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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扑朔迷离 “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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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得了姬流觞的恩准后,如意便小心翼翼扶着我回了蔷薇殿。
戌时,杨槐树光影透过窗棂斑驳在我榻前,我兀自停了针线,无端又想起姬流觞下午的反常来,不禁心中不安。
近来头痛症发作得越发频繁,脑海中总会时不时闪现些片断,看来这绝非偶然,我定要好好查查聚魂汤一事……
如意恰好端着盆热水进来,“姑娘,听说张义昨日在狱中自尽了。”
“哦?”我暗自心惊,“你听谁说的?”
彼时,如意正蹲在我身前,一面小心地撩起我的裙摆,一面心疼地绞干帕子热敷在我青紫的膝盖上。
闻言,她头也未抬,继续着手上的活儿,随口回道:“奴婢昨儿个去了趟芳菲苑,姑娘,不瞒您说,在这宫里头,我只与如玉亲厚。自打谢宝林出事后,她就整日精神恍惚,眼瞅着一天天瘦下去,加之她现在服侍的人是黎美人,这黎美人之前还与谢宝林姐妹相称,现在却处处刁难如玉,奴婢真是担心啊。”
“是如玉告诉你张义死了?”我娥眉微颦。
“嗯。”
“她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如意忍不住叹了口气,“张义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如玉。”
“是吗?”我穿完最后一针,咬掉线头,“那他都和如玉说了些什么?”
“倒也没说什么,”如意歪着脑袋回想,“对了,我听如玉说,张义给了她一支桃木簪子。”
我脱口而出:“桃木簪子?”
“是啊。”如意纳罕,不知我为何会如此惊讶。
如意的话让我眼角一跳,拈在手中的绣花针不慎跌落,记忆中姬流觞凝重的眉目随着那根细针落地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清晰起来,昨日我们还在秉烛夜谈,今日却要分道扬镳,事事难料,当真令人不胜唏嘘。
“张义自尽了。”姬流觞当时扬起锐利的眉,目光落在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奏折上,忽然道。
“什么时候的事?”
“寅时三刻。”
“怎么回事?”
他不回答了,反将那份扬扬洒洒的“千字文”扔给我,“这份奏折是今日早朝廷尉聂长风呈给孤的,你先看看再说。”
我狐疑地取过姬流觞扔在御案上的奏折,“不是说无论聂长风如何逼供,张义都始终不肯招认吗,如今又怎肯乖乖就范了?”
姬流觞端起手边的冻顶乌龙,轻呷了一口,不满地眯起眼来打量我,“我怎不知你与聂廷尉如此相熟?”
“啊?”我一时有些跟不上他的跳跃性思维。
姬流觞又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聂长风好歹是我鲛王宫正二品大员,他的名讳岂是你一个无品级的女官唤得的,小心我治你个以下犯上罪。”
闻言,我不禁失笑,此刻我当然已弄明白姬流觞的意思。
他这哪里是想问我的罪,分明是又打翻醋酝子嘛,他这阴阳怪气的样子倒惹得我心里禁不住泛起丝丝甜意来。
我像忽然窥破了他的秘密,讪笑着捧起奏折扫视了起来,却听姬流觞不冷不热道:“昨晚亥时,张义主动要求见了一个人。”
“谁?”
“如玉。”
“谢宝林的那个贴身侍婢?”我不解。
“没错。”
“为什么?”
姬流觞莞尔:“你说呢?”
我刚想说我不知,脑中却霎时闪过吉光片羽,一个模糊的讯号渐渐浮上心头。
我合上奏折,看向姬流觞,“你是说,张义真正喜欢的人其实是如玉?”
姬流觞似笑非笑,反问:“若非喜欢,那你以为他又为何要在临死前大费周章见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甚至为了能见她最后一面不惜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
“……你真的认为是张义谋害了谢宝林?”
“不然呢?”姬流觞嗤笑,“你也看见了,是他自己招供的,他是张德忠的胞弟,本名叫张德义,假腐进宫就是为了替兄报仇,杀人动机很明确不是吗?”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谢宝林之死没那么简单。都说是张义将谢宝林推入湖中淹死的,因为他要报复姬流觞而招惹了姬流觞的嫔妃,却因惧怕东窗事发,故而杀了早已珠胎暗结的谢宝林。
这样的猜测未免太过武断,而张义居然也对此供认不讳,便更令我觉得蹊跷……他招惹谢宝林的目的是什么呢?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的,为什么非要杀了她?而照眼下的情形来看,谢宝林之死真正获利的人是黎美人……可黎美人是王后的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杀了谢宝林,对张义又有什么好处呢?”我自言自语。
姬流觞闻言一笑,竟是不见怒色,亦无讽意,道:“杀了谢宝林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继续隐藏身份,伺机而动,毕竟目前只有谢氏一个人知道他真实的身份,而死人是永远不会出卖他的。”
他容颜绝丽宛若女子,可戾气已深入眼眸,纯良无害的表象竟让我忘了他嗜杀的本性。
姬流觞的话,忽然点醒了我,使我猛地想起了一个人,随之一股不安油然而生,一个可怕的念头像一束光刺入混沌,稍纵即逝,而我心里的疑团却越聚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