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伊]当我们相遇在星辰的荒野》淩翾leslapins

12、第十一章

　　11.

　　他曾经以为，那样单纯清澈的笑容后面是藏不住什么东西的。
　　那些你无法拒绝，又无法微笑接受的事物。我们几乎被它们逼到尽头。

　　“梦想吗。”路德维希皱起眉头仔细思考了一下。“硬要说的话就是奖学金吧。”
　　“ve……路德好喜欢钱啊！”
　　“这话是没错但是怎么听上去这么别扭……”
　　“那路德读医也是为了挣钱吗？”
　　“可以这么说。”
　　他抬起头，看着一艘游艇慢慢从海面上驶过。
　　“我想尽快找个工作，早点独立……我始终觉得，要先攒够钱来支持自己，才有资格谈什么梦想吧。”

　　“路德说得对呢，咩…”
　　菲利奇亚诺双手抱膝安静地坐着，一直望着远方的大海。
　　似曾相识的景象让他想起很多事情来。路德维希想到他刚进实验室那会的笨拙情景，还有问到他为什么读医时这孩子的回答。

　　“你的梦想呢？”
　　“咩？”
　　“王子大人他身体不好吧。你之前也说过你需要医学……你的梦想和这有关吧。”

　　“……路德愿意听吗？”
　　菲利奇亚诺反倒怯生生地问他。
　　“嗯。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他伸出手摸摸小室友的头。
　　“当时不也是这样在海边，我把我的事都一股脑地跟你说了吗。我们是朋友吧。”
　　这些曾经光是想着就让他脸红心跳的话，现在已经可以坦然地说出来了。
　　“嗯！”
　　那孩子开心地应着。
　　他明明在笑着，却好像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似的。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转过头，轻轻地唱一首歌。

　　Hey there Delilah
　　What's it like in New York City
　　I'm a thousand miles away
　　But girl, tonight you look so pretty
　　Yes you do……

　　这是他和菲利奇亚诺最喜欢的一首歌。路德维希还记得。
　　歌词也像他们一样。两个人离得很远，但是总有一份承诺能够跨越时空。

　　菲利奇亚诺说，他们在幼儿园就认识了。小时候他又爱哭又没用，还总受同学欺负，只有这个男孩子一直保护着他。虽然他看起来也是凶巴巴的，但其实是个特别温柔的人，只是不太会表达感情罢了。菲利又说，这点他和路德很像呢。

　　“ve~~其实他承认，刚上幼儿园的那会儿他曾经把我当成女生了。”
　　看到路德维希一脸匪夷所思囧得无以复加的表情，菲利奇亚诺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是误会解除之后他还是一直和我在一起哦~~直到我升初中，爷爷打算把我送回家的时候，我们必须分开。他去送我上飞机，然后说，他一直都喜欢着我。”

　　听起来是一个很美的，关于两小无猜的故事。
　　但是故事并没有在这里结束。那之后他们一直保持着电话和通信，换上八点档的俗气说法，一定的距离反而让两个人之间的思念愈发强烈。他们俩的爷爷也是老朋友，假期的时候他去找爷爷，男孩子就到飞机场来接他，然后像小时候一样骑着自行车带他到处去玩。可是有一个暑假，他正准备升高中的那个暑假，来接机的不是他，而是爷爷。

　　“我就问爷爷他是不是没空，然后爷爷摇摇头，带我去了医院。”
　　“他住院了。”

　　海面上的游艇不知什么时候都散了，像是散场的舞会，关了灯后只剩下深远幽谧的黑暗。
　　这片荒寂的大海与星空。

　　“我直到那个时侯才知道，他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医生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病，也不知道该怎么治疗…他一直都不能吃味道太重的东西，不能下水游泳，甚至小时候打架擦破了皮，都要很久很久才能痊愈ve……”
　　那孩子的声音一直很轻，和大海节律柔缓的歌声和在一起，像是在说着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
　　“这就是你选择医学的理由吗？”
　　路德维希侧过头来看着他。柔黄的路灯透过对方散在额前的发，以微妙的角度铺陈在他琥珀色的双瞳里，散作一星一影的清莹细碎的闪动，有一瞬间他甚至幻觉它们划过他的脸颊落了下来。
　　“嗯…我答应过他。”
　　菲利奇亚诺抿紧了嘴唇。然后艰难地笑了。
　　“这是我的梦想。我想治好他的病。”
　　“但是一开始，他并不同意。”

　　菲利奇亚诺身上有种与生俱来挥之不去的艺术气质。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喜欢坐在板凳上乱涂乱画，身为画家的爷爷也经常会教教他，用线条与色彩来表现自己所见所感的习惯仿佛已经深入到他的血液灵魂里。

　　“是啊。这样放弃的话……不是很可惜吗。画画。”
　　路德维稀有些为难地问。
　　“你和他说的一样咩！”
　　菲利奇亚诺很惊讶。他开心地笑了。
　　“他说小时候就很喜欢我画画的样子，而且还让我教他。”
　　“其实我只是喜欢画画，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长大了要做像爷爷一样的画家什么的……我告诉他我永远不会放弃画画的，只是选择了另外一条路而已。”

　　另外一条是坎坷得多的路。

　　“下定决心读医之后我有努力尽量把那些不喜欢的数学和科学都学好，我也有想办法把自己怕见到血和死人的毛病改掉，还有一定不能老是笨手笨脚，不能老是哭……”
　　“因为已经承诺过了，我说，我会当一个医生，然后把你治好。”
　　“他说，他会一直等我，等到我大学毕业……那之后不久他也出院了，他的成绩很棒呢，在我考大学之前就确定到德国去念书了，是路德的家乡哦！”
　　“他真的很优秀呢，所以我也要努力才行。”

　　We'll have it good
　　We'll have the life we knew we would

　　不知怎的，那首歌的旋律竟在路德维希脑海里慢慢地回响起来。平淡单纯的音乐，吉他朴实无华的弹唱，男歌手磁性的声线，没有海誓山盟的绚丽歌词与华美誓言，却仿佛能跨越渺远的空间与时间，跨越永不让步的现实，跨越这个世界的沧海桑田，抵达一个承诺的终点。
　　像他一直寄来的信一样。
　　像他们一直以来的梦想。

　　“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是我会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虽然我很笨，但我会很努力的咩！”

　　他一直听着他的话，一直看着菲利奇亚诺，看着他一脸认真地握着拳头为自己打气的样子。他期望现在有一颗流星能够出现，好让他能够在生日愿望之上为这孩子继续加固他梦想的堡垒。
　　而那片沉默的星空如大海般宽广而荒寂，兀自黯淡着，没有给予他任何回答。这片沉默的荒野。

　　“嗯……加油。你们都是。”他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红着脸蹦出这句套话。
　　“虽然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是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笔记也会一直借你抄的……”

　　他又忽然记起什么。
　　“还有…如果我也能找到我的梦想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
　　菲利奇亚诺愣了一下，然后又在他做好心理准备之前开心地扑上来。

　　“路德最好了！！”
　　“好好好…放开我…该回去睡觉了……”

　　他不知道让王子大人看见菲利奇亚诺这样往自己身上挂会不会生气。
　　或者说那边其实早就习惯了。

　　他不知道。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