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语》二钱酒

3、舞姬

　　*

　　她叫折鸢，人们都说，她的名字不吉利，折缘，斩鸢。人们都说，曾经在藏花阁的最美的舞姬，靳国的美人，

　　这些，她都是不知道的。

　　她自小随姝娘呆在藏花阁，藏花藏花，顾名思义，内里藏花。她只知道，哪个姐姐最漂亮，哪个姐姐琴弹的最好，哪个姐姐又是写的一手好字。

　　姐姐们说，她的舞最好。

　　她从一开始随着情卿的筝起舞，到后来的诸多乐器交相配合的动人旋律，她已不知舞动了多久。

　　姐姐们说，她真像她娘。

　　娘？她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第一次开始注意。

　　她会在众多宾客满心希冀的目光中舞动身体，她带着清浅愉快的笑容，她想着，也许，她舞的越好，就可以和她娘亲越像。然后，她就会知道，她娘是什么样。

　　直到后来，藏花阁里来了一个大人物，她不知道什么叫大人物，是比姝娘还要厉害的人吗？

　　以往宾客满满的大堂里，此刻没有一个人，她只看到，正对她位置的二楼，有几个站的笔直的人，她低下头，应和着旋律，起舞。

　　她喜欢情卿姐姐的筝，喜欢兰箬姐姐的歌，喜欢乌征敲打的小鼓，她喜欢藏花阁，虽然，她从未从这儿出去过。

　　她看见那个大人物的时候，大人物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她只觉得，这个大人物，比她最喜欢的碎芜还要漂亮。

　　“你真漂亮。”她忍不住说着，她的笑容简单，淳朴，带着稚嫩的清甜。她看着对面的人有些愣神的看着她，只有乖乖站着，因为她在姝娘面前，也是这样。如果姝娘只是看着她发呆，她就什么也不敢做。

　　姝娘会生气。

　　“你叫什么？”

　　她眨眨眼，语气里并没有斥责的意思，她开心的笑了，“我叫折鸢。”

　　“折…鸢…”她有些困惑的看着对面的人，这个大人物有一种和姝娘一样的感觉，她并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

　　“折鸢，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她睁大了困惑的眼睛，“为什么？”

　　“你可以，识字，可以看见外面的世界…折鸢…你愿意吗？”

　　她低头搅着自己的手指，似乎有些动摇，她喜欢藏花阁，可是，她也对藏花阁外面，很好奇，“可是姝娘会生气的。姝娘说，我是藏花阁的。”

　　对面的人拧了拧眉，她有些着急，“你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

　　她指着对面人蹙起的眉心，“姝娘和姐姐们生气的时候，都会像你这样…”

　　“公子，折鸢还有其他事，不好再奉陪了…”

　　她看见，她记忆里唯一一次最为让人害怕的姝娘，出现在她身后。

　　姝娘很生气，比她将她的首饰盒打翻弄坏的那次，还生气。

　　“祈姝…”她看着那个男人腰间坠着的一块木雕花枝，她好像也有一个，“她是…祈鸢的女儿吗…”

　　*

　　她从来没见过姝娘如此生气过，她想，那个人真是好本事。

　　“折鸢，你碎芜姐姐找你…”姝娘看也不看她一下，低声吩咐。

　　她看了看那个人腰间的东西，看了看姝娘，点点头，“好。”

　　她趴在碎芜的腿上，任由碎芜拨弄着她的头发，碎芜姐姐一直都这么温柔安静，她有时候想，碎芜姐姐一定是天上的仙女，又漂亮又温柔。

　　“姐姐你为什么不是仙女呢？”她以前说过碎芜一定是天上的仙女，被碎芜笑着否认了，可是，为什么不是呢，“姐姐要是仙女的话，就可以带我去找我娘了。”

　　她感觉碎芜的身体一僵，疑惑的抬头时，才看到碎芜有些发白的脸，她抚了抚她的额头，“鸢儿的娘，一定是个美丽的人，你看我们家鸢儿就知道了。”

　　“此姐姐还漂亮？”碎芜姐姐这么漂亮。

　　“嗯…一定。”

　　她看着碎芜嘴边的笑容，扑到碎芜的怀里，“姐姐是仙女，那我娘也是咯~”

　　“……你娘，是整个靳国，最美丽的人……”

　　她耳边是碎芜轻声的呢喃…

　　*

　　乌征说，那天那个来看她舞的人，是靳国的王，是身份最高贵的人。

　　她撑着脑袋，看着有些兴奋的乌征，“王？那是什么？”

　　“…就是整个靳国的主人。”

　　“很厉害？”

　　“当然了，掌握生杀大权。”

　　“比，姝娘还厉害？”

　　“那是必然的。”

　　“他可以…帮我找到我娘吗？”她的声音消失在自己的衣袖里，她趴着桌子，望着前方发呆。

　　“你可以，找到我娘吗？”她对再次来藏花阁的那个人说，“他们说，你比姝娘还厉害，那你能找到我娘吗？碎芜姐姐说，她是靳国最美的人，你可以找到她吗？”

　　那个人好像被吓到了一样，他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他们说，我很像我娘，他们说，我娘舞跳的好，他们说，她是最美丽的人。”折鸢吸了吸鼻子，“她有没有想我？她认不认识我？她知道我吗？她…她喜欢我吗？”

　　“她很爱你，”男人轻轻抬手，擦了擦她的脸颊，“你是她最宝贵的人，她一定很想你…”

　　“真的？”她忍不住喜悦。

　　“嗯，真的。”男人垂下眼看着她的面庞，“是我对不起你娘…”

　　她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

　　她听说，以前藏花阁有位出了名的舞姬，若能有幸得见，定然是终生无憾。

　　她听说，那是她娘。

　　她听说，她娘暗自倾心于某一位地位不凡的人，两人两情相悦，私定终生。

　　她听说，忽而一日，王上降旨，封她娘为妃。

　　她听说，她娘为了保住她，为了不拖累那位，悄悄在藏花阁诞下她后，自刎。

　　她没有听到关于他父亲的传言…她问过姝娘，可是姝娘自从她要和那个人离开后，便再也没有理会过她。

　　她只是跪在姝娘的门前，谢了姝娘的恩情…

　　她跟那个人说，她要找到那个父亲，不论是何方式，不伦他们相认与否……

　　她知道，她一定也有不知道的，比如，她不知道她爹。

　　后来，她每每看到这个王对着她发呆，她想，也许，她真的跟她娘很像…很像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