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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一百零七回 秦王妃请君入瓮 崔婉娘现出真身 黎儿见 ...


  •   黎儿见无絮被禁足,伴着青灯夜色,受此委屈,又气又恼。瞧着她始终未言对策,黎儿更觉心急:“王妃可想出了什么法子,若实在不行,我这便闯出去,拿住那杨筠主仆问个清楚。”
      “杨筠若现在已经醒了过来,你我早不会被禁足于此了。”无絮听着院中毫无异动,自言自语道:“如今,尚不见任何动静,看来房玄龄也没能查出凶手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等死吧。”卫黎儿说话间不觉又恨恨咬牙,“我听说那杨筠是生是死,就看能不能捱过今夜了。眼下秦王寸步不离地陪在杨筠身边,对你却是不管不顾。若她当真今夜死了,秦王定罪,我便是拼了命也要保你离开这里。”
      无絮拳指微攥地抚在腹上,脸上却无半点退却之意:“我是秦王妃,秦王/府便是我的容身之所,我不会让王六和芸香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也不能让杨筠稀里糊涂地死去。”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她?若不是她,你何苦被害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以为这些事都是杨筠所为?”无絮显然将前情内理想了个明白,“若当真是她杀了王六,我在偏殿逼问她时,她就断然不会承认与王武其事。除非她是真不想活了,才会不惜性命,陷害于我。只是,一个如此看重名位之人怎会轻易就死。”
      “那这些事都是崔婉娘所为了?”卫黎儿难以置信。
      “是与不是,今日一试便知。”
      “你有主意了?”
      “既然她不让我们寻出端绪,我们便让她露出马脚来。只要秦王离开侧殿,崔婉娘便是有机可乘,到时候,你我自有线索。只是......”无絮看着守在门外的士兵身影,倒有些犹疑:“眼下,我们要如何出去?”
      黎儿看着无絮,反倒一脸轻松,“这有何难?”话音刚落,不等无絮反应过来,黎儿就喊将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王妃出事了,快来人啊!”
      院中侍卫闻声,忙推门进来,无絮来不及准备,不知所措间,只得忙眉头紧皱,捂着肚子,故作痛苦状。或许是因为这连日来的累心之事,她的面容本就显得憔悴,加之眼前装得像模像样,侍卫们各个着了慌。
      黎儿在旁呵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禀报秦王,若是耽搁了王妃,你们有几个脑袋担着?!”
      侍卫们都是秦王亲随,知道事情轻重缓急,忙奔去通报秦王。无絮朝黎儿使了个眼色,她便趁机溜出了门外。
      李世民听闻侍卫禀报,忽地站起身来:“王妃她怎么了?”
      侍卫低头回禀:“殿下快去瞧瞧吧,王妃脸色着实不好,怕是要出事了。”
      李世民心急如焚,顾不得其他,匆匆便出了殿外。被吩咐到西院做事的崔婉娘老远瞧见秦王匆忙出殿的身影,心中大喜。
      而后殿,听是李世民疾步进门,无絮回头来看,愁聚眉峰却是美目如醉,顾盼流转时云鬓青丝披落下来,素肤如凝脂,却也掩不住那忧容泪痕湿。
      “殿下终于肯来见我了。”无絮走上前来,低身施了个礼。
      李世民见她安然无恙,这才长舒一口气。只是,看她一身布衣,不觉眉头皱起:“你这是做什么?”
