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泽]长野假日》淩翾leslapins

3、Day 3. 花火

　　Day 3

　　早饭前泽村在院子里检查自行车，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某个马路杀手又骑着它一路奔到了田里去。说实话那一路段对新手确实有点挑战性，田埂上又窄又坑坑洼洼的还没路灯照明。所幸皮够厚人没有大碍。
　　至于那位马路杀手，现在正在厨房里帮忙准备早饭，同母上大人交流各种料理经验聊得正欢。
　　同母上大人聊得正欢。
　　同母上大人。

　　“哎呀，放姜吗，这是个好主意。下回我也试试看。”
　　“个人经验而已，伯母可以根据口味调整用量，还可以加点辣酱。”
　　“可惜我们家荣纯爸不太吃辣耶。”
　　“爸爸，哦不，伯父吗？看不出来呢。”
　　御幸一也你刚叫我爸什么？！你以为你谁？！泽村差点把手里的轮胎扔出去。
　　“御幸君真是有礼貌又会生活的好孩子，人又聪明做事又有条理，如果……”
　　我就知道连老妈你也开始嫌弃我了是吗，我懂，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小天使。泽村一边泪流满面一边把轮胎装回去，拿过打气筒准备把内心的委屈狠狠发泄一通。背后拎着铁壶在浇花的爷爷扯着嗓门提醒他别把车胎给打爆了。
　　“如果到时候御幸君能跟我家荣纯一起住带带他就好了。我真怕他上大学一个人住天天啃方便面。”
　　等等母上你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而且我也不至于啃方便面我会做速冻饺子和饭团呢。
　　“既然伯母这么说了，我这边是没问题。正好我们在同一所大学，到时候还会在一个球队里，住在一起更方便。”
　　“唉，御幸君真的不介意吗？就这么说定了哦。”
　　“怎么会。母上，不，伯母您太客气了。”
　　老妈你就这样把我卖了吗！而且别听他的啊当初到底是谁用心不良死皮赖脸地来骗我跟他一起住的！还有御幸一也你这真的是口误吗是个人都知道你是故意的吧？！

　　导游泽村同学说晚上的活动是去逛乡里的祭典和花火大会，所以白天没有安排别的活动，闲着没事的话可以到旁边山里去走走，虽然要经过一段热浪滚滚的石子路。御幸记起前两天刚来的时候家家门口都在烧白桦树皮，才恍然记起现在是盆休。这日子过得，要不是盆休自己哪有时间跑到长野来。

　　“不过我们这小地方的烟花大会肯定比不上东京的呢。”
　　“是吗？不知道，东京的烟花大会我都没看过。”
　　“你的童年你的人生是有多悲剧……像仓持前辈说的性格太差没朋友是么。”
　　“哈哈哈，仓持那混蛋知道的太多了他自己不也是吗。”
　　“其实作为观光的话我应该带你到诹访湖那边去看烟花。”泽村边收拾着屋子忽然灵光一现，“现在出发去还来得及。怎么样？”
　　“算了，我又不是为了观光过来的。”
　　“诶不是吗？”
　　“我是为了解喜欢的人的故乡才来的呀。所以留在这里过节最好了。”
　　泽村因为这句话而彻底语塞，脸上烫得像在外面晒了三个小时的水泥地。都交往多久了还是没法完全适应偶尔从这家伙口中蹦出来的肉麻话。不争气太不争气了。他不敢回头，不知道御幸正坐在床沿上得意洋洋地看着他红得赏心悦目的耳廓。

　　“说起来，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在找什么呢？收拾房间吗？”
　　“在找以前穿的浴衣。你可别说晚上要穿着这身涉谷系去逛祭典啊。”
　　“送给我？噢泽村同学要送衣服给我——”
　　“麻烦洗好了马上还。”泽村用力把橱柜拉门一甩，“哎到处都找不着，我去问下老妈他们。”
　　“我想喝橙汁谢谢！”

　　泽村一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蹬蹬蹬下楼梯的声音被关在门外并迅速让远处的蝉鸣声盖了过去，御幸百无聊赖地挪到书桌前想找出泽村的旧考卷嘲笑一番，先注意到的还是书柜上一整排的棒球杂志。都是三年前的旧杂志了，而这三年间这屋子一直是空荡荡的唯有阳光和灰尘偶尔光临，屋主把他的梦想和青春都交给了青道。御幸很难想象像泽村或者降谷小凑仓持之类棒球留学的队友的生活经历，毕竟大家的一同努力的目标与心情都是一致的，他曾以为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但他错了。他忘不了也形容不出第一次看见踏上久别的长野的土地时泽村的样子。和家人在一起的泽村，和老朋友青梅竹马一起的泽村，和左邻右里或者田里工作的大叔打招呼的泽村，被邻居家的狗蹭上来舔的泽村，在涉谷的街道上找不着北但在长野的森林里从来不会迷路的泽村。
　　他为泽村不曾在青道表现出来的一面而感到陌生，但又为终于了解到自己所不知道的泽村而欣喜。而截至此刻他仍然不知道故事一开始，是什么让泽村下定决心切断了与故土的联系选择前往东京。
　　但他翻到了一本与这个答案有关的书。

　　“太无聊了在看杂志吗？”泽村端着两杯加了冰块的果汁推门进来。
　　“嗯……”御幸一直低着头。
　　“怎么了？”
　　这家伙怎么突然变得怪怪的。泽村把果汁搁在桌上的时候瞥了一眼摊在御幸面前的杂志，心情一瞬跌落绝望的谷底得如同小学三年级时被老爸找到了偷偷藏起来的零分考卷。

