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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最后的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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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有一事想不明白。”我微微侧首,“张义死前要求见如玉一面,不就等于置如玉于险境吗?”
“还不算太笨。”姬流觞似乎是笑了一下,紧接着,我听见他用我从未听过的郑重口吻说道,“张义为了如玉连死都不怕,又怎舍得置她于险境,我想,他选择在这样敏感的时期见她,必然有他非见不可的理由。”
“什么理由?”
“那就要问张义了。”姬流觞把玩着手中的景泰蓝茶盏,好笑地睨着我。
这样炽烈戏谑的目光让我无力承受,我当即别开脸去,小声辩驳道:“张义就是再有心计,也不过是一介布衣,你真的相信单凭他一已之力就能在波谲云诡的后宫翻云覆雨兴风作浪吗?”
我记得姬流觞那时似乎是有很长时间的缄默,最后松开茶盏的同时,他握住了我的手,“当然不信。”
“放开。”我没有看他,声音冷如霜。
他反倒愈发用力地握紧。
我激烈地挣扎,挣扎中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你凭什么草菅人命!”我气得双颊绯红,胸脯起伏不定,“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为何还要滥杀无辜?”
姬流觞愣了片刻,抬手捂着左脸,嘴角缓缓勾起嘲讽的弧度,再次重复了那两个字:“无辜?”
我始终梗着脖子,瞪着他,呼呼喘气。
见状,他连嘲带讽,道:“在你看来,私通后妃叫‘无辜’?□□宫闱叫‘无辜’?萧蔷,你当我姬流觞是什么人,可任人随意践踏欺辱!”
姬流觞句句话质问得我哑口无言,却听他又说:“何况,谢宝林的兄长谢逸自小伴我长大,是我亲封的大鸿卢,替我操持边境事宜劳苦功高,我已下旨命他不日还朝,总得给他个交待,你说是不是?”
“可是,你惩办了张义打草惊了蛇,不就让真凶逍遥法外有机可趁了吗?万一,万一……”我才不理他那些仁义道德,急得直跺脚,干脆背过身去不理他得了。
姬流觞见我一脸担忧,心一瞬就像泡在了蜜罐子里甜得发颤,终于转怒为喜,绕到我身前,厚颜无耻地凑上来在我唇上飞快啄了一口,拥着我笑得满足而肆意,“傻丫头,连你都瞧得出来的门道,你以为凶手会瞧不出来?届后,我们只需派人盯着如玉即可,谁想对她动手谁就是我们要找的真凶。”
“三哥……”忽然,我软了语气开口。
姬流觞显然很是受用,凝眸问:“怎么了,唤我做什么?”挣脱他的怀抱后,我笑道,“我知道那个非见不可的理由了。”
“什么理由?”姬流觞问。
“一般人都认为张义在临死前见如玉,表明他俩关系匪浅,这样会令如玉陷入险境,对吧?”我挑眉。
的确,我们都陷入了常规的思维定式。
“张义必定也想到了这一层,”我笃定地道,“并利用我们的思维定式为如玉安排了足可以护她周全的退路。”
“你的意思是,真凶早就已经识破了张义和如玉的关系,张义担心真凶会杀如玉灭口,才要求在临死前见如玉最后一面,这样凶手反而会怀疑如玉手中是否掌握了他的罪证,而对她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姬流觞恍悟。
“不错。若我猜得没错,如玉这两天应该已经被人盯上了。”
“她的死活与我何干,”记忆中清冽干净的嗓音依稀又荡在我耳畔,含着三分理所当然的冷漠,“我只关心那些罪证究竟被她藏到了哪里。”
这一场漫长的思想,其实只发生在一瞬。
我迫自己恢复常态,悬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不着痕迹地捡起掉落在地的针线,继续佯装无事,继续着手上的绣活,然而落针艰难,仿佛每一针都要思虑良久,最后,不得不停下来抬眸对如意说:“听说如玉有一双巧手,改明你去将她请来,我有几处绣法需请教她。”
如意不疑有它,偏着头,脆生生答道:“诺。”
我仰靠在榻上,嘴角渐渐勾起一抹苦笑。
我想,我知道张义将那些罪证究竟藏在哪里了……
没错,是桃木簪!一定是的!
然而,我没能问出什么,在开口之前便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如玉死的那日,正是谢逸班师回朝前夕。
她在芳菲苑当完值,回到榻榻里后不久,便失手打翻了烛台。
关于这起事故,内廷勒令宫人三缄其口,所以它到底是蓄意的还是意外的,至今仍旧不得而知。
那日的大火烧了半宿才被扑灭,像是一场孤独的狂欢。
我们赶到的时候,雕梁画栋已被焚毁了大半,那玉一样的姑娘早已藏身火海,再寻不到零星半点蛛丝蚂迹。而她和张义之间的情分,也就如散落于灰烬之间的吉光片羽,就这么一点点、一点点地被付之一炬了。
他们的相遇原本就是个美丽的错误,其中最为可叹的,莫过于张义用他的死换得了如玉生的转机,而如玉却用她的死为张义守住了最后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