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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一百一十一回 李泰封王遭疑 东宫识破人心
李世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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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守在无絮身边,见她终于醒了过来,这才放下心来。
“孩子......”无絮显得有气无力。
李世民却抚着她的脸庞,满脸止不住欣喜之容,静静凝望着她,“你可知道,你今日做了我李家的大功臣,也给了我李世民这世上最好的奖赏。”说话间,他示意侍女抱来了两个襁褓中的婴孩。
无絮疑惑地看着两个孩子,却听李世民憨笑着说:“你生下的是双生子,我们一下子又多了个公子和姑娘,我这个秦王一日内,便是儿女双全了!”
“你说什么?双生子?公子和姑娘?”无絮难以置信,这才想起来剧烈阵痛间生下的确实是双生子,只是,当时自己早已神思恍惚,意识模糊,记不清了周遭人的言语。
想来自己生的都险些没有认得出来,无絮不禁泪中含笑:“倒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实在不称职了。”
“若不是你这个母亲拼命保下了他们,哪还有他们的平安?倒实在苦了你了。”
“殿下和王妃慢慢说情话,孩子还需抱出去照看。”黎儿笑着让侍女将两个孩子抱起。
李世民见无絮满脸不舍,忙再帮她擦着额头沁出的虚汗,安慰道:“孩子因是早生,父皇派了御医特意过来照看,已无大碍。你什么都别想了,只管好好歇着就行,一切有我在。”
无絮看着孩子发肤之青尚未褪去,不觉内疚起来:“今日怪我不小心摔落内阶,才让他们......”
李世民忙以手止在她的唇间,“这不怪你,要怪就怪我疏忽大意。母子平安,你没事便是万幸了。”言罢,二人十指紧扣,泪眼中尽是万般珍惜和感激。
而李渊心里有了打算,更是每日派御医几次亲赴秦王/府关照,就连太子也派人问候。李妙兰看着父子情深,兄友弟恭,心内自然安心欢喜不少。只是,众人欢喜,殊不知秦王/府侧殿的杨筠五味杂陈,原本以为自己已放下一切,眼下看着秦王妃如此得宠,她依旧能觉察得出自己心里的酸楚和疼痛。
每日守在儿女身边,将他们抱在怀里,看他们日渐转好,李世民倒是忘却了不少朝廷烦忧之事,惹得无絮也忍不住揶揄道:“原来让殿下解忧竟是这般简单。”
“是啊,早知道你就多给本王生几个,如此一来,我此生便再也无忧无虑了。”李世民说笑起来,正端着汤药进得内堂的卫黎儿闻听此言,顿时面露不快,上前打断道,“殿下,王妃该吃药了。”
无絮见她如此,忙一句话遮掩过去:“二郎只顾着自己无忧无愁,倒忘了孩子的名字尚且没取呢。”
李世民这才猛地一拍额头,羞愧道,“险些忘了大事。”怀抱过小公子,看他宁静模样,李世民不禁想起了洛阳之事,“因着你怀子期间,曾夜梦青鸟入得腹中,倒不如小字取名为青雀。至于这名字,我便破了先例,由夫人来取。”
无絮笑靥低眉,“前人尝言通达顺畅为泰,康宁安适为泰,此番我能平安生下他们,着实是安泰顺遂了,不如就给他取名李泰,亦是祈愿国泰民安之意。”
“李泰?”李世民想着无絮自怀胎以来,险事重重,甚而那晋阳失火之时,孩儿险些不保,如今又逢早生,当真是唯有“泰”字最能表其顺遂之意,于是便连连称道“好名字!”
