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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止语微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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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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蜿蜒曲折的广袤山川,交相辉映着的是湛蓝的青天,日落时分,橙中透红的霞云引诱着这山川青天,倒映在一双如墨的瞳孔中…
“子游,你且说说,这番美景,言儿可会喜爱…”
“王爷…”
“……罢了,再喜爱,怕也是不会与我同来的。”华服男子低首凝视着自己的手心,仿佛上面还留有先前的温度,男子垂了垂眸,“…言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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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这是西域番国进贡的罕物,夜明珠,传言夜可如白昼,光可鉴人…”
坐于平毡上的锦衣青年眉眼轻挑,扫过那宦人捧着的锦盒,“尔等,似在告知与本宫,本宫不识此物?”
宦人双膝一软,面目惊恐,“奴才不敢啊!太子饶命!”
“这可是威王送来的?”青年眉目轻蹙,带着愠怒的目斥这宦人聒噪后,便将目光停在锦盒之上,冷声问道。
“正…正是威王…”
“呵…”青年嘴角微弯,目光越发冷漠,“砸了,还回去。”
宦人双腿又是一抖,没了方寸,跪地以头抢地,“太子饶命!太子饶……”宦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豆大的汗滴顺着宦人的惊恐的眼角滑落。
“若在发出声响,本宫就削下你的人头…”青年手中的剑尖直抵宦人的下巴,宦人若不是还残存一丝理智,只怕会在这东宫之中失禁。
“……”宦人禁闭牙关,连呼吸也不自觉阻隔了。
青年收回剑身,低头观摩着冷若寒霜的剑身,“领命去吧。”
得命的宦人也顾不得许多,匆忙起身,告退出了这东宫大殿。
青年的目光垂落在身下的平毡上,眉目幽深。手腕上还残留些许灼痛,若是仔细辨认,便可发现,那白皙的腕上,留有几道微红的握痕。不自觉弯起的色泽红润的薄唇,那双幽深的双目中,掩藏了恶意,“轻薄太子,不知该当何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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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乾殿内,一身黄袍的男子一脸怒气,这番震怒的神态,威慑十足,好在殿内并无宦人婢子,否则,只怕是跪倒一片,
“靳语,你好糊涂!”
殿下之人挺直着上身,跪拜的身姿丝毫不见卑微,却又不失恭敬。
“你怎可…怎可…”黄袍男子怒极到颤抖着手指,指向殿下的人,“他可是你皇侄!此等大逆不道,不伦不类,亵渎祖宗之事!你怎可!”
“皇兄…”
“不用说了!”黄袍男子重重地拍下案几,“明日你就给孤启程去霍将军那儿!没有孤的命令,不许踏足缙都!”
“……”殿下之人微抬眸,幽的视线扫过这幕帘屏风,“臣弟,领命。”
屏风之后,青年略显诧异,他无意识拧紧眉毛,咬下唇角。
【言*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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缙都五月。
皇弟威王领命,任境关巡查使,启程至峽邯关,替帝亲临。出城当日,城中百姓欢送,陛下令,举城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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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目而望,百里戈壁,黄沙飞旋,自有大漠孤烟之感,边境城楼之上,静立着一个身影,在这萧瑟之中,平添几多孤寂。
“王爷…”
“子游,吾乃巡查使…不是什么王爷…”靳语负手而立。
“……王爷…”子游恭敬的站在一旁,“霍将军请您前去,有事相商。”
靳语淡笑,最后望了一眼边境的萧瑟后,移动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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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安康。”霍域微行礼,以作尊敬,他面前是一张沙盘地图,分布着峽禹山与邯武山,两山绵延整个峽邯关,霍域上前一步,“王爷…请看这…”他指着两山之间的峽邯关,“您看出什么…”
靳语低眉,温润的嗓音娓娓道来,“峽邯之关,兵之要塞,易守难攻,却也是必争之地。峡邯之背,靳国商道,入峡邯者,可直入靳之腹地。遂又有言道,峡邯关,靳命脉…”
“王爷明鉴。”霍域忽而神态严肃,“实不相瞒,数日之前,臣派出的探子来报,近来,关外胡族有些不安分。”
墨色的眸子双目一凜,语调低沉了几分,“当真?”
“正是。”
“……有意思…”一语而出,一干将士惊异四座,此乃大逆不道啊…
“臣下,也是此感…”一境之将缓缓应道。
“……”两个…大逆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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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这个有些狂肆的身影,关外风卷衣袂,略显瘦削的身影似是随时会被狂风卷走。
“臣等恭迎太子陛下!”
