民毫不在意,背手而立,“杜柱国拥兵数十万时,却肯低身投我李唐,既解了我大唐的南面之危,更让江南百姓免遭生灵涂炭。比之柱国功德,我廷议劝谏又何足挂齿?!”
“殿下当真信我?”
“你若真有叛心,当初便不会投我李唐,更不会入朝表忠,继而暗中监视辅公祏的不轨之图。”
杜伏威闻言,心中无限感慨,竟一时如鲠在喉。只对着李世民深躬作揖,鬓角苍白的他看着眼前英姿勃发的秦王,不禁诚恳道:“临别前,我还想劝谏殿下一言。殿下虽官至高位,但一人难敌众势,太子殿下近来暗中派人结交李靖,还为此将他的二弟李客师拔擢为太子府卫将军。李靖虽一时未允,但将来之事谁都难定,秦王殿下还要早作打算。”
“杜柱国为何对我说起这些?”李世民不曾想杜伏威竟说出了东宫此等秘事。
“自古英雄从来都讲‘恩义’二字。”杜伏威言罢,忽然像是得了一种解脱一般,“殿下天纵神勇,用兵如神。吾平生所愿,便是能再随殿下同上战场杀敌,金戈铁马,所向披靡,想来都是大快人心啊!”杜伏威大笑着,就这样转身拂袖而去。望着他那落寞身影,李世民一时间心内五味杂陈。
回得府中,李世民召来了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二人听闻太子拉拢李靖之事,也是大吃一惊。
“李靖向来与秦王交好,怎会与太子为谋?”长孙无忌难以置信,房玄龄却不以为然,“此事尚难断定,李卫公曾在秦王帐下行事,与秦王私交甚厚,依理是不会与太子再行暗谋。只是......”房玄龄顿了顿,才又道,“今非昔比,眼下他加授上柱国,已非当初秦王帐下部将,太子许他兄弟高官,他即便再磊落坦荡,怕也未必......”
“看来,房参军也是心里没底了。”长孙无忌眉头紧皱起来,“李靖如今可是颇得民心,又有陛下恩礼相待,若他到了太子一方,秦王殿下可是多了个劲敌啊!”
房玄龄也不由得点了点头:“如今朝廷已渐有两派之分,太子东宫和咱们的天策府显然各有所居,而不少大臣也还持观望态度,若太子得李靖,必会引得不少人转投东宫了。”
“我信李靖并非是那种两面三刀之人。”李世民终于不再沉默,言语中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与李靖相交甚久,知他为人。此一事,我担心的倒不是他,反而是你们方才说的两派之分。”
二人一听,面面相觑,李世民向来用人不疑,没想到对李靖也是这般信任。房玄龄不觉对李世民更加心生敬佩。
一旁长孙无忌也跟着点了点头:“且不说李靖此事如何,单说那杜伏威,今日朝会,太子做起了壁上观的架势,看来前几日殿下与杜伏威说的话,似乎让太子起了疑心,他这是要弃了杜伏威这个太子太保,改用李靖了。”
李世民这才意识到个中情理,竟不觉有些内疚,“没想到我的无心之举,竟让他失了太子信任。”
“殿下实在无需自责。”房玄龄劝道:“辅公祏早有反心,杜伏威始终都难逃干系。即便没有秦王殿下从中说话,杜伏威也不会再受太子重用。反倒是太子有意拉拢李靖之事,与殿下方才所忧的两派之分,倒实在提醒了卑职。今日若非杜伏威相告,我们现在还蒙在鼓中,太子对我们的事情了如指掌,我们却对他们一无所知,这对我们很是不利啊。”
李世民抬眼低眉,微闭起了眼睛,半晌竟转过身去,“我与太子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往日兄弟情深还历历在目,缘何竟走到今日这相互提防,互袖冷箭的地步了?!”