　　杂志缺了一页。
　　但御幸不会不知道缺的那一页就是自己的采访。

　　“咳，抱歉那时候觉得你太讨嫌就把采访上的照片剪下来钉在诅咒小人上……”
　　这个借口大概不算太烂？
　　然而御幸似乎没听。他忽然拉着泽村的胳膊顺势把他紧紧抱住。完全搞不清楚的情况就被禁锢在对方怀里的泽村只觉得有点喘不上气好像快要中暑了。是被杂志戳到了？至于吗这至于吗？虽然自己也觉得很耻。
　　“你别太激动！这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哈哈降谷不也是看到杂志大老远过来的吗！还有下一届的……”
　　“泽村你安静一会儿。”

　　莫名其妙地被人紧抱着的学弟下意识抿紧嘴唇噤了声，因为御幸的声音那么低哑平静而心跳却是那么嘈杂剧烈。屋子里冰块碰撞与融化的细小声音，盖过了窗外夏日的蝉鸣。
　　泽村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特别担心老妈在这时候突然推门进来帮他找浴衣看到他跨坐在御幸腿上这种见不得人的姿势，但他最后还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决定什么都不问就这样让御幸再抱一会儿，也伸手回抱着他。

　　换上他深蓝色暗草纹旧浴衣的御幸闪亮登场时泽村从母上那听到了更恐怖的评价，我要是生的是个女儿的话……此处省略闻者落泪听者伤心二百字。
　　总之您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把我卖了吗？
　　妇女杀手真讨厌啧啧。

　　中老年人士先去河边占着座，确认好地点之后让泽村先带御幸先去逛祭典。不用跟若菜他们会合吗？御幸主动问，看泽村摇了摇头，心里偷着乐起来。虽然对方的理由是这地方就这么点大，总会碰上的。
　　摊位在河边的空地上，顺着大马路临时架起一条街，由正中央的太鼓分割成东西两边。御幸觉得村里的人口比想象中要多得多，全都挤在这条二车道的路上也能造成类似表参道那种水泄不通的效果。小学弟告诉他盂兰盆节不少在外工作的年轻人中年人都回到家乡，所以人流量比常住人口是要多几成。泽村几乎跟每个摊位的大叔大婶都混得很熟，手里的巧克力香蕉和苹果糖都快拿不下还一分钱都没花，跑到他跟前问他是要苹果糖还是巧克力香蕉，兴奋而闪亮亮的蜜色眼睛跟覆了层半透明糖衣一样。

　　“我总觉得看着香蕉就想到药师……真是糟糕的回忆。”
　　“哈哈御幸你脑洞要不要这么大。那边还有捞金鱼！”
　　“喂喂，捞到了怎么样？不还是扔给爷爷养？”
　　“啊……御幸你说的话怎么跟若菜一样。”
　　“……之前都是她在阻止你么。”

　　后来泽村只好不情不愿地蹲在摊位旁边看，那委屈地耷拉着耳朵的小狗般的即视感让御幸有点于心不忍。正好旁边几个在水池里简单粗暴地戳来戳去的小兔崽子又弄破了手里的网，捉急的教人快看不下去。泽村抬头看杵在一旁的学长点了点头，于是兴奋地扎到孩子堆里，直到他们人手一袋金鱼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御幸基本上都不玩呢。”差不多走到尽头的时候泽村问，“果然还是不感兴趣？没有东京的祭典有意思？”
　　“我不知道东京的是怎么样，你知道悲剧的我从来不凑这个热闹。”
　　“欸……真的把童年都给棒球了啊。”同情的目光，“那下次一起去吧。”
　　“什么？”
　　“东京的祭典啊。”泽村的笑容被灯光照的很明亮。
　　刚好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御幸随着泽村停下脚步，也抬头打量着各色奇形怪状琳琅满目的假面，从中挑出一个有点意思的伸手取了下来。
　　“泽村。”
　　“嗯？”回头的一瞬被什么东西蒙住了脸，透过眼前两个小孔看到的御幸的表情格外微妙。
　　“哈哈哈，不能更适合。”
　　“是什么？”
　　“皮卡丘。”
　　“为什么——？！！？！”
　　泽村懒得跟这个满肚子坏水的无赖捕手争，也拿起手里刚挑出来的面具往御幸脸上扣。御幸一动不动捅着手站在那让他弄，末了问一句是什么奇行种。
　　对方没有马上回答，把皮卡丘的面具摘下来后也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摊主大叔适时地把镜子递来。御幸从镜子里看到一张狐狸的脸，眼睛瞇成两条细缝，眼角下白色的底面上抹着两道鲜红的斑纹。
　　“比想象中还帅啊。像妖怪。”
　　泽村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就为了泽村这个神情和这句话，他甚至不想把面具摘下来。
　　“大叔，这个我买下来。多少钱？”

　　刚付完钱离开摊位时就听到河对面传来轰响声，糟了差不多准备放烟花了，而河滩上已经挤满了人基本没法找到原来占好的位置。那就站在这看吧，御幸拉着他的袖子。遥远太鼓的节奏截然而止，路人们几乎一同驻足，黑暗的河面上只有灯光在涟漪里颤动，两个人的手不知不觉牵在一起。有如时光静止一般。

　　Fin.#长野假日 Day 3 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