靳语面色平静的行礼,却不见太子出声平身,怒风掩下所有的细小的声音,一双绣工繁复的鞋就这么无声的映入了他的墨瞳中,低垂的脸神色有些复杂。
“本宫,并未料到父皇会做如此决定…”声音带着本有的高傲,“父皇接到你们的传报,命我前来…”嘴角微弯,“诱敌。”
风撞碎了最后的发音后,传入耳中,墨色的瞳缓缓睁大,靳语猛地抬头,诧异的神色撞进对方充满恶意的丹凤飞目中,眉头微皱,“太子,在说笑?”
“呵…是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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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代替陛下御驾峽邯关,以驻军心。
是夜,军营内外,为迎太子亲临,设宴款待,一时间,军营内外,峡邯之中,热闹非凡。
热闹之中暗含呼啸的风声,在人们的觥酬对饮中被忽略,人心安定,祸事全无,福泰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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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威王有什么差池!本宫要你们通通去陪葬!”太子殿下略显狼狈,锦服多处破损,束发之簪已不知丢于何处,脸颊的伤处渗出血滴。
一众军医不敢怠慢,都道这太子殿下脾气乖张,狂傲不羁,只怕一个差池,这项上头颅是真的保不住啊。
床上之人已然气息奄奄,悬着一口气,浑身伤口数道,要命的事左胸一道剑伤穿胸而过,若不是偏了几分,只怕此刻已经毙命了。
太子言默,若非他大意,未曾料到敌军暗杀突然,也不会落的如此境地…此次,他定是要胡付出几倍的代价的。
太子凝眉,看着房内忙碌的军医,召来霍域,“霍将军,本宫要你做一件事…”
【止*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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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邯城内,人心不稳,间或传出的流言让百姓惴惴不安。
有人惶恐有人喜。
峽邯关百里之外,上千的营帐,人头攒动,最大的帐内,同样摆放着地形沙盘。
“这来往商贩都传,靳国太子如何睿智,依我看,也不过如此嘛!传令,让众将士准备,三日后攻城。”
“大帅,还是三思一下为好。”与一屋子身负盔甲的士兵不同的素衣男子抬手道,指尖捏着一小块布帛,眉团紧蹙。
“这设计派出刺客先除他太子言的是你,说他城中传言不可信的是你,下令要拦截他们加急密信的也是你!如今,这加急密信也截了!上头也确是说这靳言已亡!你又要三思什么?!莫不是你刻意拖延战机!”沙盘前的男子怒吼道。
素衣男子手指收拢,捏紧布帛,“臣只是…有些疑心,这,未免太过顺利了…”
“这只能说,他们没了这靳言,就没什么可惧之处了!”
“……”轻叹之后,素衣男子依旧忧心,“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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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的双目睁开之时,映入的是冷峻的面容,神智恍惚了些,回过神后,挣扎要起身恭礼。
“给本宫躺好!”靳言太子按住要起身的人,面色有些游移,刻意撇开的目光落在床边的围帐上,“…若不是你,本宫也不会毫发无伤,这是本宫欠你的…”言罢,太子转而挑眉,“不过,就几个无名刺客,你竟险些丢了性命,传闻也不过如此嘛。”
“……”墨瞳浅带笑意,“言儿高看了…”
“!”太子言呼吸一滞,近乎咬牙,“本宫是太子!”
“我是你皇叔…”
“……”太子言蹙眉抿着唇,忽而嗤笑一声,贴近那双墨瞳,呼吸扫过床上人轻薄的唇缝,“皇叔?哪有皇叔,会对侄儿有非分之想的…”
“…这,确是不该有…”轻语的低喃,却让太子言眉目一变,微咬牙,冷哼一声,太子拂袖而去,再有的呢喃便是对着这远去的背影,“……可本王却是早已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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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男子握紧手中的弩*箭,此番战事总让他心神不宁,许是他思虑过多…但,总需有个留手。
前方五里处,便是峽禹山与邯武山的山口,易守难攻,若是提前在此设下陷阱,必会叫来的兵将折损一半…
男子低首,摆弄着手上的地图,“大帅,此处有十六地可布置疑兵,若有不慎,只会叫我们有去无回…”
“如今这太子言已毙,能如你一般想到这十六地的人,还有吗?”大帅大掌一挥,“准备进军!”
“大…大帅!”男子开口,“谨慎起见,还是先派三百兵将前去探路吧。”
大帅蹙眉望了男子片刻,若不是大王钦点赏识这个人,他们大军动作又何故会如此之缓,说是谋士,在他看来,只是弱质书生罢了…
但王命难违…
且听他的,日后再嘲笑一番。
【微*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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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山之中,乱世缝隙,三百兵甲缓缓前行,神色紧张。山石之巅,衣袂飞舞的青年嘴角勾起,“你们说,本宫该不该让你们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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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前方三百将士安全通过!”策马疾驰而来的兵士跪地通告。
“好!”大帅扭过头看向一边,目露轻蔑,“这下,可行了吧。”
“……嗯。”素衣男子握紧手中的东西。
“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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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男子诧异的看着岩石上的身影,那身姿张扬,高傲,带着刺目的自信。
“…本宫,恭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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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军之寇,落逃的模样也真是惹人发笑…”面色苍白,眉宇间落下夕阳,几多寂寥。
“你个不要命的!这是要做什么!旧伤怕自己死不了!又来添新伤吗!这弩*箭的威力你会不知?!”太子言捂着靳语扎着箭头的肩膀,“你若是想死!本宫大可送你一程!”