长孙无忌忍不住道:“殿下顾念兄弟情义,太子未必领情。太子妃若未得太子应允,如何敢在秦王/府中作祟。且不说秦王妃因此而受了多少苦楚,只说府中朝堂,若再听之任之,恐怕倒是都要受了太子挟制。到时,别说秦王自身有危,王妃与世子、公子们也都难以自保了,要知道权位之下,便是没有什么兄弟情的。”
长孙无忌一席话下来,堂内一时宁静无声。
“无忌说的不错,殿下还是要早作打算得好。这东宫之事,我们不能不察。”房玄龄的话,似乎依旧没有打破那久久的沉默,李世民没再说话,只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日廷议后,杜伏威便闭门不出,日日皆以问道炼丹为名,不再过问朝政之事。却不想南方的辅公祏丝毫不给他功成身退的机会。事不过一个月,辅公祏居然于丹阳称帝,国号为宋,于陈朝旧址再立新殿,并设置百官,传檄天下,正式与李唐分庭抗礼。
李渊闻听战报,速命赵郡王李孝恭为帅,李靖、李世绩为将,出战平复江淮。这支在大唐南部半境战无不胜的军队很快势如破竹地打开了辅公祏所领之地。而唐军此次的前锋正是杜伏威的旧部亲随阚陵,此人向来勇猛忠义,为洗脱杜伏威在朝中嫌疑,此番出征更是拼尽全力,一路带领唐军势如破竹地直指辅公祏的都城丹阳。辅公祏如今的部署军队本就多是杜伏威的旧部,他们见是阚陵领军而来,不及几战便纷纷缴械,归降了阚陵。
于是,丹阳很快城破,辅公祏随后被活捉,只是看着阚陵时的他愤恨不已,心内对杜伏威更是恨之入骨。只等着李孝恭大军入城,被阚陵绑到李孝恭面前的阶下囚辅公祏才把伪造的密信拿出来,一口咬定是受了杜伏威蛊惑,并说阚陵为了保下主子荣华,身先士卒,硬要置自己于死地。原本以为大功告成的阚陵没想到辅公祏反咬一口,登时发怒,要辩个明白,却不想被李孝恭当场制伏。
原来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李孝恭早在出征前就收到了李渊密信,那便是借此一战,要将江淮军尽收于朝廷,显然李渊对杜伏威的这些江淮军早有忌惮。
这一切还要源于辅公祏称帝前,李建成劝李渊的一番话:“杜伏威归附我大唐后,官位远在宗亲诸王之上,随他同时归附的不少官员亦得了厚赏。如今,朝中同出江淮的不少官员已有暗中团结之势,这些江淮官员还以为杜伏威是他们的江淮霸主,倒早忘了恩德皆出自陛下,若再任其江淮一派发展下去,恐会危及我李唐基业,还望陛下早作定夺。”
李渊对这些江淮官员早有反感,他们每逢朝议,奏呈繁多,小到街头坊市的治安,大到江淮赋税,一人呈奏,多人附议,让李渊不胜其烦。而且这些人往往精明能干,御下之人擅于买卖经商,商铺品货涉及长安及周边郡县,甚至对一些西域地方也开始蠢蠢欲动,这让安于惯常、依仗关中贵族的李渊早有不满。
而此时裴寂也在旁帮腔道:“陛下这几日也看到了,秦王似乎总是给杜伏威求情,杜伏威是太子太保,秦王倒实在是上心啊。”
李渊一听,神色越发冷峻起来,李建成却慌忙在旁解释说,“杜伏威虽是太子太保,可儿臣向来最忌徇私枉法,即便是自己的亲信亲族也容不得悖逆,何况杜伏威如今牵涉谋反,儿臣更是不能姑息。秦王想必还不知杜伏威是何等人物,只怕是好心错付了。”李建成看似为李世民说好话,却字字勾着李渊的疑心:如今如日中天,功高盖主的秦王李世民若再拉拢到杜伏威的江淮军的支持,到时别说李建成的太子之位摇摇欲坠,就连他这个皇帝恐怕都要黯然失色,权柄尽失了。
想到这里,李渊顿时多了份决心。那便是必须要将江淮军的人心彻底收归朝廷,臣属之心只能效忠于他这个皇帝,而不能忠于哪个臣子,即便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行。
丹阳一战后,这些江淮军归降了阚陵,尽皆臣服于他,身为主帅的李孝恭自然不会听之任之,正愁没法子收兵之际,辅公祏倒是助了他一臂之力。于是,李孝恭不由分说便将阚陵抓了起来,还不等李靖、李世绩为阚陵求情,李孝恭便将阚陵、辅公祏一并以谋反罪杀了。二李看着功臣、叛臣竟皆被处斩,也不禁感叹为人臣将帅,生死非功过而定,朝中政事权谋才最是人心难测,对于皇帝此番决断,二人亦是有苦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