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语》二钱酒

6、青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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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親曾經告訴過我，女子在家从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我從未质疑過，我想，女子這一生也就如此了吧。待字閨中，出嫁随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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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川出现在我面前時，正是娘親领我來月老廟求姻緣，娘親說，這是月老给牵的綫，這是緣分。
　　我信了。
　　他，是這晟都裡數一數二的名人，樂善好施，為民請命的那種人。我，晟都錢莊掌櫃之女，從小養尊處優，識文斷句，雖及不上博古通今，但也是小有才華。
　　我曾問過娘親，他人說，女子無才便是德，為何娘親還請先生教我念書？娘親説，女子之德，之才，不在于是否識文斷語，通晓古今，而在於能否為夫君排憂，解難。
　　“青挽，青挽，青韵挽情，好名字。”
　　易川輕語著我的名諱，温卷多情的樣子。
　　这是无礼的，如此輕喚女子的名諱。可我並未責難，我眷眷有禮的微欠了下身姿，得体大方，“公子謬贊了，青韵到可理解，挽情從何說起…”
　　我如此説，似乎是讓他略感吃驚。
　　衹怕，若是寻常女子，便會面露羞怯了…真可惜，青挽，並不尋常。

　　我微瞟了瞟娘親方才離去的地方，娘親去里堂与法師理佛，一時半會是出不來的。當时的我，並沒有意識到這有何不妥，现下想來，那次偶遇，也許並不偶然。
　　當时的他，衹是神態釋然般，微微含笑，卻讓我覺得有些许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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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親出來時，我端立在月老廟前的姻缘木前，翹首注視著木樹上飘荡著的紅色锦緞，心中一直思索著，这男男女女如此希冀姻緣，這姻，這緣，又究竟是何物呢。
　　娘親歸途時說，方才實在不想打斷我的思索，那如畫的景色，令她都看不夠。我淺笑回應。

　　之後，不过五日，便傳來了这易家提親的說法。我不知原由，卻也隱隱有些不安。娘親曾經教導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刻卻讓我如坐針氈。
　　我刻意躲在廳堂的帷幕后，窺視著堂內，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便是易川。
　　我不知那是巧合，還是什麼，但內心却是平靜了些。所無論如何都要嫁，倒不如嫁個識得的人。現在想來，果然还是我太過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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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並不清楚娘親对这個中緣由究竟知晓幾分，娘親从未於我說過。
　　自我嫁入易家，易川便對我彬彬有禮，毫无越界，說是夫妻舉案齊眉，衹怕都是說不透的。
　　这不像夫妻，而像真正的賓客。
　　他不明說，我不点破。
　　可我明白，作為女子，我已没有翻身之命。即便是如此视妻如客的人，我依旧是動心了。
　　若不愛，又为何娶呢。
　　當初看著他來提親，我便是如此想的。現在，我祇有對著空寂廖廖的榻臥，思索著这其中玄機。
　　衹要他還未親口告訴我，那我便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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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如同平常一般習字看書，這易家长祖母便風風火火的闖進我這廂，綠竹受了一驚，有些怯怯的躲在我身後。
　　我自然知道這是為何而來…
　　易川至今无子，却违肯納妾。我不應，也不阻，一切都凭易川自己定奪。因此，我便被这長祖母扣上了有違妇德，未為易家傳宗接代…
　　可这事，並不是我可以做的了主的。即便我同意了，这正主易川不從，也是怨不得我。更何況，我打心裡是不愿的，相敬如賓又如何，舉案齊眉又如何，不像夫妻又如何，他仍舊是我夫君。
　　無論什麼女子，心底裡都是希望一生一世一雙人的。
　　我自然的將長祖母的怒火歸因為她的嫉妒，長祖父未對她做到的，易川几乎做到了…
　　是啊，衹是幾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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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川對我很溫柔，他喜愛在练字時喝上一盞雲霧茶，微苦清甜的口感。
　　我問過他為何喜愛，他說，這讓他有个念想，即便再苦，总有回甘的時候。
　　我凝眉思索很久后，點頭同意。易川轻笑了一聲，將我沾染了墨汁的衣袖撩開。
　　如果不愛，怎麼會如此溫柔如此細心的對待另一個人。
　　這是我思考很久的一個問題。
　　如果不爱的話。

　　所以，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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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直到易川將那個女子帶回家院中時，才推翻了前面的肯定。
　　她唤我青挽姐姐。
　　她說，青挽姐姐好生俊俏，這仿若凝脂的膚。
　　她是易家的私女。易川的父親在外留情，留下的私女。
　　我不知道這其中的曲折，但卻看透了我們這三人的各種關係。歸根究底，祇有兩個字。
　　青挽，情晚。
　　我叫青挽。
　　她叫情晚。

　　我落落大方，知書達禮，她古靈精怪，活潑好動。我視易川為夫君，她视易川為兄長。
　　我忍不住想發笑，全然不同的人，只因为這相似的名，就可以不顧一切的迎娶。易川一向精明的腦袋居然也如此愚蠢。
　　可笑著笑著，我就發现情晚略帶詫異的眼神，和一旁神色有些凝重的易川。
　　面上有些微凉，指尖撫上，触到的是一片冰冷的水漬。
　　是啊，這也得多深的情才能如此不管不顧的犯傻呢…
　　我對上易川的目光…
　　心裡为我们倆悲哀，同樣的求不得…
　　我以為他是愛我的，可衹是我以為而已…他的情，他的愛，給的，竟然衹是我的名…

　　然而，青挽已失了心…迷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