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5、第一百零四回 秦王妃暗寻王六 杨孺人事败垂成 ...


  •   李世民听了杨筠的话,并无喜色,反倒说:“古人常说家国天下。你如此憎恨自己的父亲,对天下百姓又有几份善心?”
      杨筠被李世民问得哑口无言,原本想要一表衷心,却未料不仅未得了褒扬,还反被质问,无奈之下,只得眼中泛泪,委屈道:“殿下说的不错,可是我父皇是个亡国之君,遭天下人唾弃,我何尝不心念于他,可又敢对几人说道。”杨筠说着,近到李世民跟前:“自我跟随殿下以来,见殿下处事方略,心内着实开阔了不少。只是,我虽出身皇家,可终究只是个妇道人家,我的善心不过接济几人而已,殿下为善却是要兼济天下。殿下身居高位,英明睿智,这家国之事,当是自己做主,问不得旁人的。我敬殿下神武之功,更敬殿下非凡才智,在我看来,殿下便是这天底下无人能及的盖世英雄。”
      看着杨筠那近乎崇拜的眼神,李世民不知为何忽然少了些犹疑茫然。杨筠见李世民显然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便握住李世民伏在阑干上的手:“不管朝中遇着何事,殿下都该放宽心,我信殿下无论如何处事应对,都是对的。”
      李世民不由得收回手去,勉为其难道:“孺人谬赞了。你自小见多识广,又何必妄自菲薄。”
      “在殿下面前,我自然是要甘拜下风,叩头拜服的。”杨筠一副敬若神明的表情倒让李世民着实多了几分轻松,就连那崔婉娘怀中抱着的李恪今日在他眼中也显得格外乖巧。
      只是,这厢二人园中说话,那厢卫黎儿也匆匆奔入了正殿,见无絮正伏案执卷读书,便吩咐周遭侍女一并出去,走到无絮身旁,没好气道:“王妃好兴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能静得下心来读书?”
      无絮却是抬眼一笑:“那你倒说说,眼下是什么时候?”
      “你是没看见,在那后花园里,秦王和杨孺人有说有笑,真如那神仙眷侣一般,好不自在。”
      无絮星眸微转,淡淡的笑容依旧挂在嘴角,只是,并无半句言语,继续低眼读书。
      黎儿着实心急:“你当真不在意?我瞧他们执手相看,两人眉目传情。那杨筠一句一赞,恨不能把秦王夸成天上的神仙,以前秦王可从来不会去理会她的。”
      “你何时开始窥探起殿下的举动了?”无絮脸上笑意全消,放下手中书卷,抚腹起身:“探听秦王和杨孺人的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若黎儿当真为我好,就不要去过问其他。”
      “你明知道那杨筠和崔婉娘.......”黎儿话还没说完,就被无絮打断道:“今日我便是以王妃之名命令于你,她是秦王孺人,你一个王妃侍女哪里管得着他们的事!”
      卫黎儿一听,万般委屈的她不觉愤愤道:“好,好!都是我多管闲事,是我自作多情。以后我不管不顾就是了!”说着便气冲冲地奔出门外,府中侍从被她这满面怒容吓得纷纷避身躲开。
      无絮霎时只觉浑身乏力,独自扶在山水屏风旁,额头也跟着汗珠沁出。正巧长孙无忌登门入殿,见她如此模样赶紧上前扶住:“小妹这是怎么了?”
      无絮无力地摆了摆手:“不碍事。”
      “是不是黎儿又惹你生气了?我瞧她方才脸色不对劲。”
      “她不过是耍个小性子,切莫责怪于她。阿兄怎么来了?莫非有要事?”
      无忌见四下无人,才道:“你此前托我寻的人我已经找到了,现在都已经安顿好了。”
      无絮下意识有所警觉:“此事阿兄没有对他人提起吧?”
      “你嘱咐我的事,我自然不会告知他人,就连秦王都不知道。只是,这个跛子王六不过是个小小的军中伙夫,你让我大费周折地寻他来做什么?”
      “此人是曾救过我的一个大婶的儿子,我曾答应过她,一定帮她寻回儿子。”
      无忌长出一口气,无奈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这种事,你直言相告便是,何必.......”
