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四十八章 春掩重门 谢逸于他, ...
-
承元十六年,是鲛族史上最混乱的一年。
芳菲苑里的这把火使得谢宝林之死的真相最终石沉大海,至此,沈莲容与绿萼在鲛王后宫里分庭抗礼。
谢逸回来的那个午后,我才向沈才人学了幅花样子,想着婚期将近,便搬了张靠椅坐在杨树下给自己缝起了嫁衣。
我缝嫁衣用的丝线是宫里专门饲养的天蚕吐的丝,无坚不摧、价值连城。
如意捧着制衣局送来的天蚕丝,艳羡地望着九华门的方向,“姑娘,陛下他一早就领着一众朝臣候在城门口了,据说队伍拖得老长,奴婢知道他宠着谢逸,却不知道已经宠到了这个阵仗。”
“现在,姬流觞的心里恐怕很挣扎。”我在如意不解的神色中,忽而叹了口气,“私心里,他是盼谢逸能活着回来的,然而又怕他会因为胞妹的死与他生了嫌隙,可是他更怕他回不来。”
对姬流觞来说,谢逸就等同于他那段晦涩的过往,虽然会痛,丢弃却又觉得不舍。
外人只道他光鲜亮丽,我也是在与姬流觞深入接触后才得知,过去的他过得其实并不尽如人意。
前任鲛王仲伯是出了名的惧内,虽尚了天帝长女后,从未纳妾,却在长公主怀着二王子的时候,醉酒临幸了一名浣衣局的侍婢。
那名侍婢因承一夜雨露生下姬流觞后不久,便被妒火中烧的长公主暗中鸩杀了。
长公主一方面不能忍受丈夫的背叛,另一方面却又要扮演贤妻让丈夫亏欠着自己,便对外谎称自己生下了双生子,将姬流觞名正言顺抱到椒房殿来亲自教养。
他天生早慧,那时已经从旁人对他的态度中看出了些许端倪,可为了活命,却要装作毫不知情,终日与杀母仇人虚与委蛇,活得小心翼翼。
这种胆战心惊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八百岁,他被遣送去玉墟宫当了一百年的质子,回来后却突然转了心性。
上书房的课业不说,二王子玩蹴鞠,他在背《策论》,二王子调戏宫女,他在研究孙子兵法,二王子在长公主跟前扮痴卖乖,他还在挑灯夜读悬梁刺股。
我俩耳鬓厮磨的时候,姬流觞曾说:“谁让我娘不是王后,既然血统卑贱,骨子里总得留口傲气。”
而他正是凭着骨子里的这口傲气硬撑了下来,从而让仲伯对他另眼相看。
倘或有什么能稍稍减缓他对长公主的怨恨,我想,应该是有一件的吧,姬流觞终归是要感谢他嫡母当年的惺惺作态,若非她要作态给他的父王看,好来博取贤名,谢逸也不会阴差阳错被选来他身边做了侍读,面上是给长公主当眼线,实际上谢逸却不知为他挡了多少明枪暗箭。
一千岁时,姬流觞被长公主扔进暗卫营试炼,九死一生,是谢逸强忍着尸毒发作,拼死将他背出了尸山血海;
两千岁时,姬流觞一心要迎娶重华为妃,芳华兽绿萼因爱生妒,竟妄图色诱姬流觞,若非谢逸挺身而出主动揽下罪名,也不会生生被剔去一根仙骨;
现在他们都快要满三千岁了,不管多苦多累,谢逸都始终不离不弃地陪着姬流觞过关斩将,为他出生入死。
姬流觞御极那日,谢逸跪在他脚下,求他纳了自己的妹妹。
整个东海无人不知谢逸有个痴情的妹子,而谢琴芳对姬流觞穷追不舍了三千年,他本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可既然是谢逸第一次求他,又叫他如何能狠心不允?
谢逸于他,如父如兄,旦凡能给的,谢逸都给了,现在连他惟一的胞妹也搭了进去,叫谢逸如何能不怨?
于是我仰起脸问:“谢琴芳的灵位设在何处?”
“姑娘,真不晓得鲛王是怎么想的,就算他与那谢鸿胪再要好,也不能任由谢氏犯了七出之罪不追究啊,还对外宣称她因病早逝哩,” 如意撇了撇嘴,“而且,而且,追封她为谢妃就算了,梓宫居然还能入皇陵,这些都还不是最过分的,最过分的是竟特意在长乐庵给她设了个灵位,每日受香火供奉,你说气人不气人?”
如意这番愤愤不平,我听了足有半月,耳朵都快长茧了,只好笑着解释:“那是姬流觞在变着法儿地弥补谢逸呢,若这样做能让他心里头好受些,咱们又何苦要同个死了的人计较这许多。”
“这倒也是。”
“听说沈人才这两日总也睡不安稳,我让你送的安神片送过去了吗?”
“送过去了,”如意似想起什么来,“啊”地叫了一声,“不过是如蔺代收的,沈才人又去长乐庵给谢妃念往生咒去了。”
我眯起了眼睛,“噢,她倒是个有心的,往日就属她与谢妃走得最近。”又放下手中的针线,转了转酸疼的脖子,说,“罢了,我也去给谢妃上柱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