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泽]长野假日》淩翾leslapins

4、Day 4. 灯流

　　Day 4

　　结果昨天直到花火大会结束也没能会合。走路回到家的时候一家人正围在走廊上吃西瓜，没训话也没多问什么，就叫两人赶紧洗手一起加入。
　　“难得占了个那么好的位置，是不是荣纯你拖着人家御幸君到处乱逛，结果没赶上看烟花？”
　　“没有的事，我第一次逛祭典很开心呢。而且之后也看到了烟花。”
　　“哎，御幸君脾气真好。”
　　这混蛋在我家人面前尽卖乖！明明是你拖着我而且趁人多嘈杂没有熟人还用面具挡着脸偷偷亲……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想到这泽村差点蹬着木屐踹他一脚，结果被老爸叫去再切半个西瓜来。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也说要跟去帮忙，被热情好客的老妈和爷爷拦下了。

　　“之前好像问过了，小哥是荣纯的捕手？”
　　“啊……嗯，是的。”
　　突然聊起这么正经的话题，连御幸都有点紧张了，赶紧就地坐下准备接受爷爷审核。
　　“难怪关系这么好，场上搭档出来的默契吧。”
　　“场上必须的，场下不敢当。”御幸干笑，“特别是和他长野的这帮朋友比起来，我都快没自信了。”
　　“确实呢，没有可比性啊。荣纯原来可是一门心思要和这群伙伴一起打棒球的。你们那位青道的球探过来的时候，他都不想搭理人家。荣纯没跟你讲过？”
　　“不。他只简单提过一些。啊，谢谢。”
　　他接过爷爷递来的那片西瓜咬了一小口。没注意是什么味道。刚吃的苹果糖甜过头了。
　　“荣纯原来只打算去随便看看，但他从东京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动摇得相当厉害，说什么想试试自己的实力，又不想离开同伴们。我看到那纠结的样子就烦，当年扇了他不少巴掌。”
　　爷爷亮出的巴掌让御幸下意识地往后一缩，随即尴尬地笑了两声。
　　“真好奇啊，他去东京的时候看到了什么，遇见了谁呢。”
　　“什么什么？你们在说我的光辉事迹吗？”
　　“在说你小时候在被子上画地图的事。”
　　“爷爷求放过——？！？”
　　泽村家的走廊很少像这个夏日夜晚一样喧嚷，连夜空中都热闹地聚满了星星。但御幸的话少得有些异样。并非作客的拘谨，有点像看比赛计分簿的时候那样，独自陷进沉思里。

　　“所以说，昨天晚上爷爷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了？”
　　“嗯？”御幸回过神来发现镜子里的泽村刚用毛巾抹了把脸，然后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跟前两天早上一个样。戴个隐形眼镜而已，有这么好看吗。
　　“没什么啊，就提到了小礼来挖角你的事。帮个忙，把那边的盒子拿过来。”
　　“就这样吗。说起来你真的抛弃黑框眼镜了？”
　　“为了保持最佳形象。”连你都说这样比较帅。
　　“好，今天练投球吧！去我母校赤中操场那。虽然已经废校了，据说还没拆。嗯正好我也想去看看呢。”
　　“这话题是不是太跳跃了……”
　　“你会接我的球吧，御幸学长。”
　　他险些把盒子里的镜片戳碎。你，你这是犯规啊泽村同学。

　　捕手手套是上若菜那借的，虽然姑娘把手套递给御幸的时候一脸“你不用还了”的让人心碎的表情，泽村问她要不要一起来的时候更是遭到“我不想当电灯泡你们快滚”的冷眼。
　　当泽村指着两栋四层的旧楼房和普通的标准操场说这就是赤城中学的时候，御幸心里冒出的第一个疑问就是这样的学校怎么组得成棒球队。直接说出来实在太失礼，泽村倒是知道他想什么似的，两个人边绕着操场走边把当初怎么把小伙伴拖下水陪他一起训练一起参加地区比赛的故事都说了一遍。过程简单琐碎又不乏波澜，泽村就这么边讲边比划绕了操场好几圈；御幸则拐到靠近操场中央的地方去，边听边徒手临时堆了个投手丘出来。