      “望殿下容我以布衣相见。此番事端,不论结果如何,我都枉为秦王妃。而今,我又骗殿下来此,更是不容情恕。殿下若还念及旧情,只求遂我最后一愿。”抬眼望着李世民,见他一动不动瞠然自失的表情,无絮只是心内一颤,她说出这句话时又何尝不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可是向来佯做坚强的她,终究还是没有袒露丝毫脆弱。
      “你做不做得王妃,不是自己说了算。”李世民暗暗咬牙,眼底泛湿中依旧是一副说一不二、决然不依的神色。
      这时,忽见侧殿后柴房火光四起,伴随着锣声、“走水了!”的喊声,侧殿院中人影攒动。
      不久,便见一个不起眼的瘦小黑影趁乱摸进了侧殿,眼下殿内只剩下了府中医师二人,频频擦着额头上的汗,正在前堂左右兜转。
      崔婉娘蹑手蹑脚地进了门,见有医师在,躬身行礼后便是哭哭啼啼地百般苦求,只说外面火起,不知情势,自己定要侍候守在主子身边云云。医师刘牧知她平日里是个唯命是从的侍女,眼下殿内少人手,便不做他想,让她留了下来。或许本是夏日时节,加之又有起火之事,内堂显得沉闷而燥热。崔婉娘进得内堂,映着堂内烛光,瞧着朦胧帐内,杨筠还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她便跪到床前,隔着纱帐,哭了起来,说的总不过是求孺人快些醒来的话。
      身后不远的医师刘牧瞧见她悲戚模样,自然是上来劝慰,“孺人这病虽是凶险,可未必没有转还余地。方才药也喝了,脉象渐稳,熬过今夜便是好兆头啊。姑娘,不必伤心。”
      崔婉娘这才起身,又拜求医师道:“奴婢求医师,定要想出好法子医好孺人。”
      “能不能救得了杨孺人,求医师恐怕没用,该求的倒是婉娘你吧。”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引得几人同时回头来看,正是秦王妃。
      崔婉娘抬头见无絮一袭布衣,身后跟着两个看守的秦王亲兵,只听那二人道:“王妃有话还要快些说,属下也好回前殿向殿下复命。”
      无絮点了点头,崔婉娘见此景,原本忽自皱起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显然明眼人一看便能明白,王妃如此装扮,自是要被赶出府去,离着罢黜妃位也就不远了。
      “怎么,婉娘没想到我会来吧?”
      “王妃解了后殿禁足,奴婢实在为王妃高兴。”崔婉娘不紧不慢道。
      “我被赶出府,丢了王妃之位,你终于得偿所愿了。我如今不过是个罪妇,临走前,有些事总该来问个清楚。”无絮说着,吩咐两个医师且到殿外候着。
      二人难为情道:“王妃恕罪,殿下有令,我二人纵是有天大的事也不能离开殿中半步.......”
      “二位不必担心,我如今这幅模样,自身尚且难保,又怎会去加害他人。”
      “这......”刘牧在秦王/府多年,对王妃向来恭敬,这时见她怀着身孕,又被驱逐,也便顾不得许多,只应声道:“王妃过虑了,卑职这就去殿外候着。”
      殿门开闭,很快堂内也便只剩下了无絮和崔婉娘。
      无絮只瞧了一眼纱帐,便盯着崔婉娘道:“怎么,秦王出去这一会子的功夫,你便等不及要回殿中看你的杨孺人了?”
      崔婉娘倒是面色如常:“孺人为奴婢除了奴籍,待奴婢如家人,奴婢自是感恩不尽。此番孺人生死未卜,奴婢在外一刻难安。只奈何殿下有令,奴婢一个小小的侍女进殿不得。方才见殿前一阵混乱,奴婢实在是忧心孺人,便是一死,也要进殿再瞧瞧孺人的。”崔婉娘一通话下来,还不忘连医师也一并牵扯进来,“方才两位医师都在殿中,可为奴婢作证。”
      “你果然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凡事都要有个真凭实据。相比之下,我落此境地,倒全因你的这些实据。不管是与杨筠,与王六,我皆是百口莫辩。”
      崔婉娘却是沉声静气:“王妃怕是错意了,王妃如何境地,与奴婢有何干系?”
      无絮并不理会她的辩驳,反倒一桩桩地将疑事一一摆出,“你既然讲求实据,那你可知王六、芸香,当真没有留下过什么踪迹吗?”
      崔婉娘不知无絮为何提起了芸香的名字,顿时警觉起来:“奴婢听不懂王妃的话。”
      “你听不懂,我便讲给你听。崔氏婉娘出自博陵崔氏,叔父崔赜曾在前朝为官,父亲崔瑜因反罪被杀,亲族尽被流放。你本也该在这流放之列,却反被留在了掖庭。”
      “王妃在暗中查我?”
