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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一百零五回 杨孺人昏聩心不甘 秦王/府疑事几重重
无絮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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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絮又问杨筠道:“那后来呢,你们又是怎么暗通的?他如何凭你得了东宫的信任?”
杨筠没想到无絮说出了“东宫”二字,脸色已吓得煞白,额头手心早是虚汗频出:“那王武知我到了长安,便一路追来。他只是忠心于主,我与他无任何纠缠。这其中多是因着问雪与他交好,才通了音讯。至于那东宫,我,我真的不知......”
“你若不知,他如何说‘公主许我借太子妃之力除掉异己’?难不成你们眼中的异己是陛下吧?”显然,无絮清楚地知道这除去异己当是指的自己,可是当日筵席之上,王武剑指的却是李渊,如此看来,说她二人有谋害皇帝之心也不为过。
杨筠慌忙摆手摇头:“不是,不是,陛下对我有恩,我焉敢有谋害陛下的心思!”
“不是陛下,那便是我了?”见杨筠最终还是面如土灰地点了头,无絮继续道:“那你便说说如何借太子妃之力的!”
“这一切,都是太子妃蛊惑我做的,说若我照做,便,便......”
“便可助你坐上这秦王妃的位子。”无絮替她接下了这句话,杨筠情知再无隐瞒,见无絮咄咄逼人,便也终于咬牙道出了真心,“我为何就不能坐享这王妃之位!想我一个堂堂的皇家公主为何要落得寄人篱下的境地。”杨筠不觉泣数行下,盯着无絮,满眼不甘:“秦王与我青梅竹马,我早寄心于他。从江都到长安,我几番死里逃生,心里只想着要见他哪怕最后一面。谁知到了长安,尽是让你捷足先登。”
“于是你便和太子妃联手要除了我?你可知,太子妃终要除的哪里是我?!你若真心爱秦王,怎不为他的性命着想?”
“我不会让秦王受到半点伤害!”杨筠含泪说出的寥寥数字却是落地有声。
同为女人,无絮能清楚地感知到那神情言语中的真情,只是杨筠说完这句话,忽然神色落寞,犹如失了全身的力气一般:“今日既已事败,我也便是输了,不管是因着命中注定,还是造化弄人,我都输给了你长孙无絮!只是不劳烦你去通报秦王,禀报陛下,我自是还你个清净!”杨筠说着忽然将发髻上的簪子拔下,直冲着自己的脖颈刺去,无絮见状,忙上前一把夺了下来,“你这是干什么?你以为一死了之就算了吗?!”无絮说着将发簪狠掷于地上,气息尤重:“你口口声声说爱着秦王,说不会让他受半点伤害。你可知,你如今所作所为皆是要置他于死地!”
杨筠抬起愤恨的泪眼,咬牙切齿地盯着无絮:“不是只有你长孙无絮能助得秦王功成,没了你,我杨筠照样可以助秦王成就大业。”
“成就大业?什么大业?像你父皇那样,身败名裂,遗臭万年?!你若当真有成业之心,何至于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娇奢无道,而无动于衷!”无絮反唇相讥,杨筠紧攥的拳头忽地就此松将开来。
“你知道你我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见杨筠不说话,无絮继续道,“我虽出身官宦之家,远不及你公主身份,可是我向来淡泊名利,心中所思所忧只为秦王一人。而你自诩念及秦王,所争抢的不过只是个王妃之位。在你心里,与其说是对秦王有情,倒不如是说对名位有意。”
“你胡说?”
