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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一百零九回 太子猜疑杜伏威 秦王送衣欲示好
东宫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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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太子李建成听了杜伏威带回来的话,敢怒而不敢言。毕竟此事是他凭着妇人背后阴谋,拿不得台面上说。只得回了寝殿,怒喝太子妃郑氏:“你不是说过,此事做的干净,为何还是被秦王识破。如今,你有把柄落在他手中,便是我在他那里落了口实。一旦告知陛下,你我如何自圆其说?!”
“殿下息怒,我也听说了个中末节,若不是那个侍女崔婉娘从中捣鬼,我的计策必不会被识破。不过殿下放心,该做掉的,我都已经做掉了,定不会留下实据给他们。只是,妾身方才也细细思量,即便秦王对陛下说了此事,陛下也断然不会降罪于你我。”
“这是为何?”李建成反问道。
“殿下想想,那崔婉娘是掖庭宫的宫奴,是陛下赏给秦王/府的侍婢。如今是她作祟害人,陛下若是承认了她的罪过,不是就等于认下了自己的过失?”
李建成这才稍有释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只是想起来李世民托杜伏威带的话,却又怒上心头,“这次让他将我一军,算你我虑事不周,以后行事切记不要落人口实。我这个二弟绝非等闲之辈,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人。何况,那长孙无絮也是个足智多谋之人,以后少在秦王/府施绊,多在陛下后宫想想办法吧。”
“是,臣妾谨记在心。尹德妃和张婕妤早就对秦王夫妇怀恨在心,有她们在,秦王在陛下那里是断然得不到好处的。”
李建成不置可否,只手拿起桌案上的玉杯,将杯茗一饮而尽。
太极殿中,李渊听秦王禀奏,知道了秦王/府中事与淮南道行台尚书左仆射辅公祏有关,也是大感意外。于是,特召李建成、杜伏威和裴寂入殿议事。杜伏威自是禀明自己的清白,言说辅公祏一向野心之事,而李世民在旁也屡屡替他说话,为他证词,这让太子李建成心中越发不快。要知道杜伏威可是他李建成的太子太保,是他东宫的人,如今秦王反而力保,这让他疑心越发重了。而皇帝李渊倒顾不得李世民为谁说话,只是,听说了秦王/府之事,他倒心内多有愧疚,乐阳公主杨筠是他所封,也是他指婚给了秦王,而那崔婉娘更是他赏给秦王/府的,看秦王闷闷不乐,他的心里也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经此一事后,李世民特将柳上飞从军中调入府内,替代刘尧,做了府中总管,同时又亲自将府中侍女重新挑选,逐一问话,唯有那品性良善者方可留在府中,而于正殿侍奉王妃的更是百里挑一,其中一个叫元青的丫头既温良淳朴,又不失伶俐诚恳,几番查问才终于让李世民放下心来,安排进了王妃殿中侍候。
凌波漾/様,夏莺啭啼,暖风过莲叶,绿荫见花生。夏日将末,却依旧暑气未解。
池中凉亭,无絮却依旧一身布衣凭阑而立,即便不施粉黛,也难掩绝色容颜。只是,因这刚过九个月的身孕,她的面容上常有倦色,眼下,正望着池水游鱼沉思默想着什么。
黎儿走过来打破沉默道:“王妃若是再看下去,这鱼都要沉到水底了。”
无絮这才回过神来:“去看过恪儿了吗?”
