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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一百零六回 一死一伤秦王妃难证清白 一明一暗秦王/府暗涛汹涌 ...


  •   见李世民一动不动地等着自己自证清白,无絮反倒不想多言:“殿下知道的此三事恐怕无一虚假。这佛堂金珠确是我送于那王六的,不仅因他是当日娄烦救我性命的那位大婶的儿子,更是因他还是刺杀陛下的骁果卫王武的弟弟。”
      “所以你便以金银之物收买他,将那王武之事说是受杨筠指使?”
      “我若真有心要嫁祸杨筠,何至于收买王六。以我堂堂秦王妃的身份,随意逼他编个幌子嫁祸杨筠,再杀了他岂不是更好?”
      无絮不过随意说了句气话,却不想李世民听了,面色霎时如冰,只见他抬手示意,随从随即抬了个死人进来,掀开身上覆着的白布,无絮清楚地看见了那张黝黑的方脸,正是那个地道的老实人王六,或许是因被杀时一刀封喉,他的脖颈身前尽是血迹斑斑。
      无絮大惊失色:“这不可能......”,看着早已断气的王六,她顿时心如刀割,怔在当地,竟是失去了理智一般,转身便质问崔婉娘:“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是不是?!”
      崔婉娘吓得惶恐摇头:“王妃息怒,这人奴婢从未见过,王妃怎说与奴婢有关?”
      “不是你,便是杨孺人了?!”无絮质问着,便要朝内堂走去,却被李世民一把拉住:“你看好了!此人已死了两个多时辰,那时候,你尚与杨筠在偏殿说话,她如何去派人行凶?”
      无絮一下子止住了脚步。
      “眼下实据确凿,你还想赖在别人身上?”李世民言之凿凿。
      无絮回头看着他,一行清泪夺目而出,只是眼神里不是哀婉,倒是一种悲愤,“实据?我若有心杀他,为何不在见他时便一刀杀他灭口,还会给秦王殿下留下眼下的口实?!”
      李世民本就心内存疑,听她这一反问,反倒一时哑口无言。
      无絮愤而转身盯着跪地的崔婉娘,这才回过神来:“你方才定是说我凭着从王六手里得来的半块玉璧,让杨孺人百口莫辩,所以她只得认下早就识得王武一事,甚而背上这欺君之名吧。如此一来,我杀王六的因由也就一目了然了!”
      崔婉娘吓得连连磕头,满身委屈地哭将起来:“奴婢不敢欺瞒殿下、王妃,方才所言句句属实,都是孺人回殿后说于奴婢听的。”
      “事已至此,你还要说这一切都是杨筠和她这样一个小小的婢女所为吗?”李世民紧皱的眉头始终未得舒展,“我只想知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是啊,我也想知道我为何要这么做?”无絮苦笑伴着哽咽,满目噙着泪水看向李世民:“莫不是殿下心里没了我,我也到了要争风嫉妒,为博夫君怜悯而不择手段的地步了?”
      李世民眉头如被针扎了一般,强抑着心中隐痛,“我只想知道这些事,你到底做与没做过?”
      无絮指着崔婉娘,神色却显得异常平静:“你既然如此信她,又何必来问我。没错,这些都是确有其事,殿下当真信这是我一手谋划,那便是我谋划的。”
      “你就一定要这么倨傲倔强,非要把话说得如此不通情理吗?”
      “情理?自殿下站在这里质问我因由之时,便没了情理。”无絮吞声忍泪,故作坚强,“殿下要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李世民说着逼近到无絮跟前,与她四目相对,只是那气势却丝毫没有让无絮却步,“不要仗着我心里有你,就在我面前如此任意妄为。”
      无絮不禁鼻子酸楚,星眸低眼不过是极力掩饰心中的脆弱,“殿下断定了我便是那胡作非为、滥杀无辜之人,又何必在此多费口舌。”
      李世民见她始终不改口否认,便也被她那强硬到底的语气逼着言语决绝:“好,既然王妃如此认罪,我便如你所愿。来人啊!”
