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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惊吓 可到底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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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沙弥说的石师兄,就是从前跟宝少爷一起玩的那个粗眉毛的光头,宝少爷还记着这个玩伴。
难道那石头在山上闯了什么祸,老和尚去给他擦屁股了?可别是什么大麻烦。
可惜老和尚走之后,山上就剩下几个呆呆笨笨只会念经的小光头,什么话都问不出来。徐家的人,连阿真阿竹在内,送了他和东西上山,当夜就下山回去了。年年都是如此,最后山上住着的,只会是宝少爷一个人和一群光头。
怪不得人说山上一个月,抵得过山下几十年,这日子,哎呀呀,真真是难熬。
像模像样学人捧着脸叹气的宝少爷咽下了嘴里的桃干,跟最老实的那个小沙弥聊天:“后山的林子可有什么好吃的,你吃过没有?”
自小在山上长大,林子里不晓得去过多少次,小沙弥就掰着手指头数,什么野山菌、山柿子、毛栗、野桃、李、梨、杏,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小红果山莓,说起来有本书那么多呢。
宝少爷眉开眼笑:“本少爷还没吃过呢!”
可庙里的小光头们被老和尚都教得像他一样,滑不溜秋的,就算是最老实的小沙弥,宝少爷想要什么都好脾气伺候着,可说到钻林子去玩,那是一百二十四个不能够。
“荒山野岭的,吃人的豺狼虎豹那么多,我是不敢去的。”
宝少爷在嘉应县城,他也见过别人杂耍班子养的虎狼,看着是凶猛吓人,其实十分听话,叫做什么都行。耍猴人的猴子就更聪明了,还会穿着衣服给人作揖,滑稽得很。
山野之中的,无人驯养管束,只怕是要凶一些的。
远的不必去,这近的林子总能够去看一眼吧?
附近的一片林子,小沙弥就像是当成自家的院子一般,可大师不在,他不愿意带宝少爷去。最后为难了半日,只答应宝少爷想吃什么,他去山林里给弄了来。
他年纪小,又是直肠子,哪里想得到其他,轻车熟路进了林子,完全不晓得宝少爷居然悄悄跟着自己一起溜进来了。
这又怎么怪他,十六岁的人,在一般人家都能娶亲成家了,像徐宝金这样的,说好听是童心未泯,说不好听,还是老话,徐老爷养得一个酒囊饭袋的儿子,浑浑噩噩跟傻子似的。
小沙弥是年纪小,而徐宝金是不懂,他还以为自己跟旁人一样,甚至还有点小小的臭美。
可到底是不一样的。
他摄手摄脚跟在小沙弥,心里偷着乐,正想着什么时候嚷一声,捉弄一下小沙弥。
林风渐起,小沙弥猛地停住脚步,回头。宝少爷赶紧往身旁的树后躲,还在想:莫非叫小沙弥发现?
还是吓不了人了,那就出去呗,都跟进林子了,难道还能再把自己赶出去?
徐宝金笑着跳出来:“哎嘿!”
他一笑起来,略圆润的脸上就现出浅浅的梨涡,看着叫人便觉得甜。
小沙弥脸色却发白,站在风中,哆哆嗦嗦的问:“你,你怎么来了?”
“我就跟着你进来的。”
风越来越大,叶子扑簌簌掉得漫天都是,徐宝金也觉得不太妙,这么大风,这是要下雨了?
“咱们赶紧回去!”
小沙弥急匆匆赶过来,一把拉住徐宝金的手,火烧火燎地:“快走!”
徐宝金奇怪:“你怎么了?”
风太大,几乎要迷了眼,徐宝金眯起眼,有些不舒服。
一句话没问完,小沙弥脸色已经全白了,他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拉着一个十六岁的人,自然是极费力气的。
徐宝金被小沙弥小小的手拉扯着,林子里一不注意便被枝叶灌木蹭到,刮到哪里都痛,不舒服极了。
“诶诶诶!”
“你跑什么啊?”
宝少爷再迟钝,也觉得不对了。
他们是不是在原地打转?
小沙弥也发现了,他昏了头,只能把宝少爷往自己身后塞,如临大敌似的。
徐宝金只觉得别扭,虽然是不晓得怎么了,可他比小沙弥还大呢,怎么小沙弥就挡在他面前。
可小沙弥的样子太不对劲了。
宝少爷的老鼠胆又跑出来了,他才晓得害怕,眼珠子拼命左右打量:这这这,老和尚说过的那些妖精鬼怪,许多就是山林野地里的。
他们总不会是……总不会是遇到什么了吧?
一枚金色的叶子旋转着落在小沙弥面前,不动了。
小沙弥慌过头,脸色反而没那么白了,他挺着胸膛,冲那金色叶子道:“大师说了,他不一样的,不许动他!”
风停下来,金色叶子终于也落地。
小沙弥只觉得眼一花,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攥着宝少爷的手上一轻,人便不见了。可没等他反应过来,就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风停下来的瞬间,徐宝金被风沙迷了眼,根本睁不开。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缓了半日才睁开眼。
挡在自己前头的小沙弥不见了。
在虽然不晓得是怎么回事,但本能觉出害怕的屏着呼吸的宝少爷眼中,出现了一个很普通的女人,荆钗布裙,和田地里的农妇一样。
但她的声音很难听,火烧过的木头,或者说,根本不像人的声音。
她慢慢地问:“宝儿?”
“还问什么?除了他,再没别个了,就是他,化成或我都认识!”树上传来了的声音却是极其悦耳,玉镯子碰在水晶帘上,每一个音节落下来都是珍珠。
徐宝金不由抬起头,女人背后的那株大树上,倚着一个穿五彩斑斓锦衣的少年,盖住双腿的长衣摆装饰着彩羽,像是戏台子故意做出来的戏服,拖了起码好几尺。
少年见徐宝金看他,远远做了个鬼脸,笑嘻嘻的:“宝儿,阿宝,小宝贝儿~”
徐宝金不晓得他们是什么人,更不晓得怎么眨眼之间小沙弥就不见了,眼前两个人又怪里怪气很是吓人。他一时之间毫无办法,只好胆战心惊立着,整个人都是僵的。
他肯定是风寒烧坏了脑袋,或是发了梦。
不然,现在是怎么了?
布裙女人一直在看着徐宝金,仔仔细细,恨不得里里外外扒开骨头看一看。徐宝金被她的眼神刺得全身发冷发寒,眼皮子都不敢动了。
彩衣少年嚷道:“宝儿你过来,叫你阿姨好好看你,她可想你了。诶,宝儿你怎么抖起来了,小脸蛋都白了。你做什么呀?我们又不吃人,吃人也不会吃你,你怕什么?宝贝儿,我们一定会疼你疼得像是眼珠子一样,你怕什么呀?”
布裙女人哑着嗓子道:“宝儿,你过来,莫怕,让我好好摸摸你。”
老鼠胆的徐宝金,看着彩衣少年长长衣摆下露出的鸟爪子一样的东西,和那布裙女人伸出的绿色手指,慢慢张开嘴,眼泪哗啦就出来了。
他被吓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