      “我若不暗中查你,怎知你是何等谋略之人?!只可惜你再精于算计,却始终看不透何谓人心。”无絮顿了顿,看着崔婉娘,语气忽然低沉起来:“王六去典铺当佛珠,再在赌坊挥霍,被人杀害,看似毫无破绽。可你们却不知,老实人王六是个十足的信佛之人,我赏他的佛珠,被他视为护身圣物,敢问又怎会拿去典铺典当?他一向俭用孝顺,却也胆小怕事,知其兄遇难,便一心想着避开是非,离开长安,回乡探母,敢问如此心思,又怎会去赌坊挥霍?诸事有疑,那便只有一个因由了,他是为人所迫。”
      “王妃说的这些不过都是凭空猜想罢了,毫无根据。殿下也说过,王六被杀,我与孺人都在府内,全然不知,他是为人所迫也罢,还是被杀也罢,与我没有半分牵涉。”
      “是啊,你一个小小的婢女如何分身行凶?不过是帮凶所为罢了。杨筠在偏殿认下了与东宫暗通之事,她是秦王孺人,自然不会明目张胆地来往其间,这一向通报往来之事恐怕都是要托付给你崔婉娘了吧。否则,我的行踪如何被人那般熟知,我刚一见过王六,他便被人胁迫杀害。行凶之人杀人灭口,既掩盖了王武之事,还陷害于我,本是要帮杨筠,没想到最后却成全了你。”
      “王妃莫不是说东宫太子的人杀了王六,那便找东宫的人问个明白。我一个小小的婢女不过是个听人使唤的丫头,什么暗通东宫,我可是担当不起,不然,王妃就等着孺人醒过来,再问个明白。”
      “若杨筠真的醒过来了,你恐怕连这小小的婢女都做不成了。”见崔婉娘一副谨慎模样,无絮继续道:“族人遭祸,你却能避身流放,留在宫中,手段何止高明。”
      “留在宫中不过是依仗陛下开恩,许奴婢们一条活路,奴婢才有重见天日之时。”
      “说的不错,重见天日,只是,你的天日恐怕是要摘星取月,做第二个贾南风吧。”无絮此言一出,崔婉娘大惊,黝黑面容上,一双圆而小的眼睛映着堂内烛光,如狼一般锐利。
      “民间戏坊常有传说,惠贾皇后贾南风虽出身世家,却是凭着狠辣的手段才终登高位。这位贾皇后腕下有颗黑痣,世人传说此为国中女主之象。婉娘腕下那颗也同样有此希冀吧。”无絮说到此,那崔婉娘拳指不觉颤抖摸搓,用袖子掩住了手腕。
      “你藏得住这发肤,却藏不住心内的欲望。只可惜你既没有贾南风那样的好命,也没有她胁天子而乱天下的本事,你不过只是个精于算计的小小婢女,注定此生只能屈居人下!你以为帮着杨筠除了眼前阻碍,反过头来,再除了她,嫁祸于我,便能自己得了好处?你别忘了,只要我在王/府一日,便一日不会让你的奸计得逞!”无絮故意以言语相激,那崔婉娘果然被刺中了心头痛处,抬头看着无絮,全然不顾了礼数,站起身来,蔑视道:“所以,我便设计将你除去,至于那王六不过是歪打正着,我不过是假借太子妃的手一举多得罢了。想来那太子妃着实没你的聪慧,三言两语便做了我的马前卒,东宫、秦王/府也不过如此啊。”
      无絮被她的狂妄所激,却依旧克制着心中愤怒:“你果然心狠手辣,若说王六是因王武牵涉东宫之事而被杀,那芸香又碍着你何事,非要置人于死地!”无絮说着从袖中拿出了个晶莹剔透的小玉瓶,“芸香被贬途中,身上藏有这样一个玉瓶,你当是知道这瓶中盛有何物了?”
      崔婉娘见此玉瓶,自然想到了杨筠枕席下的那个韦笥,原来竟是被芸香盗了去。见无絮拿在手中,她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缘故,若是芸香当真回了长安,她和杨筠早就败露,若是芸香没有吃下瓶中药,无絮也断然不知道这其中究竟装了什么。想到这里,她不禁嘲弄笑道:“这玉瓶是杨孺人藏在枕席下韦笥中的东西。瓶中装有何物,只有试过后才知道,看来芸香已经吃过了?”
      无絮听她这话,不觉狠狠咬牙:“芸香吃过这瓶中药,便和问雪一样的病状,死在了流放路上。我想过,若杨筠早知道是芸香拿走了这玉瓶,想必定是不会让她活着走出长安的。你方才一眼便认出了玉瓶,还知晓这瓶中之物,看来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若有朝一日,事情败露,那王六为太子妃的人所杀,芸香、问雪为杨筠所害,无论如何,你都能全身而退。”
      “什么都骗不过秦王妃的眼睛,只可惜你知道的有些晚了。你所说的一切不过都是猜想,做不得数。何况,一个就要被贬出府的废妃,生死由不得人的。”崔婉娘说着目露杀机。
      “怎么,你还要杀了我不成?”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就像方才所说,我有的是全身而退的法子。”崔婉娘说着面色狰狞地朝无絮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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