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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一百零八回 杨孺人害人不成反害己 黑相婉娘牵出江淮叛/事 ...


  •   崔婉娘杀心再起,竟朝无絮走了过来。
      无絮紧攥着拳头,脸上却是毫无惧色,“你连杨筠都杀不了,还想杀我?”
      崔婉娘登时止住了脚步,“你说什么?!”
      “你既然是个聪明人,怎么就没想过方才那场火是因何而起,为何竟这般凑巧,秦王出殿不久,侧殿后院柴房就失火了?”
      崔婉娘怛然失色中,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一时心急而疏忽大意,“是你!”
      这时,只见纱帐内躺着的人忽地坐起,还不等她惊恐细想,只听得殿门洞开,一队王/府亲兵急奔而入,将她一把按伏在地。
      李世民怒目进得堂内,崔婉娘没想到原来秦王一直就站在殿门处,早将她二人言语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没想到竟是你这样一个小小的婢女,掀起的轩然大波。倒是我实在小瞧你了。”李世民直到这时才将眼神落在这个他从未留神的黑相侍女身上,他竟不曾想过这些恶事全由个侍女而起。
      “殿下饶命,奴婢是迫不得已。”崔婉娘伏地争辩起来。
      “你还敢说迫不得已!”纱帐中人,掀帘而出的竟是卫黎儿。只见她捂着右臂,脸色有些苍白,“你趁着后院起火,偷进殿中,就是为了杀杨孺人。只可惜你不知道躺在纱帐里的人是我,若不是王妃事先有所预料,如今杨孺人当真是一命呜呼了。”
      无絮上前,扶着黎儿,“你没事吧?”
      黎儿摆了摆手:“我没事,我原以为她会用药,没想到她竟是用了锦棉玄针。”说着将手中攥着的两根极细的针示于众人,“这针法可一招致命,但也容易被人发现。若一天内分时辰在几个致命穴位入针,则能做到精妙隐秘,杀人于无形。幸亏我混迹江湖多年,早就见过这下三滥的手段。”说着,眼神恶狠狠地看向了崔婉娘:“在你面前装个死,我还是绰绰有余的。”黎儿强颜欢笑,显然,她虽是躲过一劫,却多少因这玄针伤了些许元气。
      李世民闻言,一个眼色,那亲兵便从崔婉娘袖中搜出了锦囊,打开一看,果然藏有十余根玄针。
      “你就是用这样的玄针杀了自己的父亲?!”无絮看着玄针忽然说出的一句话,出乎所有人预料。
      “你胡说,我怎么会杀自己的父亲!”崔婉娘一下子紧张起来,言语激烈。
      “我也原将这些视为讹传,毕竟你崔婉娘做事向来天衣无缝,没有实据便不能说是你所为。直到今日此时,见杨筠昏睡不醒,你又偷入殿中意欲再害,我才方觉,人纵使可以谎话诓人,可是行为处事却依旧从心。所谓积习难改,秉性难移便是如此。你父亲乃是武将出身,又正逢盛年,当年却为何忽然病倒,沉睡不醒,一日内便一命呜呼了?要知道若你父亲不死,他的那些部将誓死都不会弃城而逃。”无絮言至此,李世民这才恍然大悟,崔父之死和眼下的杨筠之伤当真是如出一辙。
      无絮继续道:“你父亲错投他主,败在我唐军手中,你为了一己私欲,竟然将自己的亲生父亲害死,想凭此来我李唐邀功。只可惜,你事与愿违,没得了陛下优待,反而被贬去了掖庭为奴。”
      崔婉娘面容抽搐着:“你有何实据,断下此等妄言?”
      “是不是妄言,寻来你父亲的旧部亲随一问便知。看与今日杨孺人的病状是否一样?”无絮句句紧逼,崔父旧部原为侯君集所收,侯君集又是秦王部下,崔婉娘不会不知,这时竟无言以对。
      “把她给我拉下去!”李世民咬牙切齿道。
      “殿下慢着!”说话者正是房玄龄,只见他带着个小兵进得殿中,那兵卒见秦王忙跪地求饶起来。
      “殿下,这是卑职在典铺发现的一个人,此人正去铺中典当珠宝之物,想是要溜之大吉了。”房玄龄话音刚落,黎儿便认出了这个兵卒,“她不就是押解芸香流放蜀地的那个兵吗?”
      崔婉娘早是一眼认出了对方,圆眼怒睁的她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惊恐愤怒。那兵卒显然也看见了崔婉娘,吓得身体缩成了一团。
      房玄龄呵斥小兵道:“怎么,当着秦王的面,你还不说出实情?!”