“太子万金之躯…若有所闪失…”
“那你呢!你就可以不管不顾了吗?!”太子言怒上心头,瞥了几眼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军医!”
“言儿无事,我便无事了…”
“果然…本宫应该由你自生自灭!”暖热的气流扫过耳际,太子言敛眉咬牙。
墨瞳映下那人不知是因这落日余晖,还是其他原由而绯红的面容,无论何由,也让人不住的暗自愉悦,安慰也罢,愉悦到将自己的气力都抽尽了一般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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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医!不是说两三日就会醒吗!何故如今七日都未曾醒来!还敢狡辩不是庸医!军营要你们何用?!”
“太子息怒…”霍域挥手示意军医离开,“威王再三受伤,失血过多,确实需要好好调理。”
“言儿…不必忧心…”
“谁会忧心你这个…”太子言眉头一挑,语调忽而一顿,“你醒了!”
“嗯…”
“若是你因此丧命,可不要怨本宫!是你自己要挡下那一…”
“嗯…”墨色的眸子落在围帐的顶端,“我怎会怨你…太子的命与我相比起来,可是重要的多…”
靳言蹙眉,语气不悦,“那若本宫不是太子呢?”
墨目微移,落在屋内仅留的一人身上,如墨幽深,“那么…我早就将言儿你带走了…”
靳言薄唇轻启,却半日也吐不出言字,只得冷哼一声,“呵…带我走?你又在考虑些什么云里雾里的?”
“那我…简洁些好了…我每日考虑的,便是如何让言儿你疲惫到几日几日的下不了床…看你细腻的肤上如何留下…我的…”
“你你你你!满口胡言!你若再说下去!本宫就割下你的舌头!”
“若可以有所做为,割下舌头也愿…”
“……”
棉被被拉过,遮住那双灼灼的目光后,靳言缓过头,语调发声不知是不是因为隔着这棉被,有些怪异,“太子又如何?若是因父王使你有所畏惧,倒不如叫本宫相信你是在戏耍本宫,”语调似乎变的有些咬牙切齿,“倒是戏耍本宫这么多年,你这皇叔还真是尽职尽责的给侄儿我养恨呢。”
长久得不到回声的寂静,靳言太子越发的恼火了,冷笑一声,“啊…想来父王说过,若无他的命令,威王巡查使便不的折回缙都,本宫不日就要回缙都复命…峽关这边,还要多劳皇叔了…”
“…言儿…”
“…皇叔还望多多休憩,身体方能及早康健,为国效力…”
“若我说服陛下,言儿是否愿意与我同去连傕府?那儿元莽山的夕阳甚是迷人,我很早就想带言儿去了…”
“……”已行至门口的人怔愣半晌,垂着眉眼,勾起的嘴角发出嗤笑,“虽然本宫不相信你能说动那块陈年老木,但若真的成了,本宫去便是了。毕竟,本宫还是欠你一命的。”
“如此,便定了…”
【终*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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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峦茂密,千山横叠,墨绿的草木披上一层朱色的披衣,青色的天与明黄的云交缠渗透,倒真是好一番美景。
“本宫很是惊奇,你是如何凿开那块老木的?”张扬的青年放肆的笑颜映衬在霞光下。
“我只是搬出孙子兵法,纵横六术诸多例子全方阐述你我一起可以为靳国带来的益处,与他有何好处,与你又有何利…我又如何可以为他所利用而已…想来,陛今后若是不将我榨出最后一丝利益,便不会罢休了…”不掩的笑意从靳语的眼角溢出,好似连幽深的眸子也遮掩不住…
“那老木,竟栽在你手中…”一声叹息,青年似是迷醉在这美景之中,舒适的微眯起双目,“真是好景色啊…”
“若是你想,我可日日陪你来看…”
“那倒是为难你了…”
“自然不会…”
“呵,切莫勉强,本宫从不强求…”
“不会…”
“啧…这再美的景,若是看的多了,任谁也会心生倦意的…”
“……”
“本宫还是莫要常来的好…”
“……”
“…啊…皇叔哪日若是看腻了侄儿,记得可要知会侄儿一声…侄儿,也好备好法子,解解本宫这火气…”
“……”
“你你你!快放开本宫!信不信本宫削下你的脑袋!不不要再靠近了!本宫真的会…唔…”
呀…真是一番美景…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