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4、第一百零三回 杨孺人弃母得进封 君臣父子两度生怨 ...


  •   殿廷之上,秦王破阵乐慷慨激昂,皇帝铭感五内,而李建成、李元吉、裴寂多是摸搓着酒杯,心内也是五味杂陈。
      鼓乐武舞奏毕许久,众人才缓过神来,李渊也不觉早是泪流满面:“秦王破阵乐当真奏出了我大唐气韵,秦王将士为我大唐四处征战当真是功盖寰宇。朕之大唐有如此军势,如此将帅,何愁天下不平!君看偃革后,便是太平秋!”李渊念着,举起杯中酒道:“来,诸位臣公,随朕同敬秦王一杯!”
      朝臣闻声,同举酒相敬。李世民谦恭还敬:“陛下言重了,征战疆场,功成所及不过是万千将士性命相倚。今日闻此破阵之乐,我亦想向陛下再求封赏。”
      李渊倒是有些意外:“求何封赏?”
      “此番回朝,陛下大赏诸将士,将士对陛下早是恩谢不尽。只是,那些战死之人,再不能得陛下恩赐。陛下向来仁德行善,臣请奏陛下,赏赐那些战死将士的家中父母,以慰其育儿之功。”
      李渊没想到李世民提出此一请愿,竟是他这个皇帝自己没想到的,倒有些难为情。
      太子李建成见状忙起身拜奏:“陛下圣明,陛下尝言幸有万千将士血战沙场,才为大唐开得万世太平。秦王方才所请不正是陛下向来所念之事?虽然秦王不该于饮宴之时,奏此朝议之事。只是,奈何乐曲所起,不免让臣也念起了那些为我大唐浴血奋战的勇士,臣亦奏请陛下,对战死将士再做封赏。”
      “好,朕亦早有此意,正欲朝议时与诸臣来论。今日宴饮既然提起,诸位臣公,有何异议?”李渊如此言说,庭上众臣自然皆以称是,盛赞皇帝仁心。李渊当庭下旨由太子监管此事,根据战死人的功绩大小,定以封赏名录。众人皆称道皇帝之仁,太子之德。而秦王为部将请功,倒是更得人心,这自然也让封赏皆出于皇帝的李渊心有不快。
      听着皇帝旨意,再看朝臣各态,静观在旁的无絮自是思虑万千。瞧着身旁的秦王,不觉有些忧心。
      车驾回得府中,李世民亲扶无絮下车,无絮见他心事重重,步至园中,她不觉低声问道:“二郎明知如今朝廷局势,为何方才在那筵席之上,还要公然为战死将士请赏?封赏功臣自是由陛下所出,二郎请功也该另做上奏,或由廷议时启奏,今日如此,难道不怕抢了陛下风头?”
      李世民眉头紧锁:“若不如此,我又能如何。此一事,我之前也曾向父皇奏中言过,父皇却只字未提。今日筵席上,听那破阵曲,不免让我想起昔日随我出征,却战死沙场之人。即便父皇会因此不悦,在此筵席上,面对群臣百官,他也不好说什么。”
      “因此你便不顾父皇不悦,也定要说出来?”
      “至此情境,我也是身不由己,你定然觉得我虑事不周吧?”李世民看着满园花草,翩然飞舞在无絮身边的蝴蝶,却是无心去赏。
      “若换成是我,我恐怕也是要和二郎一样。投躯报明主,身死为国殇。他们都是你的部将,你又怎能轻易忘记。只是,以后凡事切记当心,如今不比从前,二郎又封了这天策上将,高处不胜寒啊。”
      李世民却着实心烦意乱:“莫非我现在话都说不得,既让我列身朝堂,我就做不得那趋炎附势,敷衍了事之辈。”
      “二郎”无絮正要劝解,却听得身后侍从匆匆来报:“殿下,陛下的内侍官王公公求见。”
      二人倒是有些惊讶,李世民命人请了过来,才知王少言是奉了皇帝旨意,特送了几匹好马过来。向来爱马的李世民见牵来的四五匹马果真都是千里良驹,倒是解了他方才些许不悦之情。
      无絮不禁在旁笑问王少言:“有劳公公亲自送来。只是,不知陛下为何赠如此宝马?”