      那兵卒张口结舌,这才指着崔婉娘道:“是,是她许我金银,让我在半道上杀了那个叫芸香的丫鬟。”
      一切都在无絮预料之中,只是,她倒是不曾想此人竟被房玄龄逮了个正着。
      “就只有这些?”房玄龄继续逼问。
      “我,我还是个传话的小兵,替她和,和别人传话。”显然,众人心中已经猜到这小兵口中的别人当是东宫太子妃。
      “别人?哪个别人?”房玄龄句句逼问,没想到那小兵却说出了这样一个名字:“替她和舒国公辅公祏传信。”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这辅公祏乃是淮南道行台尚书左仆射,原是吴王上柱国杜伏威的部下,杜伏威本是割据江淮的一方霸主,武德二年时,投降李唐。就在李世民攻打洛阳之时,杜伏威还引兵助战,同为百战骁将,二人自是相见恨晚,颇有忘年之谊。如今杜伏威入朝为官,被李渊加封为太子太保,官在齐王李元吉之上,而辅公祏依旧坐镇江淮。
      李世民和无絮几人怎么也没想到此事与身在江淮的辅公祏有关系。
      只是,还不等他们回过神来,崔婉娘已就势夺过一旁看守的刀,趁众人没留神之际,一刀刺进了那自陈内情的小兵身上。秦王亲兵一步上前一把拿住她,却奈何刀入胸膛,那小兵竟当场一命呜呼了。
      “你干什么?!”秦王勃然变色,那崔婉娘却是冷笑声不止,一言不发。无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想杀人灭口!怕是打错了算盘。”房玄龄愤愤道,转而对李世民说:“殿下莫恼。卑职之所以捉住了这个小兵,全凭吴王杜伏威的部下相助。”原来,那两个百姓打扮,鬼鬼祟祟尾随小兵到了典铺的人,正是杜伏威的部下。
      杜伏威自入朝后,与世无争,平日里多是闭门读书,唯有重大朝议时才呈上几言,为的就是不招皇帝忌惮。只是,他始终对野心勃勃、不甘雌伏的辅公祏放心不下,临行前曾将兵权交给右将军王雄诞用以监视掣肘辅公祏,可他万万没想到辅公祏也在长安安插了内应,几番暗查,才知正是兵部大营押人的小兵。此人原是杜伏威从淮南带来长安的,为人处世极其圆滑。几日前,他派人快马送去江淮的一封信正被始终注视着江淮形势的杜伏威部下截获,得知变故的小兵又遇黎儿问寻芸香之事,情知事败,便意欲携财大溜,却不想后有杜伏威的人盯着,前有房玄龄暗查。
      房玄龄道述内情,李世民和无絮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眼前的崔婉娘是辅公祏的人,至此,事情终于水落石出,崔婉娘杀父进宫,固有野心,而催生她生此贼心的人正是早有自立为帝之意的辅公祏,至于他二人是何关系,明眼人自然猜得出来。这也便是她之所以如此不择手段的因由所在了。
      “带下去,严加看管!”李世民不愿再说什么。
      那崔婉娘被拽起来,阴笑声不止,看向无絮的眼神里竟是仇恨:“我或许当真是没有贾南风的天生好命,不过你们李唐朝廷也未必就不是惠帝时局。”话音刚落,已被推出了门外。独留下院外一阵诡笑,和堂内的一片寂静。
      李世民再传问医师医治杨筠之法,医师躬身作答,“回禀殿下,知道了因何致病,便有了医治之法。”随即对针用药,很快杨筠便苏醒了过来。得知了前因后果,她只是一味掉泪,一时竟哽咽着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是要现在说,还是等着到了陛下面前再说!”李世民已然没了半点耐心。
      杨筠这才抽泣着认下了此前做过的恶事,更直言此番是受了崔婉娘的蛊惑,原本以为她只是要谋害王妃,未曾想她连自己也不曾放过。
      李世民阴着脸,没有半点轻饶之意,“谋害王妃,勾结东宫,我这秦王/府自然也留不得你了!”
      “殿下饶命!殿下.......”杨筠哭喊着滚身地上,抓着李世民衣角当地求饶起来,干裂的嘴唇,苍白的面色,应着沙哑的声音,显得哀苦无依。
      李世民一把甩开了她的手:“你如此手段只会让我觉得面目可憎。为了权位,竟不惜暗通东宫,你以为我还能留你!”
      “殿下,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殿下不要.......不要弃我不顾啊。”
      李世民却始终神色决绝,“既然你那么愿意与东宫往来,我看你就去东宫吧!”
      “殿下!”杨筠近乎绝望地求饶着,转身又朝无絮连连哭着磕头求助,“王妃救我!”
      无絮知道此番事重,暗通东宫对于李世民来说最是深恶痛绝,可是看着杨筠如此境地,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替杨筠说话,只是“殿下”二字刚一出口,便被李世民打断道,“事到如今,你还想为她求情?!怎么,让我继续留着她,等着东宫和天下人看我笑话不成!”