      “此事另有其他牵扯,我之所以托付阿兄,自有道理,阿兄先不要问那么多了。明日辰时,我会去寺中敬香,阿兄帮我安排,见上此人一面。”
      “这......”无忌再想追问,见无絮三缄其口,也便只得点头应允照做。果不其然,无絮翌日见了那跛脚王六,当真知其是恩人之子,甚是欣喜。只是,她所要打听的另一件事也着实让她大吃一惊,不寒而栗。茶坊楼间,无絮独自细细问过事由,许了王六归乡探亲的心思,见他困顿,也知其家境,便又赏了钱两,还将自己随身带的佛堂金珠赏给了他,权做其母相救的谢意。王六自是千恩万谢,无絮也应时坐上了回府的车驾,只是,未有人知那拐角暗处早有人将对面茶坊的事尽收眼底,这时也悄然隐身而去。
      回得府中的无絮得知夏王窦建德已被押赴刑场,午时三刻一到便要被斩首示众。又见房玄龄、杜如晦几人正等在府外拜见,这才知道是杨孺人的侍女传话说秦王在偏殿内阁歇着,今日不见外客。无絮知情,只得先让人引了房玄龄几人候在前殿,自己拖着沉重的身子走过角楼,侍从还没来及禀报,就见守在门外的杨筠侍女崔婉娘迎了上来,施礼问安。
      无絮朝殿内瞧了一眼:“杨孺人在里面?”
      “回王妃的话,孺人正陪着秦王说话。”崔婉娘在外人面前向来三言两语,要言不烦。
      无絮点了点头,“你下去吧。”
      “王妃......”崔婉娘脚步未移,似有犹豫。
      “怎么,我进去不得?”无絮直言反问。
      崔婉娘忙躬身退去几步:“奴婢不敢。”
      或许是因走得急,她转身间,不免忽觉有些眩晕,扶额定了定神,这才进了殿门,只是不知身后崔婉娘早把她的神色举止看在眼里。
      无絮进门正听着杨筠对李世民说道:“殿下若当真有心不忍,不如就再进宫,向陛下求个情,陛下许是今日能收回成命。或是殿下联名朝中大臣一齐上疏,说不定更能奏效。”
      李世民眉头紧皱,这些话并非解决问题的办法。杨筠见他不言,便又劝道:“殿下若无意再求,那倒不如自寻欢心得好。前些日子,陛下亲赐上等好酒,我愿陪着殿下一醉方休,忘了这些烦心琐事。”
      “孺人当真为殿下周祥费心。只是,孺人当是知道,殿下不善饮酒,这解困之法怕是行不通的。”无絮说笑着走了过来,李世民见是无絮,不觉有些窘迫,只是,不待他说话,杨筠便施礼道:“幸有姐姐提点,我险些忘了殿下不善饮酒之事。方才只是见殿下闷闷不乐,便随口一说,不过是想着法子让宽殿下心罢了。”
      “妹妹费心了,这宽心的法子多的是,倒实在用不得以酒来劝,记得前次殿下因酒生病,最后倒苦了妹妹照顾。”无絮不紧不慢道。
      李世民知道无絮说的正是刘文静被杀时他醉酒一事,也正是因那次事他宠幸了杨筠,如今再听无絮此言,不免有些难堪。一旁杨筠自然看出了李世民心思,慌忙躬身,低声下气道:“姐姐恕罪,前次之事,妹妹之过,万望姐姐宽恕。”
      李世民见杨筠如此,不免有些气恼:“此事与你有何干系,王妃若是来问罪的,问我便是。”
      “殿下可真是袒护心疼孺人啊。殿下是位高权重的天策上将,我一个女子安敢言问罪之事。”无絮看起来心平气和,这反倒让李世民更觉不快,不由得脱口而出,“不是来问罪,难不成王妃是来看我如何落魄了?”