“我的王妃呀,你都问过几遍了,要不干脆把我吩咐去侧殿做事得了。”黎儿不觉抱怨起来。
“好了,你就莫要生气了,我不过是看杨孺人心绪不佳,恪儿又那么小,几个乳娘怕有不周罢了。”
“她那是罪有应得!我倒觉得你实在没因由替她说话,殿下早该把她赶出府去,免得以后再生事端。”黎儿显然还有怨念,不禁又唠叨起来:“还有,你一向心软,尤其对秦王更是如此。此番诚然是秦王有错在先,他虽然传话来,不许你再提不做王妃之事,可这也着实太过敷衍了,你绝不能就此依了他。既然连布衣都穿了出来,可别又让他几句好言好语,给蒙混过去,不为难上他几日,你这个王妃可实在要败了气势。”
“杨筠的事就此不提了,好不好?秦王的话,我听你的,定不能让他三言两语就蒙混过关了。”无絮煞有其事道。
“王妃可要说到做到!定是要沉得住气才行。”见无絮肯定地点了点头,黎儿这才放心下来,对无絮又言说起他事来,“方才房玄龄来过府内,我听他说,那杀王六的人找到了,不过已经死在了荒郊。”
无絮神色不惊,一切早在预料之内,“太子妃此番倒是做得干净,看来也是有所忌惮了。”
“说的不错,不光是她,就连内教坊的杨陆,最近也着实消停了不少,闭门教坊谱练琴曲,也不知贺拔给他吃了什么药,如今他对贺拔是言听计从。”
无絮一听贺拔二字,倒是不说话了,黎儿忙换言道:“方才平阳公主派人送了不少补药过来,都是上等的护胎良药,说是宫中赏赐众多,自己吃不过来的,便一齐分于王妃了。只是,听传话的人说,公主这几日反倒食欲不振,气色不佳。”
“长姐多是因咱们府中事才致如此。我殿中尚有那静心凝气、调理身子的方子,还有我前次让药坊做的多余的育胎丸,长姐如今近七个月的身孕,吃那个倒是正好。我眼下身子不便,你且送过去,替我谢过长姐,他日我再入宫言谢。”无絮深知若非李妙兰暗中相助,皇帝恐怕早已听信谗言怪罪秦王了。对李妙兰,她始终心怀感激。
只是,黎儿离开后,无絮不禁又想起了贺拔一事,或许是他为自己暗中做的越多,无絮心内越是歉疚。亭下静思,就连那丛中蝴蝶似乎也善解人意,翩然飞来,萦绕周身,最后停在了无絮肩头,着实一幅美人引蝶的画面。亭外人见此光景,也不觉心旷神怡,若陈思王见洛神般长望思慕。
直到他清了声嗓子,无絮才回头来看,正见李世民走了过来,她下意识地竟又转回身去。
“怎么还在生我的气呢?”李世民说着从身随其后的侍女捧着的托盘里拿过一件缎锦鹤毛绣,只见那绣宽袖勒帛,色泽淡雅,其上缀有鹤毛,却是轻绒捻织,极其轻薄典雅,李世民捧到无絮眼前,“你此前的那件氅衣被弄坏了,我让人特意给你做了件更别致的绣,早晚寒凉,你如今有身子,最忌风寒。”
无絮一眼就看透了李世民的心思,反倒不紧不慢道:“不敢劳秦王殿下费心了。我说过,不论结果如何,我都是枉为秦王妃,殿下倒不如遂了我的心愿。”
“我也说过,做不做得王妃,不是你自己说了算,这心愿我还真是帮不了你了。”李世民手拿那绣,满脸堆笑过来,“快穿上瞧瞧可还适用?”
无絮依旧毫不领情:“堂堂的秦王殿下,怎么还耍起了无赖。我瞧,再华美的衣裳都不如这身上的布衣穿得更舒服。”
“布衣既然这么好穿,那我从今日起,也便随了夫人,一同换上布衣好了。”李世民做出一副委屈状,在无絮面前小声道:“这王妃可不是你说不当就不当的,不要再说什么任性的话了。”
无絮不觉轻咬薄唇:“殿下倒是跟个没事人似的,这身布衣,我好不容易才穿上,才不会那么容易脱下去。”
“这身布衣哪来的,是不是黎儿拿进府中的,看我怎么罚她!”
“不关她的事,是我拿来的,殿下要罚我吗?”
李世民气势立刻被压了下去,结巴道,“我,不过说笑而已,这布衣挺好看的,真的,以后我让府中多做些布衣,你若喜欢,就天天穿着,我也跟着穿。”
亭外候着的一众府中侍从婢女见此情景,不禁各个掩嘴低笑起来。
李世民一清嗓子,众人这才止住了笑声。他随手便要将那绣让侍女拿走,“王妃不喜欢这绣,还不快拿走!再者,让府库制衣的,快去给咱们全府上下每人都做上一身布衣来穿。”
无絮闻言,一把将绣夺了回去:“谁说我不喜欢了。还有,府中上下衣裳够用,哪里还用得着再做什么布衣?”