      王少言道:“回王妃的话,这宝马之事,其实是因着您家孺人的缘故。”
      “她?”李世民原本抚着马鬃的手忽然停下。
      王少言笑着点了点头:“正是。杨孺人生母是前朝萧皇后,如今正在突厥。数月前,殿下王妃还未回长安,那时萧皇后曾托人捎信给杨孺人,希冀归得中原。只是,没想到杨孺人直接将那书信呈于陛下,只说如今唐突有争,要以朝廷为重,自己拿不得主意。陛下见她心无坦荡,甚是欣慰。只奈何如今边境不平,朝廷断然是不能接纳。杨孺人竟是毫无怨言,还直接回了书信,直言不讳。如今,前朝萧皇后也得知了个中原委,只央求人进贡了一些马匹,以作示好。今日这良马之事,其实还是应了杨孺人当初所求。看来殿下爱马之事,杨孺人可是记在心上的。”
      王少言一通话下来,李世民倒有些扫兴。王少言虽是看出了端倪,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顾继续进言道:“今日此来,老奴是奉了陛下旨意,须是请殿下孺人同来接旨。”
      无絮不敢怠慢,忙让黎儿将杨筠请了来。王少言这才传旨道:“奉陛下旨意,秦王孺人乐阳公主贤德淑良,以大局为重,念其身为前朝公主,却得我李唐恩遇,心向新朝,诸王公妻妾皆该效仿。兹,特进封乐阳公主杨筠为正四品,特赐珍宝三匣,并选其中上等良马特赐于秦王。”
      “谢陛下圣恩。”几人扣头谢恩,尤其是那杨筠自然更是千恩万谢,好不欢喜。
      王少言自是应承回礼,无絮在旁见李世民并无搭话,而王少言也都看在眼里,便忙解围道:“公主有生母不能见,心内顾念的只有朝廷和秦王,殿下与我此后必是要万般珍重公主,更要谢过陛下如此厚礼恩赐。”
      王少言一听,这才躬身回道:“王妃通达明理,这些话老奴都记着,回宫便会回禀于陛下。”说着再问了一句李世民:“不知殿下有何谢旨?”
      李世民木然随口道:“孺人的好,我都记在心上。烦请公公回谢陛下。”
      “老奴遵命。”王少言道。
      杨筠闻李世民言语,更是喜上眉梢,暗中一瞧无絮,见她正在旁一味赔笑。
      绿树浓阴,柳絮几朵飘,恰有一团无意间落在了无絮指间处。几只蝴蝶竞相回绕,正将那一团柳絮拍打得飞散开来。
      再说那王世充和窦建德自被缚长安后,便被幽禁起来,皇帝李渊终究还是难饶窦建德,原因不是其他,正是窦建德的“仁义施德、颇得民心”。只是,这死罪却只判给了窦建德一人,那王世充和家族亲眷却被流放蜀地。李世民闻之,遂即刻进宫见了父皇李渊。
      太极宫东殿,如今只有他们父子三人和右仆射裴寂,李世民也顾不得许多,再据理力争道:“如今四方尚有未平之地,若杀窦建德,恐失了民心,各方霸主安敢再轻易投我李唐?”
      李建成在旁摇了摇头:“二郎此话差矣。你也说那窦建德仁义施德,颇得民心。此类人物,留之,便是祸害。他日,一旦回归河北,便犹如鱼入大海,振臂一挥,便又是一方霸主。到时,二郎此番中原之功就付诸东流了。”
      “大哥话虽不错,可是我李唐朝中化敌为友者比比皆是,为何独不能容下一个窦建德?却把一个恶贯满盈的王世充留下?”
      “二郎恐有所不知,这王世充虽是恶贯满盈,但若一同杀了他,倒确实会损了大唐杀俘将的名声。他比不得窦建德,即便活下来,也成不了事。何况,被流放蜀地,也多是生死未卜。”
      “大哥,你说的越发让我糊涂了!若凭此而论罪定生死,那窦建德也未必就非杀不可。”
      李渊不耐烦道:“为父不是说过,窦建德不比寻常将领。如今他被禁于长安,他的一些部下尚有忌惮,才将那传国玉玺送到长安,可是不少将领至今仍持观望,就等着窦建德回去重振河北。只有杀了他,才能断了他们的念想。二郎不会因为是早先许诺过窦建德,怕是坏了自己的名声吧。”
      “儿臣若只为名声,今日就不会独身来此,而是该在朝会之上,禀明一二,待众臣来评。”李世民话音刚落,李渊便已是面色铁青,冷冷道:“怎么,你是事事都要与朕唱对台戏不成?”