      门外亲随听令进殿,却听秦王命令说:“将王妃禁足府中后殿,没我命令,谁都不许进出。”众亲随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妄动。却听那跪地的崔婉娘慌忙求情:“殿下息怒,王妃定是有苦衷的。殿下该是等孺人醒过来,再做定夺啊。”
      李世民回头看着那跪地在旁的医师,医师见秦王寻问眼色,忙躬身稽首:“恕卑职无能为力,孺人本有累疾,此番是急火攻心。方才再瞧脉象,气滞逆行,卑职从医数十载,还从未见过如此怪象病状,若依药书所言,如此气息微弱,恐是凶多吉少了。”
      “当真只是急火攻心所致?”无絮尤有怀疑。
      “回禀王妃,此病状多因病人身体羸弱,一时受了某种刺激,心绪幡然大动,才可致此境地。”
      “莫非就没有什么外力或是药物可致人于此?”
      医师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无絮又想说什么,被李世民一句话打断:“够了!你到底还要强词夺理到什么时候?”说着,便朝亲随呵斥道:“怎么,本王的话,你们是听不明白了吗?!”
      “殿下不必训斥他们,我自己会走。”无絮抬眼又望了眼内堂屏风,不觉暗暗牙关紧咬,不待亲随应声,她反倒决然转身,朝殿外而去。
      看着无絮毫不留情的背影,李世民心痛难捱,却听那崔婉娘在旁替无絮又百般求情,李世民却只顾一动不动地望着殿门外,直到那个人影消失,他的满脸怒容忽地换做了黯然神伤。
      崔婉娘又求道:“孺人向来淡然处事,此番若真因王妃无心言语出了事,小公子该当如何啊?求殿下,救救孺人吧。”
      李世民这才去唤人为杨筠再寻医问药,只是却将崔婉娘赶去了侧殿西院做事,这倒让崔婉娘始料未及,只奈何她一个小小侍婢只得依令唯诺称是。自此,李世民自己寸步不离侧殿,旁人自是以为秦王心中惦念着杨孺人罢了。
      秦王/府内,早因崔婉娘搅得七言八语,如今秦王禁足王妃,即便命侍从皆噤口不言,可是谁都知道,不过明日,怕又是满城风雨。
      作为兄长的长孙无忌闻此事端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李世民传他进府陈情,不曾想不仅没有解了无絮嫌疑,反而还更坐实了桩桩实据。要知道无忌事先并不知这王六牵扯刺客之事,更不知无絮与王六说过什么。
      奈何无忌如何求情,李世民只道:“你是王妃兄长,又与此事多有牵扯,为了避嫌,这些日子,你最好就老实待在家中,安顿家中内外。”便摆手打发他出去。长孙无忌几番再求,最终还是碰了一鼻子灰,又根本进不去后殿的院子,只得在院门外左右徘徊,却正远远瞧见房玄龄也被宣进府中。
      房玄龄见李世民,自然也为无絮求情起来:“殿下与王妃自年少相识,王妃是个怎样的人,殿下想必比卑职更明白。王妃是殿下正妃,断不会与人争位。此事事有蹊跷,牵涉众多,万望殿下查明内理,莫要错怪了王妃。”
      “你以为我召你入府所为何事?!你也知道牵涉众多,如今杨筠命在旦夕,而关乎王六之事桩桩都指向了她,她又句句置气,眼下事有紧迫,我便只能将她禁足,但若再无据可证清白,这蓄意谋害陛下亲封的前朝公主、当朝的四品夫人之罪,怕是要......”李世民心情沉闷,无力地从胡凳上站起,末了的一句话终究是说不出口的。
      “殿下当真要依理行事?这罪名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自然不会让她受到丝毫伤害。哪怕真是她......”李世民攥紧拳头欲言又止,他不敢去想,也不敢去信,背手而立,眉头紧皱只吩咐房玄龄道:“那王六的尸首是在典铺不远的赌坊后被发现的,我要你带人暗中查实到底是被何人所杀,定要查出个蛛丝马迹来。”
      “殿下让我去暗查?”房玄龄当下明白了无忌避嫌之事。
      “你心思缜密,处事冷静,此事我只信得过你。不过,你记着,陛下追究此事前,你若还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便宁可自己担下这所有的罪名来!”