再抱过女儿,李世民越发得意欢喜起来:“本王这女儿天生美人一个,名字也必是要不同凡响,闻者皆知。”
“人家常说深闺美人,家中女儿的名字多是不能让人随便知道的。”
“本王的女儿自然不同于常人,不仅不藏深闺,还要传名天下。”李世民看着怀中婴孩,冥思苦想,踱步其间,半晌终于有了主意:“佳人丽质,容姿无双,我的女儿便叫李丽质。”
看李世民抱着女儿一脸宠溺之状,无絮也自是暖在心头。
只是,等到李渊亲临秦王/府,看过两个新生的孙儿后,欢喜着颁下圣旨,当即封了李泰为宜都王,因着卫怀王身后无子嗣,特以李泰继卫怀王李玄霸之后,以次年卫怀王生辰之日,再加封卫王,加授上柱国。
旨意一出,太子李建成首先便是不快,要知道太子也只有嫡长子才有如此高位封赏,更何况,他的嫡长子尚未授有柱国之位,秦王嫡次子,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便独得如此多的高位封赏,如何让他心安得过。齐王李元吉更是火冒三丈,向李建成抱怨心中不平,言语更是粗暴,李建成被他激得越发气恼,趁着入宫之际,欲问询父皇心思,却正被裴寂拦下。
裴寂见李建成不平之色已显露无疑,也便毫不讳言,直言相告道:“陛下封赏一事,殿下切勿再提。前几日秦王/府一事,秦王明里没说其他,却私下里言及府中事与东宫有关。陛下向来明察秋毫,自然会暗中查问。太子殿下可知道,陛下此番封赏为何丝毫不与太子殿下说道?”
“左仆射此话何意?”
“殿下在我面前还要隐瞒什么?太子妃暗中利用秦王孺人,使计离间秦王夫妇,是也不是?”
李建成被裴寂如此逼问,一时竟也说不出来什么。裴寂见李建成默认,便只得郑重规劝说:“殿下可知太子妃此番行径,让陛下处境十分难堪。陛下向来为殿下计长远,此番之所以只字不提,正是为太子殿下着想,殿下该是明白陛下的一片苦心啊。至于秦王次子得封赏之事,既因秦王有功,亦为此事补过,太子殿下万不可再说个‘不’字。”
李建成这才恍然大悟,忙向裴寂拳礼作揖,“幸有仆射相告,否则,只怕我要犯下大错了。”经此一事,李建成对裴寂越发信任倚重起来。
只是,太子心急,太子妃郑氏更是早一步先去见了尹德妃,想问个清楚内情。谁知还没等她开口,就听尹德妃愤愤不平地抱怨起来:“这封王的主意都是那万婕妤出的,她趁陛下对我生了些许不悦,便挑唆着陛下下了如此封赏。若那时我还在陛下身边,断不会让陛下出此主意!”
“如今旨意已下,再说这前边的事也是没用的。朝廷有朝廷的规矩,秦王有大功不假,可是如此厚赏,未免让人寒心。”郑氏执念于官爵之事,还顾不得那些与自己看似无关的后宫争斗。
“太子妃的意思,我明白得很。只是,眼下太子殿下虽为储君,但这将来的帝位也未必十拿九稳。”
“德妃娘娘这话是何意思?!”郑氏顿时收起了谦恭,眼神变得尖锐起来。
“太子妃何必紧张,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而已。有些事,虽然大家明里不说,但却心知肚明。秦王得封天策上将,如今次子又封一品亲王。朝廷上下也是人心浮动,暗中相助秦王者可不在少数。再说了.......”尹德妃盯着郑氏,言语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此番太子妃暗中祸害秦王/府一事,陛下心里可跟明镜似的,要不是陛下力保太子,仅凭太子妃这一事,太子之位就要不稳了。”
郑氏一听,神色慌张起来,“德妃娘娘与我说这些是何用意?难不成娘娘见如今秦王势大,想要改换门庭了?”
“太子妃这说的是什么话!”尹德妃言语顿时锋利起来,“我乃是陛下的德妃,什么时候成了你东宫太子的门人?”
郑氏暗暗咬牙,见尹德妃怒目盯着自己,只得低身做拜:“我是一时心急,绝无冲撞娘娘之意。太子殿下与妾身向来依仗娘娘施恩,对娘娘始终心怀感激,娘娘莫要错怪!”
