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伊]当我们相遇在星辰的荒野》淩翾leslapins

16、第十五章

　　15.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只是觉得不公平罢了。

　　夹杂在那越来越洪亮的质问里的还有这么一个微小的声音。

　　而它是微小的。它一下子就被淹没了。

　　那些声音掩盖着他。
　　路德维希你在做什么。路德维希你疯了。
　　那些声音几乎把他所有的感官都侵占了，他独自与那些声音搏斗着，再也听不见别的动静。他抓住那孩子的手腕把他摁在床上。枕头安静地掉到地板上，然后就一直躺在那里。他不知道菲利奇亚诺是在吓坏了还是怎么的，怔怔地看了他很久很久，看那张因为逆光而表情模糊的脸朝自己压下来，接吻都接了一半才开始竭尽全力地挣扎，拼命地推他的胸口。路德维希转而整个人压上去啃吻那孩子的后颈。他浑身燥热得难过，脑子里乱糟糟的，总想着把那该死的暖气给关了。然而肩膀突然传来的一阵急遽疼痛让他整个人都醒了过来，声音也戛然而止。

　　菲利奇亚诺咬了他的肩膀。
　　他看不见那个愤怒而羞耻的齿印，但是他感觉到热辣辣的痛感。仿佛罪人的烙印一般。
　　那孩子只是蜷在他的身下默默哭泣。而他差点就做了不能被原谅的事情。

　　“路德……不要这样好不好……”
　　拒绝里带着软弱哀求的语气。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可怕。菲利奇亚诺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有看他。他伸手去捡掉在地上的枕头，把它紧紧搂在怀里，连同微小的啜泣声也一直埋在里面。
　　冰凉的雨水一直拍打着玻璃。像是有什么人一直在深秋的夜里哭泣。

　　“对不起，我并不是想……”
　　他用指关节抵紧眉心，再也说不下去。

　　再也回不去了。他想他们也许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抱有任何希望。
　　如果那时候没有自以为是地去拥抱这个温暖的身体。
　　如果可以坦白地对他说，我一直都在等你，我能不能代替他来爱你。

　　可是又有谁能够明白。有什么能够告慰这份孤独的爱情。

　　他在他的床边坐了一会儿，站起身。
　　“路德……”那孩子怯怯地叫他。“路德要去哪里？”
　　“我去洗个澡。你好好休息。”
　　他拿好换洗衣服和毛巾打开门，外面的冷空气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路德。对不起。”

　　别再说了。路德维希只能背对着菲利奇亚诺。该说对不起的明明是我。

　　“肩膀，还痛不痛？”

　　那孩子问。声音还在轻轻地颤。

　　“路德是不是也很难过……”

　　“别再想了。累了吧，今天好好休息。”

　　菲利奇亚诺听到门轻轻关上的声音，门后传来路德维希的低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觉得他应该离开一阵子。
　　第二天上完课他就会宿舍收拾好东西像避难一样逃到表哥家。伊丽莎白和罗德尔赫都在收拾行李，这两天就要搬出去。本来看上去挺小的出租屋，这么一收拾竟显得有些空落。伊丽莎白走了之后罗德尔赫说会搬回学校的研究生宿舍，毕竟那样也不容易迷路。就是钢琴难摆一点。

　　“正好路德你来了，今晚帮罗德抬钢琴吧。”
　　“那个，我想……”
　　“寄住什么的，如你所见我们准备搬出去了，就帮不上忙啦。”
　　“话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菲利奇亚诺吵架了？”
　　本来在厨房里烧菜的表哥也皱着眉头加入他们的对话。
　　“不是……”
　　“肯定是路德欺负小菲利了，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伊丽莎白一脸正义凛然地把一个大行李包往地上一扔。
　　“小菲利怎么会和路德吵架！”
　　表嫂似乎说中了，这让路德维希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罗德尔赫最后还是叫了几个朋友来帮忙搬钢琴，毕竟那样笨重的大东西可不是他们三个人就能搬动的。我要去看着那些笨蛋先生，省得他们把钢琴弄坏。罗德尔赫前脚刚出了门，伊丽莎白后脚就跑到厨房高兴地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
　　“给~路德，今天算你来得巧。”
　　他接过伊丽莎白手里的罐装啤酒。
　　“整个星期都没见着小菲利了，肯定出了什么事吧。”

　　路德维希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表嫂是第一个知道王子大人的事的人，也许告诉她也无妨。他们从阳台往下看着路灯下四个人笨手笨脚地抬着钢琴缓慢前行，表哥在一旁气冲冲地指手画脚。他看见伊丽莎白一直注视着罗德尔赫，脸上的表情很柔和。
　　“王子大人……他走了，就在你们订婚的那天。”
　　伊丽莎白似乎也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吃了一惊。
　　“怎么会……冬天的时候才见过他呢，那时候还好好的一个人…”
　　“真的非常突然。”
　　“小菲利他很伤心吧。”
　　“嗯。他当晚就走了，直到昨天才回来。但是我……”
　　“可以了，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不是重点。路德。”
　　伊丽莎白慢慢摇晃着手里的啤酒罐，楼下的路灯把温软的黄色映在她的脸上。
　　“你和你表哥一样不贴心啊。真想用平底锅敲你！”
　　“……啊？”
　　“现在最难过的人是谁？现在知道他伤心的人是谁？一直都陪在他身边的人是谁？他最依赖的人是谁？”
　　他被表嫂连珠炮似的问题弄得一下反应不过来。
　　“可是昨天真的……我现在……”
　　“你敢不敢面对他是你的事，可是小菲利身边只有你不是吗？”
　　看见路德维希还在呆着不动，伊丽莎白抢过他的啤酒倒进自己的空罐子里。
　　“知道怎么办了吗？不知道的话用平底锅赶你出门哦。”
　　“有问题打电话给大姐吧。我可是这方面的专家。”
　　末了还很有大姐风范地拍了拍路德维希的肩膀。

　　路德维希几乎是沿着雨后有些湿滑的小路一路跑回宿舍的。海边的校园风总是很大，裹挟着深秋的萧瑟，被风刮落的树叶掉得满地都是。呼吸的时候白气在人脸上氤氲，然而风很快把它们吹散了。风刮在脸上很冷，像是在薄弱无保护的皮肤上一刀刀划过，但是身体是那么热，像是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一样：又焦虑又心痛，我只是想责备自己，明明到了现在我竟然给忘了，一直以来我只是想要保护那个笑容而已。即使不被原谅也好，即使也许会被你惊惧被你厌弃，但是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被你需要着……
　　我也应该，一直守在你身边才是。

　　——对不起。路德是不是也很难过。

　　他悄悄拧开宿舍的门的时候，菲利奇亚诺还坐在台灯下看书。见到路德维希的那瞬间他惊讶了一小会儿，然后像往常一样咧开嘴笑了。
　　“咩……路德你回来了，我，我以为你今天不住这里……”
　　他忽然又有些慌张，把路德维希留下的那张条子夹进书页里。
　　“今天…上课讲的东西……我都听不懂咩……”
　　“那是当然的吧，你缺了一个星期的课。”
　　他把包往地上一扔，然后在书桌上翻箱倒柜。
　　“你先看着这些，这是上星期的实验……”
　　菲利奇亚诺伸手接过笔记，然后突然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就往他怀里扑。
　　路德维希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轻轻拍着那孩子的背。

　　“别哭了…怎么了……”
　　“对不起……我先把笔记找给你吧……别哭了……”

　　他知道这孩子只有在他身边的时候才能哭出来。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可能代替他。
　　但是在你的身边一直有着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