      “殿下放心,此事卑职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房玄龄言语坚定,“只是,卑职尚有疑虑,殿下如今将王妃禁足,反而有坐实王妃杀人之嫌。”
      “若不如此,人心难平。何况,府中人多口杂,让她置身后殿,或许也能清净些。”
      房玄龄这才豁然开朗地点了点头,看着李世民望着侧殿堂内那些还在苦苦商议诊治方策的医师,房玄龄终于明白了李世民看似好心照看杨筠,其实是为了留下杨筠性命,护得王妃周全而已。要知道,只有杨筠活着,无絮才有洗脱嫌疑的可能。
      “殿下心内其实从未怀疑过王妃。”房玄龄不禁脱口而出。
      李世民没有搭话,只道:“你速速去办吧。”
      “卑职遵命。”房玄龄领了命令,退身出去,却正撞见等在院中的无忌和匆匆回府的卫黎儿。显然,她已经听说了府内生事。
      房玄龄不敢多言其他,只说了句“殿下心里明镜一般,早有应对之法,要救王妃,你们就要沉得住气。”便匆匆而去。
      卫黎儿脾气火爆,哪里听得进去房玄龄的话,只是求情半句,连她也一齐被关进了后殿中。长孙无忌看眼前无计可施,只能心神不宁地打道回府。
      正在后殿愁眉紧锁的无絮见黎儿也被带了进来,知她求情不允,倒显得平静异常。
      黎儿见无絮一言不发,不觉有些内疚:“都怪我这几日混混沌沌,竟不知今日府内出了这么大的事,房玄龄已经去查了。我只是不明白,秦王怎么能当真相信是你所为?”
      “能证明我清白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说不得话了。王六的死、杨筠的伤都与我有脱不开的干系,还有谁能相信我?”无絮自嘲反问道。
      “我信你,你怎么可能去杀人害人?!”黎儿争辩间,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忽自落寞:“我这几日终于打听到了芸香下落。”
      无絮忙问:“她人呢?”
      只见,黎儿从袖中拿出了个小玉瓶,递到无絮手上:“她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无絮一阵眩晕,黎儿忙在旁扶住,只听她问:“到底怎么回事?”
      黎儿心痛难陈,咬牙道:“押送贬谪罪人的官兵说,她在途中犯了气疾之症。自己吞下了这瓶中丸药,便浑身烫热,当场去了。”
      无絮看着空空的玉瓶,这才意识到瓶中盛的是毒药,只是她实在想不通:“好端端的,她为何要自吞毒药?”
      “那官兵只说恐是路途遥远,一路艰辛,她受不住了。”
      无絮想着方才黎儿说起芸香吞药后的症状,竟是那般似曾相识,没错,正与问雪如出一辙。“那个官兵现在何处?”
      “尚在兵部大营。怎么,你是要寻他来问?”
      无絮将玉瓶紧攥在手中,摇了摇头:“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你是说.......”
      “他们能杀了王六,也就能杀了那个押解流放宫人的官兵。”
      “他们?断然是杨筠和崔婉娘所为了!她们有如何胆量,敢在兵部大营里动手行凶?”
      “要在兵部大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个人,对于她们而言,并非易事,但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或是轻而易举。”无絮说着,缓缓闭目,沉思起来。心烦意乱的她需要重新去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想出应对之策。
      秦王/府出此事端,不消说很快遍传宫中内外。李妙兰知道其中必有缘故,差人来问,才知了大概原委。不待尹德妃在皇帝耳边吹风,她便先一步去见了父皇,拖住皇帝暂且让秦王查问清楚再说。而前去赌坊暗查的房玄龄这时也探听到了王六去赌坊时,确实是有人陪着同去的,至于那人姓氏名谁,到底最后去了哪里,却是无人知晓。线索难寻之下,房玄龄打算再到典铺问询一番,只是,刚到典铺外,他就瞧见了一个官兵正匆匆进了铺中,其后不远两个百姓打扮的人鬼鬼祟祟,一路尾随而至,扮作商贩的房玄龄忙带人跟了上去。
      秦王/府,华灯如旧,石灯幢影音灼灼,即便是刚入夜,让人却过得半刻难熬。无絮尽去发间珠玉,身上换上了一袭百姓女子的布衣。花枝镜中人,剪水秋眸里早不见了白日里的冲动,唯映出了锦心慧智里的从容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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