“罢了,罢了。”尹德妃自然就势做出了一幅高高在上的姿态,“太子殿下的心思,我又岂能不知。一直以来,我在陛下面前可尽说太子的好话,凡事都为东宫着想,不过是希冀着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能够记着我的好。如今,太子这个名正言顺的大唐储君地位岌岌可危,我终究不过是个女人,也多是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不管是太子还是秦王,都是陛下的儿子,我们这些后妃,也本该都一视同仁的。这往后怎样,还要看太子殿下如何对策了,我啊,还是愿为太子殿下说几句话,也希望太子殿下别是枉费了我的一片苦心。”
“是,娘娘的话,臣妾都记在心里了,日后还要多多仰仗娘娘了。”郑氏脸上献笑,心里却是恨透了尹德妃。
尹德妃见郑氏谦恭模样,心里自然也多少消了些气,比起秦王妃,太子妃郑氏一向与她交往甚厚,在她心里更能为己所用。只见她上前握着郑氏的手,言语温和道:“这往后,太子妃还要多来宫中走动走动,别忘了,我也不喜欢那长孙无絮。”
郑氏当下心领神会,尹德妃如此软硬兼施,不过是想让她为自己马首是瞻。向来处事圆滑的郑氏自然就势接话道:“有娘娘这句话,臣妾日后必是唯命是从的。”见尹德妃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郑氏继续说,“不过,秦王妃近来在陛下面前总是得了好话,要想对付她,有个人,不得不防。”
“你是说万婕妤吧?”尹德妃鼻中一哼,冷笑道,“她啊,不过是只纸老虎。我以前见她清心寡欲,又可怜她无儿无女,便多是以礼相待。如今她既然自己要卷入其中,铁了心向着秦王妃,那也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郑氏见尹德妃一脸阴狠状,心内窃喜不已,如果说此前凡事,她因着多疑总是要自己设计安排,此次与尹德妃这番谈聊,她反倒放下了心中戒备,自觉找到了一颗好用放心的棋子。
而此时的秦王/府得皇帝如此封赏也是喜忧参半。厚赏本是喜事,可是以刚出生不久的李泰继李玄霸之后,李世民一下子倒有些难以接受,尤其怕无絮心疼不舍,谁知却见她反而是波澜不惊,“陛下此番厚赏,二郎该是高兴才对。二郎与三弟玄霸自幼最是手足情深,当年若非家事国事累心,加之三弟天生身子羸弱,断不会早年而亡。如今,将青雀继为三弟之后,也算是告慰三弟的在天之灵了。”
“你真这样想?”见无絮肯定地点了点头,李世民这才放下心来,只是微皱的眉头依旧未得舒展,“此番厚赏,倒实在不像是陛下想出来的封赏意思。”
“是万婕妤为陛下出的主意。”
“万婕妤?”李世民这才明白了内情,“看来她倒着实是个明白人了。只是,如此一来,为了后继给三弟,青雀倒是要平白无故地比丽质长上一岁了。”
“多一岁不是更好吗?”无絮看着熟睡在榻的两个孩子,轻抚着孩子身上挂着的长命锁,知足笑意挂满嘴角:“年岁多长,便是更要长寿安康了。”
“无论遇着何种境地,你却总能说出好处来。”李世民轻声言语间,将无絮搂过肩头,看着眼前得来不易的二子视如珍宝,他不觉道,“还记得终南山白果树下的那个竹院草庐吗?”
无絮点了点头,“当然记得,二郎为何忽然提起那里?”
“我说过待天下大定,便带无絮在那梅花树下,养马闲游,还有我们这三个孩子,他们也定会喜欢那里。”
“是啊,他们会喜欢的。”无絮喃喃着,望着那殿烛窗前的银色月光,听着铜壶滴水,唯念着眼下的静好岁月。
秦王/府宁静如常,而此时的东宫显德殿内却也是夜静更阑。
李建成听着郑氏将尹德妃她所言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末了还委屈道,“好歹我也是殿下的太子妃,她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那会子,我一心只想着殿下,便任她言语训斥,也不回嘴。”
“此番若不是你虑事不周,如何惹来这许多麻烦?!”李建成没好气道,话锋一转,又对尹德妃愤愤不平起来,“她不过是陛下的一个宠妃,欺负人倒欺负到我的头上来了!她见秦王日益得宠,权势越发大了,便想着另投秦王!”
“眼下,我们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今日我虽挨了的教训,殿下不可因此而与她为敌。”
“这个我自然明白。如她这般蠢货,还想跟我讨价还价,真是异想天开!”李建成说着走到案前,拿起象征着太子权力的龟钮黄金印把玩手间,不紧不慢道,“世人都知道我李建成最是好脾气,可不知道我还是个锱铢必较的人。谁惦记着这方印章,谁在旁帮威助势,还有谁落井下石,我可都会牢牢记着。”
“殿下是将来的天子,迟早会有那么一天,让他们知了好歹。”郑氏瞧着那方印章,得意的神情里不觉憧憬起了那凤冠加身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