“若非如此,你怎会与太子妃暗中相通。你明知道她是何居心,还一以听之任之,只为了争得这秦王王妃之位,却从来不想,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秦王后院起火,他又如何能全身而退,到时莫说是东宫要落井下石,就是朝中别有用心之人的奏疏怕也能将秦王陷于万劫不复之地。彼时,你即便做了秦王妃,又有何用?!”无絮据之有理,让杨筠听得不仅没了半句反驳,反而心内泛起了莫名的惧怕,她明白太子妃郑氏是在利用她,只是如今细思下来,恐怕自己为其所使,早一步步地落进了郑氏拳套,成了置秦王于死地的关键。
“你若当真爱秦王,就留下自己这条命,来弥补前事之过。至于这王妃之位,你倒实在不必一心求取,待到秦王安常处顺,我便拱手相让于你,让你去做个无忧无虑的盛世王妃又有何妨。”
抬头看着立在眼前的无絮,杨筠只觉她盛气凌人。而那末了的几句话似乎也在一点点地瓦解着她的心念。直到这时,她或许也才明白,即便改日,她登上这王妃之位,终究也不过是他人施舍来的。看着无絮,她知道自己所念已然成空,所争已是毫无他用。
“我言止于此,如何取舍,你自行定夺。我不会将此事告知秦王,不是为你,是为了恪儿。”无絮神色冷峻,甩袖而出,独留下万念俱灰的杨筠独身难撑瘫软在地,欲哭无泪。
秦王/府前殿,关乎此番夏王之事,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几人将朝中局势与众臣所持之见一一道明,李世民越发看清了朝中各势心思,也逐渐明白了其中的为臣之道。
尤其,长孙无忌的那句:“陛下不改旨意,殿下一意孤行,此事便不再是殿下为夏王求情那么简单,反倒成了殿下抗逆陛下,一味与陛下针锋相对了。何况,夏王虽有仁义,却也在中原与我唐军屡战数次,斩杀我唐军将士千人,殿下若再一味为一个俘将耿耿于怀,怕是要寒了将士忠心。”这让心中依旧对处置窦建德一事心存芥蒂的李世民,终于放下执念。只是,他不知长孙无忌此言正是无絮所教。
经此一事,无絮这才明白劝谏有道。她知此番秦王心境,便于回府途中,将此话托付于兄长无忌。无忌不解,反问她,“这些话,为何你不自己说于秦王,他可是最听得进去你的话了。”
无絮却摇了摇头:“我以前总是遇事直言,如今再看,二郎虽是我的夫君,却也是朝廷重臣,天策上将。朝中大事他自有决断,我可偶有一言,却断然不能去左右他。今后这朝堂之事,还要阿兄多多费心了。有些劝谏,我说不得,阿兄却说得。”
长孙无忌不明其理,想要再问,却又不知要问什么,只顾听着无絮所托,应声点了点头。
当日,杨筠自与无絮殿中一番秘言后,回到侧殿便萎靡不振,崔婉娘暗问了因由,霎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原本另有替杨筠登位之计,却不曾想计谋还未全行,杨筠此前阴谋恶事尽被揭穿,如今她眼前的这个杨孺人显然已是毫无胜算。
而心灰意冷的杨筠只一个劲地自言自语着“一切终成空了”,便似再无用处。崔婉娘不觉咬牙切齿:“孺人如何那般大意,如今给她留下了把柄,纵有天计,怕也是再难翻身了。”
杨筠闻言,更是生不如死,疯了一般地奔到床榻前,翻出了床枕下一个不为人知的韦笥,口中念道:“既然无翻身之日,我活着还有何用?!”说着一把打开韦笥,去拿那个或可就此了结此生的小玉瓶。只是,左右翻寻,却丝毫不见那玉瓶踪影。她更是恍恍惚惚,难以置信,回身抓起了崔婉娘:“谁动了我那韦笥,笥中玉瓶何在?!”
“什么韦笥玉瓶,奴婢从未见过!”崔婉娘也是一头雾水,她也当真是今日才知这床枕下藏韦笥之事。见杨筠又去重翻韦笥,她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故作唯唯诺诺状:“孺人的韦笥玉瓶是何模样,奴婢帮着来寻便是......”
想想自己前事败露,加之如今又丢了这玉瓶,杨筠不觉愤懑之至,急火攻心,心头痛起。
“孺人,孺人可还好?.......”崔婉娘关切道,她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未帮自己成事的崔婉娘,她更是怒不可遏:“你不是善于计谋吗?!如今情势,怎么没了法子了?”
“孺人在王妃面前把所有的事都认了下来,奴婢如何再能起死回生?”