      “杨孺人虽罪不可恕,可此番府中风波,多是因崔婉娘而起,她也有受人利用之嫌。若殿下就此废黜,恐才会招人笑话,说秦王受太子摆布,东宫不费吹灰之力便扰得秦王/府鸡犬不宁。”无絮话中字字触痛了李世民,可她似乎并没有打算就此打住,“孺人是陛下亲封的公主,如今又为殿下诞下小公子,若废黜了她,不知道的人反而会说殿下寡恩少义。”
      李世民听无絮这一通话,不仅没有平复怒气,反而心内越发气恼:“今日,这寡恩少义我是做定了!”
      “殿下何必为解一时怨气,反将自己陷于被迫境地?”无絮争辩着,“我不是为了孺人求情,我是真心为了殿下。逞一时痛快,而自乱阵脚,最终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李世民一动不动地看着无絮,半晌才道,“你为了保她,在我百般追问你王六被杀之事时,宁可自己被禁足后殿,也始终不肯说出她的坏处来!你可知道自己护着的是个什么人?!”
      “我答应过她.......”无絮眉眼低垂,欲言又止,反而道“因为我不想殿下受人非议,也不想恪儿没了母亲。”
      四目相对,李世民没再说话,只是转眼看着杨筠时,终究是怨气难平:“我不会废黜你孺人的名分,这侧殿以后便是你的安身之所。从今而后,你就安心地做个有名无实的秦王孺人吧。”李世民言罢,甩袖而出。
      “殿下”杨筠再也留不住秦王,整个人一下子瘫坐在地,泪流满面,已是肝肠寸断。
      半刻不到,府中侍从前来传报,崔婉娘已咬舌自尽。无絮心内一沉,望着侧殿内的摇曳灯烛,竟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这场来去匆匆的府内风波就这样平息下来,可她却不知为何反倒俞加不安起来,一种对未知的恐惧莫名袭上心头。
      黎儿着了慌:“崔婉娘这一死,陛下面前如何交代?还有东宫,她知道的事太多了。”
      “以她的性情,即便绑缚陛下面前,也不会和盘托出实情。至于东宫,根深树大,即便有了这些证言,秦王也不是对手。”
      黎儿无奈一叹:“只可惜让她就这么死了,实在便宜了她,好在王六、芸香也算大仇得报。”
      “只怕一切才刚刚开始。”无絮想着朝中府内之事,只觉迷雾重重,“黎儿,速去请兄长入府来见。”
      黎儿点了点头。
      失去了崔婉娘这样一个熟知内情的人,李世民拳头攥得发紧了,随即吩咐房玄龄传杜伏威来府相见。
      房玄龄倒显得有些担忧:“殿下,杜柱国如今是太子太保,私来秦王/府只怕.......”
      “怕什么?若太子有疑,那便让他带着他的太子妃同来对质。”
      “这.......属下遵命。”房玄龄难为情道。
      当夜,杜伏威入秦王/府,在前殿议事堂见了秦王,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明,也才知道那军中内应和秦王/府的丫鬟崔婉娘已死,顿时心灰意冷,因为,只有此二人可证得辅公祏有不臣之心,也可证得他杜伏威忠君之意。
      “即便他二人都活着,杜柱国恐怕也难逃罪责。”长孙无忌将事情看得比旁人似乎更清楚些。
      “此话怎讲?”杜伏威不明其理。
      “一旦此二人被带到了陛下面前,以陛下不容二心的性情,必会追责查问,到时辅公祏得了风声,必定起兵造反,柱国如此行径,岂不是逼他谋反?”
      “那莫非就此算了,权做没有发生过?”李世民对崔婉娘和杨筠引起的事,依旧耿耿于怀。
      “殿下,在外人面前,假做此事未发生,让陛下以加官进爵的名义召辅公祏入朝,如此这般,或可避免淮南之祸。”长孙无忌的话,倒让房玄龄甚觉有理,“此应对之策甚妙!殿下不宜将其披露。”
      李世民左右踱了几步,权衡利弊,极力说服了自己,只是,转头看着杜伏威,他依旧有话要说:“我以大局为重,暂不追究此二人在我府中惹的祸端。但杜柱国是太子太保,有些事,回去还望对太子言明。”
      “请殿下赐教。”
      “太子为我大唐储君,太子妃即便没有母仪天下的胸襟,也该贤良淑德,仁慈心正。若再于我府中行此龌龊勾当,离间人心,害我王妃,休怪我老账新账一起算,到时,不睦之罪,祸及太子,只怕他们消受不起!”李世民这话说的尤其重,就连房玄龄、长孙无忌都有些吃惊,杜伏威自与李世民相交以来,也是头一次听他说出这般重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第一百零八回 杨孺人害人不成反害己 黑相婉娘牵出江淮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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