      “殿下就这么看我?”无絮反唇相讥,眼中却不禁流露出了一种莫名的忧伤。
      杨筠忙在旁故作好心道:“姐姐若是有怨,只管罚我就好,万不可与殿下置气。”
      无絮收起了刹那神伤,傲睨一笑:“妹妹放心,我怎么会与殿下置气。殿下心疼妹妹,我便是珍重妹妹还来不及呢,怎会去罚。我来此,不过是做个传信的人罢了。房玄龄、杜如晦几人正在前殿等着与殿下商讨要事,却见殿下闭门偏殿,又有孺人的侍女规矩地守在门外,传话说秦王不见客,于是旁人自是不敢通报,我便只能亲自来请殿下了。”
      “谁让她传的话?”李世民眉头一皱,面色有怒地看着杨筠,杨筠慌忙解释道:“殿下息怒,许是房参军他们听错了。我让侍女吩咐下去,莫要人在院中吵闹,免得殿下烦心,绝非不让通报。”
      “我府中的事还轮不到你做主。”李世民冲杨筠丢下此话,再看无絮,却是欲言又止,只得径自出了门。
      杨筠未曾想只因无絮一句话,自己此前的一切努力都是付诸东流,想到此,她自然愤懑难平,却又无计可施。于是,好不自在的她也便自告身退,却听无絮道:“公主慢着,我与公主还有话说。”无絮说着将众侍婢尽皆屏退。
      杨筠听无絮喊自己作“公主”,便摆出了一副无辜委屈状,直截了当道:“姐姐怎么这般生分,莫非是生我的气了?我也是秦王孺人,见夫君郁郁寡欢,总该来宽慰几句吧。”
      “公主还记得自己是秦王孺人?”无絮一字一句道,语气中夹杂着反问和冷嘲。
      “姐姐这话是何意思?”
      “你是陛下亲封的乐阳公主,嫁于秦王,却只做了个孺人,想必心中多有怨念吧。”
      杨筠不觉渐渐收起嘴角假笑:“姐姐何故冷言冷语,说出这般话来。”
      “今日此间,只有你我二人,你又何必装糊涂。”无絮也变了副冷峻神色:“公主若有心为难我,我倒不介意,毕竟同为女人,我明白公主的处境,此前也便事事退让。但公主若存心害秦王,那我便是饶不得的。”无絮疾言厉色,如鹰般盯着杨筠的眼睛,看得她忙做不知所措状:“姐姐何出此言?”
      “公主记性不好,那我便替公主想一想。公主可还记得数月前,那个于我府中家宴,欲刺杀陛下的骁果卫刺客王武?”
      杨筠忽地一怔,不知她为何旧事重提,忙掩饰道:“那刺客不是早被杀了吗,姐姐提他作何?”
      “他是死了,可不等于此前的事就能瞒天过海了。公主早就识得这王武吧?”无絮说着走到了她跟前。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杨筠言语闪躲,含糊争辩。
      “你与刺杀陛下的刺客早是暗中相识,你可知道这是何罪?”
      “姐姐今日好生奇怪,毫无因由地说我与那个江湖野人有瓜葛,当真是说胡话了吧。”
      无絮见她依旧狡辩,便直接将两个半片的凹雕螭纹玉璧从袖中拿出,丢在了她的面前。杨筠一见此物,登时愣在了当地,面色铁青。那其中的半片凹雕螭纹玉璧正是卫黎儿与贺拔云章在东宫追拿王武时,黎儿从他身上所取。只是,她拿到的那小半片玉璧并无异样,当初无絮也不得其理,如今从王六处得来的另一半上却赫然写着“乐平”二字。众所周知,这“乐平”正是杨筠于前朝时的公主封号。两半玉璧合二为一,背后正合着一个牡丹花样,而这“牡丹”也正是杨筠小字,隋炀帝因爱此女,故名其“牡丹”,意为尊宠华贵。
      “这玉璧是你曾赠予王武的,也是你断于两半的。他知与你云泥有别,便只顾把这玉璧珍藏在身,只可惜他留了半块,这剩下的半块藏于其弟手中。他只道待身死之后,尚存念想于人间了。你事事算计,却没算到他兄弟手中留有这半块玉璧,知道你们过往所事吧。”显然,前情秘事几乎已是尽为无絮所知。
      杨筠心存最后一丝侥幸,还欲强词夺理:“你随意得来的玉璧,不过因着‘乐平’二字和牡丹花样便编出了这样荒唐的故事,未免欺人太甚了!”
      “事到如今,你还要矢口否认?!莫非真要将那王六带到秦王面前,你才肯说出实情吗?!”无絮句句威势,逼得杨筠连连退后三步,终于心慌意乱的她再也支撑不下去,遂跪地哭求起来:“求姐姐饶过我吧,我,我.....我是认得那王武,不过因他是我父皇的亲兵而已,他只是曾护送我出了江都,我当真与他毫无瓜葛......”
      崔婉娘闻堂内有杨筠泣声,顿时大惊,不知出了何变故,也不敢私闯门内,只得在院中远远地来回兜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