　　“既然你昨天看到了杂志，又跟爷爷不知聊了啥，我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以防你胡思乱想对号入座。”
　　“你觉得我能胡思乱想什么？”
　　御幸等他站到自己堆出来的投手丘上，就慢慢倒着退到18米开外。
　　“虽然有部分原因，我可不是专门为了你去青道的。顶多只有三成。”
　　“以你的数学水平三成是多少呢。”
　　“听人把话说完行不行！”

　　和这个人一起打棒球的话，我会成长到什么程度？
　　这是最初最初的理由。

　　热身完毕。御幸在捕手格的位置蹲下，举起手套，比了个暗号。和早期搭档时相比，暗号复杂了不少。泽村的球种丰富了许多，而逐渐精进的控球能力更增强了这些武器的杀伤力。在他最后一次参加夏甲时已有长足的进步，而三年级时泽村的状态几乎达到顶峰，丝毫不比成宫当年逊色；就是站在看台上时觉得特别可惜，便宜都让学弟给占光了。

　　“我也没觉得你是专门为我才去青道。只是突然想……”
　　好球。有段时间没接泽村的球了，这变化球的手感又有些微妙的不一样。看来重新跟他组成搭档前得多练练才行。
　　就是思路又断了。
　　关于命运的偶然与必然性，这让人无从把握的一切，该从何说起好。

　　“你说，要是小礼那天没去看你们的最后一场比赛，我们会怎么样呢？”
　　“这个嘛。”泽村几乎不假思索地说，“我会带队伍会打进甲子园，然后还是会遇到你的。”
　　“哈哈哈，怎么可能啊傻村。”
　　“不许叫我笨蛋。那你呢？”
　　“我什么？”
　　“御幸你又是为什么进了青道？”

　　最后是正中的直球，稳稳地撞进捕手的手套。

　　他们都觉得好像是第一次和对方聊了那么久，说了那么多自己的事。不知怎的很多无关紧要的话，对方都是用那么认真地表情听完，仿佛也想成为那段相遇前的记忆的一部分。结果直到晚上出门的路上还在说个不停。盂兰盆节的最后一个项目，到河边去放水灯。母上大人坚持威逼利诱两个人都换上浴衣出门，不顾穿木屐走山路的艰难只图赏心悦目。

　　“原来御幸差点进了稻实啊……细思恐极。”
　　“哈哈，真要感谢小礼和克里斯学长。要是进了稻实我肯定没好日子过，你看看多田野君。”
　　“多田野怎么了，他跟在成宫旁边的样子超开心的啊？”
　　“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挺开心的。说起来这是哪？”
　　“不就是昨天那条河么。”泽村答道，语气里包含着对他的方向感的同情。

　　不知何时四周没了路灯，只剩手里两盏方方正正的纸灯笼发出柔光照亮脚下的小路，以及不远处河面上漂浮着的水灯群。对话停下来，才注意到静谧的夜里的流水声和草丛中虫豸的鸣叫。泽村提醒他小心点别栽河里去了，这段水流缓但还挺深的。要不是两人手里都捧着灯笼，他绝不会放过这个让泽村牵他的手的机会。
　　来得晚了点，河面上的灯笼似乎比放水灯的人多。跟着身手敏捷穿着木屐还能在坡上蹦跳的学弟来到河岸边，两人一起蹲在没过脚踝的草丛里，面前不断有些暖黄色光点被河水送走，远远近近，像一条延续不断的金色小路。
　　真有点像那一世的风景呢。难怪叫做精灵流。
　　看泽村的神情有些恍惚，御幸坏笑一下。

　　“泽村，你知道放水灯是什么意思吧。”
　　“不是为了祭祀，给灵魂祈福吗？所以每年我都在上面写奶奶和小黄的名字。”小黄是死去的金鱼。
　　“这是日本的灯笼流的意义没错。但在别的文化里也有不同的意义呢。”
　　“啊来了，御幸一也豆知识系列。”
　　“别吐槽，听着。比如说在印度和东南亚的佛教节日上放水灯，也有祈求因缘的意义。那些水灯通常会做成莲花的形状，不过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这种简约的纸灯笼啦。”
　　“因缘啊……”

　　偷偷瞥了眼御幸手里的灯笼。幸好只写了两个人的名字，没写什么奇怪的话。到底是不可描述之事，那般幸运与偶然的巧合，有如他们三年前最初的相遇。

　　Fin.#长野假日 Day 4 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