      “儿臣不敢。儿臣思虑全为父皇。”
      “此事朕已做了定夺,不消再说了。你若无他事可言,便先行回去吧。”李渊一锤定音,李世民欲言又止,自知再说无益,只得忍气吞声,退身出来。
      及至太极殿外,等在阶下的长孙无忌正躬身对李妙兰说着什么,见李世民走了过来,这才退到一旁。
      云髻凤钗、垂珠步摇,回宫数月的李妙兰俨然已经熟悉了宫中女人的穿着打扮,加之已近七个月的身孕,更让她多了几分温柔娴静,只是,这举手投足间依旧是那女将的睿智和镇定。
      “二郎见过长姐。”李世民上前作揖行了个礼。若以官阶论,如今在宫中,公主见秦王该是行礼跪拜的,而今日庭外相见,他却以家礼待,李妙兰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二郎去见父皇了?又因为窦建德?”
      李世民看了一眼长孙无忌,这才点了点头。
      “你莫要怪无忌,是我问他说的。怎么,父皇依旧要杀窦建德?”
      “我不明白父皇为何一意孤行,如今大哥和右仆射也都与父皇一个意思,杀了窦建德,反留下王世充,于我李唐有何好处?”李世民无奈一叹:“我非为了一己名声,实在不想父皇枉杀仁义之人。更何况,当年姑母同安公主、淮安王李神通等一众李唐皇室成员被夏王俘虏,他都一一送还长安,此等义事早是人尽皆知。”
      “二郎所言,我岂有不知。”李妙兰说着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太极殿,神情凝重:“昨夜我便已劝过父皇,只是此事如今已成定局,谁人都改不得圣意。今日的窦建德,昔日的王玄应、王行本,你我都保不得,也保不住。”
      李妙兰一提二王,李世民自然想起了此前李仲文谋反事败,李妙兰俘来的二人,此二人亦是李妙兰曾允诺不杀之人,最后同样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长姐既然深知其中道理,此番为何还要劝父皇?”
      “为了天下人心。”李妙兰说话间却也是一副无能为力的神情,只是转眼看着李世民时,不由得感叹:“关乎此事,大哥这个太子倒实在不如二郎看得透彻明白。”
      李世民无奈冷笑,想着眼前事再无回旋余地,只觉痛惜。
      回得秦王/府内,李世民心有愁怨,始终闷闷不乐,一言不发。想着无絮恐是早从长孙无忌那里得知此事,见他必会问及劝说,这反倒让他越发烦闷起来,走向正殿的脚步也不由得停下,转而在园中兜转起来。
      不多时,正遇着杨筠在园中抱着李恪逗玩,见他过来,杨筠慌忙行礼,说着就要退下。
      “怎么,我就那么惹人烦,让人避之不及?”李世民无心道。
      杨筠忙摆手摇头:“殿下错意了,我怎么会避开殿下,倒是怕殿下嫌我烦扰才是。”
      李世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你留在这里陪我说说话吧。”
      “殿下?”杨筠一怔,这当真是李世民第一次说出留她的话。只是,这之后,他只顾转眼望着园中假石流水,沉默不言。
      “殿下可是有什么心事不成?”杨筠关切道。
      “你是前朝公主,从小在宫中长大,该是见过不少君臣之事的。为君者,若一意孤行,不顾民心,为臣者,若一味附和,只会阿谀奉承,朝廷该如何应对?”
      “这.......殿下莫不是说我父为君之道。他是个无道昏君,横征暴敛,身戮国灭,实在是罪有应得。”
      杨筠的答非所问,倒让李世民只觉好笑:“你就这般痛恨自己的父亲?不管怎么说,他从小最宠的女儿便是你了。”
      杨筠难为情道:“话虽如此,可他对不起天下百姓,纵使是我父亲,我亦是恨透了他。”
      李世民回头看了一眼杨筠,没有因她这为天下的善心而面露半点喜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