李世民就这样看着无絮,强忍着笑,不禁得意起来:“我瞧也是,这布衣哪里比得上缎锦绣。你啊,穿上华裾绣,便是要做我一辈子王妃的。”
“殿下说的倒是轻巧。”无絮收起了玩笑神色,忽然深沉下来:“如今情势多变,殿下却一向直言行事,既不顾自己安危,也不顾着我与孩儿处境。殊不知一个孺人便扰得这般不宁,这王妃之名,往后我可是承受不起的。”
李世民忙安慰道:“忠言逆耳,我又怎能不懂你的心思,此番是我昏了头。以后,我定会深思慎行,无论遇着何等境界,也要保全你和孩子们。”
“殿下要是保全不了自己,我们如何安身立命?”无絮的这句话,让李世民不禁又想起玄中寺中,失却记忆的她说的那句“我可否无灾无难,都要看殿下能否安康常在,殿下无忧,我才无虑。”
无论身处何地,也无论如何艰难,哪怕忘记了世上所有的人,她的心里也依旧只顾念着他的周全。想到此,李世民的脸上不见了嬉笑,眼角泛湿。握起无絮的手,放在手心,抚着她的青丝鬓发,四目相对,眼眸里只剩下了彼此。清风少许将发丝间的淡淡幽香吹散开来,伴着池中荷香,让人心神顿宁,心安落意。
“王妃和殿下这么快就和好如初了?”亭外一声打破了宁静。
二人一看,正是卫黎儿走来凉亭,无絮忙推开李世民的手,神色发窘,李世民倒是一脸不解。
“黎儿,你怎么又回来了?”无絮问道。
“这些护胎良药的方子实在太多,我又不懂医药,还需王妃过目。只是,不曾想扰了殿下的好事。怎么,殿下这算是来赔礼道歉了?”黎儿直言不讳地笑问道,心里自然有为无絮打抱不平之意。
李世民一挑眉,言语躲闪起来:“啊,我瞧以前的氅衣破了,便让人又新做了件绣给王妃。”
“哦”黎儿拉长声地点着头,“原来殿下来此只是和王妃论及绣之事啊。”
无絮矫装怒容,将绣又塞回到李世民手中:“殿下选的这绣色彩如此艳丽,哪里穿得出去,我还是不要了罢。”
“哎?你方才明明.......”
“明明什么?”无絮毫不给他留说话的余地,“殿下既然只是来送绣的,那便将它拿回去,再仔细瞧瞧哪里不对。”
无絮一语双关,李世民欲言又止,撇嘴瞧了眼卫黎儿,黎儿忙是低身以礼,李世民只得悻悻而去。见他出了亭外走远,无絮二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啊,非得让他难堪?”无絮笑着责备起了黎儿,“若是换了平日,看他如何饶得了你?”
“我这不是趁火打劫吗?谁让他凭着一件绣就想收买人心的,况且明明是来赔礼道歉,还嘴硬不说。再说了,那会子还跟你说要沉得住气,你倒好,半柱香的功夫都不到,便说话不做数了。”
“我又不是当真跟他置气。眼下他正是身处困境,这将来更是万难,我怎能离他而去。之所以还穿着这身布衣,不过是那王妃的华裾让我有些闷得透不过气来。不管是杨筠,还是崔婉娘,甚而是曾经的杨惜月.......”无絮声音越发低沉,“这几日,我想了许多,或许将来还会有很多人为了那件华裾去争去抢,而我又该如何穿起它站在殿下身边呢。”
黎儿听得半懂不懂,却随口说出了这样一句安慰人的话,“秦王心里只有你,那件华裾别说她人抢不走,就算想也是不敢想的,因为她们压根就无力去争抢。”
无絮瞧着黎儿竟不知从何说起,这句话有理也没理,她无以反驳,却也不以为然。回过神来,才问黎儿要了方子,一看一摞方子里有祛风寒、调羹食、补气养肝等等各色药方,竟还有诗词歌赋夹在其中,内容是大相径庭。
无絮哭笑不得,“你这是把殿中所有的方纸都搜罗了来吧?”
“我又看不懂药方,哪里知道哪个是对应方子,问旁人又是放心不下。”黎儿争辩道。
无絮低声说:“你是不认得字,还是辨不出方子?我早说过要你安下心来读书,你却总有懈怠,若让人.......”
黎儿忙嘘声道,“我知道,以后补就是了。再说了,那房玄龄时常教我明事理,我要不就拜他为师了,有他在,你还忧心我看不出个方子来?”黎儿说着,忙把无絮选出的那几幅方子揣在手里,还不等无絮说话,便羞红了脸溜了去。
“哎?”无絮笑着摇了摇头,“什么时候,房玄龄成了她的挡箭牌了.......”话音刚落,她顿觉手背如针扎般的一疼,低头伸手来看,倒毫无异样,只是,几只蝴蝶忽地在她周身上下扑腾飞舞,四散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