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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鬼门·池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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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池沼。
我是鬼门的人。
所谓鬼门,是为江湖中人所最为唾弃却又最为惧怕,最为忌讳的一个门派。虽说是门派,却也不太适合。
因为,我们是拿钱收命的。我们就如同鬼魅,飘忽不定,却又如影随形,惹人畏惧。
江湖上有过一个武林盟主,他是正道的楷模,仁心侠义,曾率领一众武林正道,势必将我们连根拔起…
可惜…他算错了人心。
我们的存在,便是在考验人心。
他被我抹去了,在他将我们连根拔起之前。
于我们而言,这只是一单雇佣生意。
而于买他命的人来说,便是人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的师弟,曾经的副盟主,现在的盟主,花一千黄金,买他的命。
他死的时候,问过我,为什么?
我稍作沉吟,略微思索着,我们也是会思考的,正因为拿钱收命,也是要有脑子保住性命的。我想,在保护雇主身份的同时,我可以满足他的不解。
“有人买你的命…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得罪了…”我在软剑挑开他柔软的脖颈时,低语道。
那是我执行的第一个任务。我并不明白,门主为何就相信,第一次出任务的我能完成任务…武林盟主,在江湖上不是泛泛之辈,武艺自然是要在正道中尤为突出的。我只知道,门主当时的意思是,若是完成不了,我也就不需要回来了…
这自然不是什么让我离开鬼门的话,完成不了,不是被自己的对手杀死,就是自我结束。这就是鬼门杀手最后的宿命,死。
也或许,他并不认为我能回来…
我一直都是独来独往,我宁愿一个人承担全部的风险,也不想被另外一个人拖后腿。可是,规矩如此,为了避免任务的失败减少,鬼门开始了两人结伴执行任务,一个没有成功,另一个立刻执行,或者,配合执行。
作为沼字辈,我的身手还是可以的。沼字辈的人有四个,我,月沼,魅沼,风沼…
我们四人中,来鬼门时间最长的,是风沼,而晚他两年的魅沼,被分为他的搭档…
***
月沼来的时候,只有十五岁,本应是婷婷而立,待嫁闺中的年纪,她却来到了这里。
而来这里的人,同一种人。
无家可归,流落街头。
她消瘦,可面上却不见菜色,除了有些苍白,她看上去,很是健康。那么,她可能就是另一种人。
家道中落,鸨院逃脱。
她来训练时,挂着冷冽而带有杀意的表情。这很不好,过于展露杀气的话,会被对手发现。
这是大忌。
为了她,也为了我自己,我近乎残酷地训练着她,每每她充满恨意的目光看向我时,我总觉得,这似乎可以成为我们之间的一种的羁绊。恨入骨髓,也是一种铭记。
在这期间,我一直是一边接任务,一边训练她,间或她也随我一起,却只限于接应我。
残酷的教授直到我和月沼接受到第一条合作任务时才结束,那时候,我已经将我的所有都教与她了。
任务的内容是,刺杀朝堂之上的某一位。
这太过冒险。我表示不解,月沼是新手,刺杀官员,这是很危险的。
月沼似乎很生气,她主动向不言接下了这个任务后,语气很不佳的斥责我,作为师父,我居然不相信她的能力。
我第一次听到师父这个词,在鬼门,只有字辈之分,没有长幼之分,互相之间永远是名讳相称。然而,在我发愣的时间里,月沼已经离开了…
不言冷漠的目光在我身上流转了片刻,他说,任务已下,要我们准备一下,七日之内定要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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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我和月沼潜伏在这大户人家的琉璃瓦片上,他们戒备森严,一般人是难以靠近这位大人的,但,那只是一般人罢了。我们花了两天时间,才混入了这座府院。月沼作为丫鬟,我作为苦力。
我们就会在府院内调查这位大人的起居,已方便何时动手。
我们在屋顶躲避府院护卫的巡逻时,一直以来沉默的跟着我步伐的月沼突然开口了。
“为什么…”她问我。
我回首看她,无声寻问她问的是什么。
“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雇主要他的命。”
“那你自己是如何想的?”
我垂下眼帘,视线随着屋檐下的人影移动,“我是鬼门的人。”
我听到身后一声嗤笑,我没有收回目光,因为我差不多也知道一点,月沼在嗤笑什么,但这里不是鬼门,我不会因此而训斥她,“差不多了,明夜动手。”
***
我并不是很吃惊的看着月沼站在我的面前,挡住了我刺向那个大人的剑,她精巧的脸上充满了恨意。
“月沼…”我出声轻唤。
“你就是如此杀掉当年的武林盟主吗?”
她控诉着我当初的第一个任务,我收剑,看着她。
“他,是如今朝野之中极少敢于直言觐见皇上的人,他为黎民,为百姓,你们却要为这黄金粪土取他性命…”月沼用着几乎可以咬碎银牙的力道对我说道。
我不置可否,看着她。她身后的那个人,威严而立,神态居然没有一丝惧意。
“你们只是傀儡罢了…”
傀儡?我第一次笑了,极轻极轻的笑了,月沼似乎有些吃惊,她怔愣的看着我。
“月沼…”我轻声叹息,“若是不想他命丧我手,你,便来杀了我…”
月沼闻言,几乎没有思考的就凶狠的提剑就冲了过来…月沼真傻,作为她的师父,她不会是我的对手,无论是论经验,还是论内力…这些我知道,月沼也知道。
所以,她才会用现在的神情看我吧。
难以置信。
“月沼…”我仰头看着头顶的一颗桃树,桃叶密布,“…我,四岁便入了鬼门,在入鬼门以前,我躲在破庙里,朝不保夕,饥肠辘辘…咳咳…”我感受到唇边流下的浓腻的有些温热的液体,“…鬼门门主找到我,收留了我…让我躲过了黑白无常的追命…”我又笑了笑,“没有鬼门,就没有池沼,池沼无论生死,都是鬼门的。”我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月沼,轻叹着,“…已经长这么大了…”我斜眼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那个人,“月沼,鬼门定是不会放过你…我已将我所有的东西都教给你了…不求你能做什么,只求你自保…”我感觉眼前有些模糊,眼前的月沼似乎变回了她幼年时,瑟瑟发抖的身体,拼命的捂住自己痛苦呼喊的嘴巴,我有些惋惜的轻叹,不知道在说月沼,还是在说池沼,“为何要入鬼门呢…”
我合上双眼,感受着自己呼吸减缓的变化…胸口的剑是我给月沼的,月沼气力小,此剑轻巧,锋利,适用于月沼…剑身冰凉的触感刺激着我,我突然想到了很多过去的事,我挑开武林盟主的脖颈时,他求我放过他的小女,我在将剑刺进一个富商的心口时,他求我放过他的儿子,我击倒衡山派掌门时,他十几岁的儿子向我叫嚣,将来定要取我性命替父报仇…所以,我将原本指向他的剑收了回来…
又或者,我如此残酷的训练月沼,在最短的时间里,让她习得我的所有,无论是我负伤,还是有任务,我从未停过。
我最后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月沼红肿的眼睛和不断擦拭眼睛的双手…仿佛回到了孩时的她,就像她当初跪在被我挑开喉咙的她父亲身边一样…真是罪过,我似乎,再次让这个女孩…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