“我瞧你也不过是个废物!滚,滚出去!”杨筠说话间,随手抄起韦笥便砸将过来。谁知那崔婉娘不仅没躲,反而一把接住了韦笥。
“好你个奴婢,你是反了不成?!”杨筠说着就要上前掌掴崔婉娘,谁知竟被她用韦笥抵住,一脸阴险状:“孺人不是要计谋吗?奴婢如今倒有个顶好的计谋,就怕孺人不敢试上一试。”
“什么计谋!”杨筠依旧气不可遏。
“孺人前次用苦肉计赶走了芸香,这次事有情急,孺人不妨再试上一试。奴婢保证这次也会一计便成。”崔婉娘眼色如冰,之于杨筠却看出了必胜的坚定。
杨筠停在半空的手,这才缓缓放下:“此番如若不成,我便要了你的命。”
“是,孺人。如若不成,奴婢愿做下一个问雪。”崔婉娘一言既出,杨筠顿时惊在了当地。显然,崔婉娘已猜出了这玉瓶内放的是一种毒药,且与问雪的死有关。杨筠第一次发觉眼前这个黑相貌丑的崔婉娘令人毛骨悚然,她洞察府内琐事,凭着主子的一言一行,加之混迹于府内,听侍女随从们的只言片语便能理出事情原委,瞧出端倪。这时的杨筠只觉自己更像是被她摆布一般,只是,听闻她还有反败为胜的法子,杨筠也便顾不得其他了。
见杨筠为其所动,崔婉娘的目光越发尖厉,嘴角更是闪过了一丝诡笑。
卫黎儿因前日之事自觉受了委屈,这几日时常心不在焉,也不再过问无絮其事,无絮倒是毫无责备,只当她是任性不羁。只是,因着无絮身边常不见了黎儿身影,这反倒给了崔婉娘可乘之机。
很快,秦王/府遍传杨孺人不知和王妃在偏殿内阁说了什么话,回侧殿后便一病不起,无絮自然也听到了侍女的禀报。只是,她并无惊讶,杨筠因前事败露,自然会心灰意冷,心绪难平也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待府内医师诊过,无絮自是请来一问,才知当真是昏睡不醒,恐是恶疾。于是,她忙入侧殿来看,却正见崔婉娘跪在地上俯身对秦王哭诉着什么,见无絮进门,崔婉娘顿时畏缩战栗起来。
无絮不作理会,只吩咐侧殿服侍的侍女道:“带我进内堂看看孺人。”
“你就不想说些什么?”李世民止住了无絮的脚步。
“殿下大概都听婉娘说过了缘故,想必不需再问我了。”
“若事情缘由真如她所言,你倒不必进内堂再看了。杨孺人现在就躺在那里,若是得一神医良药,恐还有救,若你进去看了,怕是眼下就要一命呜呼了。”
“殿下怀疑我?!”
李世民没有搭话,倒是将手中的一串佛堂金珠拿了出来。
无絮一看金珠,正是她赏给王六的那串,不觉大惊:“殿下从何得来?”见李世民盯着自己不说话,她不觉低头质问起了崔婉娘:“他人呢?”
李世民接话道:“你不必问她,这金珠不是她拿给我的,是我在长安东市坊间典铺铺主拿来的。”要知道,当朝太子及几大亲王在长安各有不同名目的产业,这典铺便是其中之一。显然,那佛堂金珠出自秦王/府,秦王名下典铺伙计自是一眼认得出来,而这个典当佛珠的人正是王六,这倒是无絮始料未及的。
原来,那典当佛珠的人见铺主问了他姓名后,还要留他,便情知不妙,拔腿便跑了。李世民见了铺主送来的金珠,问及王妃侍从,才知她一早以拜佛为名暗中见的正是此人。而就在方才,崔婉娘更是将杨筠回殿后,痛哭着说王妃以王武兄弟一事威胁于她尽皆道出。三事连起来看,无絮显然难辞其咎。尤其这最后一事,倒成了此三事的最终目的。当时的偏殿内阁,无絮屏退侍从,她到底和孺人杨筠说过什么,眼下是众说纷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