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寄素心向锦年》七个小矮人

36、第三十六章 谁主沉浮

　　翌日，到了潮城一年一度的年关祭祀大典。

　　裘桓作为城主自然早早地就去了祭祀的地点。

　　深冬苦寒，一早醒来我发现自己有些鼻塞，喝了赛赛端来的药粥，竟沉沉睡去。

　　申时初，我被人有些粗暴地摇醒，刚想发火，却发现那人竟是沈婆婆。

　　沈婆婆眼眶发黑，似乎是一宿没睡。她伸出手，一丝冰蓝色的线顺着指尖破体而出，在她掌心凝成一朵森蓝的冰花。

　　她将这朵冰花送到我面前。

　　我有气无力地推开她：“我不吃。”

　　“你乃纯阴女体，酉时正的祭祀大典上，裘桓要以你为祭，取你的心头血给沈青鸾当药引。这样，你还是不肯乖乖听话吗？”沈婆婆眉头一挑，执着那朵冰花，态度不温不火，神情怎么看怎么像个二八年华的顽劣少女。

　　我看着她，咬牙堵气地将那朵冰花吞了下去。

　　她摸了摸我的头，“这是我的寿元。吃了它，可续命。”

　　我默然良久，“没了寿元，那你要怎么办？”

　　她黯然一笑，“别担心，我自有办法。”

　　闻言，我顿时松了口气，却还是有些将信将疑，遂问道：“你为何要帮我？”

　　她叹口气，“我不是在帮你，只是不想他造的杀孽太多罢了。”

　　说着，她悄悄转动腕间戴的玉镯。接着，便出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只玉镯渐渐散发出淡淡的光屑有如流逝的萤火，浅绿色的萤光和淡淡的雾气交融，缓缓，钻出一个妙龄少女，姿容绝世，衣带当风，俨然是我的模样。

　　我的瞳孔瞬时放大，哪怕睁大到发酸难忍，眼皮不愿眨一下。我倒吸一口凉气，试着捏了捏她白嫩的脸蛋，触手生凉，这才肯信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时辰将近，沈婆婆催我快些与这玉灵对调服饰，将我装扮成宫婢，匆匆送出了月亮门。

　　当我们走出偏院，纷迭的步履在回廊间响起，裘桓带着赛赛等人正好从月亮门外匆匆进来。

　　迎面的那一瞬间，我差点魂飞魄散。

　　沈婆婆忙悄悄拽了拽我的衣袖，我便慌忙跟着她深深跪了下去。

　　裘桓目不斜视，似乎并未察觉，与我们擦肩而过走了一段路，忽然止步回头，叫道：“站住。”

　　耳畔嗡的一声巨响，陡然加快的心跳几乎盖过了我刻意压低的呼吸。

　　裘桓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到沈婆婆面前，沉声说：“抬起头来。”

　　凝重如永生的一刹，我瞥见沈婆婆整个人紧绷如一张弓弦，几欲溃不成军，然后，我听到了一道几乎让我想要对命运感激涕零的声音。

　　“哥，那是我派去看着萧蔷的宫人，”赛赛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快点儿，误了时辰，咱们这些时日就都白忙活了。”

　　我望着裘桓一行人渐行渐远，万钧的恐惧慢慢从我心头卸去，我才发觉自己浑身已被汗浸湿，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我们匆匆出来，在角门对换了出城的鱼符，然后趁着日落前游出了潮城。

　　“大哥哥，你猜我掌心里有几枚铜钱？”一个脏污的小拳头紧紧攥着，生怕透了光。

　　方才将一把铜钱哗啦啦抛上半空后，这个扎双髻的小女孩手掌翩飞，做了几个花式动作，速度极快，同龄的孩子看得眼花缭乱。

　　不过，此时桌子对面坐着的是一位少年。

　　他带着刀，但衣裳穿得跟他人一样寻常，眉眼平凡，却显出一股说不出的矜贵来。

　　少年皱眉，目光认真地端视着女孩的小拳头，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一枚。”

　　“错了。”小女孩缓缓舒展拳头，里面却什么也没有。

　　少年见自己猜错了，并没有气恼，反而眉头舒展，淡淡地道：“钱归你了。”

　　坐在另一桌的我冷眼旁观这一场把戏——

　　我在一个时辰前和沈婆婆乔装逃出潮城，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今我们就躲在潮城脚下的一间小酒馆里暂避风头。

　　我一眼认出对面这小丫头就是我来潮城那日因偷窃被老鸨追着打的那个扎双髻的小女孩，没想到，我们竟如此有缘，临走居然还能再遇见她。

　　“小妹妹还认得我吗？”我故意用终于逮着你的语气问。

　　小女孩无意中抬头瞥我一眼，这一眼着实将她吓得不轻，她悄悄溜到少年背后，才嘻皮笑脸道：“姐姐，好久不见啊，当心我大哥哥手里头的家伙不长眼哦。”

　　“坐好，要开始了。”少年眼皮也不曾抬一下。

　　“开始什么？”我还想继续问下去，却突然住了口。

　　因为我清楚看见眼前这个跟稚童玩得不亦乐乎的少年，耳后碎发里隐着一道极浅淡的月牙形刀疤。

　　我害怕再问下去会戳中自己心里的答案。

　　我留意到少年的眼神越来越暗沉，像极了酒馆外黄昏的天色，他不再专心地猜测小女孩手里的铜钱，时不时转头看向门外。

　　这种焦虑的情绪暴露了他另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