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兰源

19、微妙 在那个以梁

　　LA市内的一家咖啡店里，向均容和宋连晟相对而坐。
　　梁慕暄去洗手间回来后，远远看着这两个人对坐的模样，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诡异之感——决定要带向均容来时她也并没觉得有什么，可一跟宋连晟三人坐下来，她登时觉得这种情景让她浑身都不太得劲。
　　深吸一口气，她快步走过去，仍是落座在向均容身旁的座位上。
　　咖啡和蛋糕都已经送了上来，而他们两人正在聊天，梁慕暄遂好奇道：“你们在聊什么？”
　　宋连晟简短笑道：“天气。”
　　梁慕暄短促地笑了一声，看到桌上的咖啡，遂转头对向均容道：“你别看这家店小小的不起眼，但是咖啡真的超级好喝，你尝过了吗？”
　　向均容端起咖啡杯轻轻啜饮了一口，果然如梁慕暄所说，这家店的咖啡醇厚浓香，入口后仿佛有沁人心脾之感，他忍不住赞道：“真的是，怎么煮出来的，味道竟然会这么好！”
　　梁慕暄笑道：“是吧！我第一次喝到的时候也是这种反应！然后我还跑去问了那边的老板，到底有什么秘方能煮出这么好喝的咖啡来，可是老板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宋连晟接着笑道：“然后你就连着一周天天开车来这里跟老板磨，最后老板都怕了你，说是免费给你个终身的八折VIP做交换，让你放弃逼问他这个秘密。”
　　向均容登时笑出来，对梁慕暄道：“你做事一定要这么把人逼上绝路吗？”
　　梁慕暄不满道：“什么逼上绝路！我就是想知道而已啊。”
　　向均容忙笑着摆摆手作息事宁人状，梁慕暄把店里的招牌奶油芒果蛋糕向他面前推了推，道：“这个蛋糕也是超级好吃的，是这里的招牌，你尝尝看。”
　　听她如此说，向均容便拾起了小叉子，不过也并不着急去试吃，手腕也仍担在桌边。
　　他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为难和迟疑，梁慕暄转头看看美味的鲜奶芒果蛋糕，登时有想拍脑门的冲动：对啊，向均容不吃芒果的啊！她竟然疏忽忘记了。
　　说起来向均容也算半个美食家，平日里最喜欢下厨钻研各种新鲜菜品，按说这样的人对各种食材都该是兼容博爱的，向均容确实也是，他从不挑食，只是有一样水果绝对不吃，就是芒果。梁慕暄曾在节目中听到DEUS其他三位成员爆料，说哪怕是别的食物，但只要沾上了芒果的味道，向均容也绝对不会吃的。
　　一想到这个，梁慕暄忙一拍手，解围道：“我后悔了，不该点黑森林的，其实我还是最想吃奶油芒果蛋糕了，那这个蛋糕今天就归我一个人了，你们两个都不许吃！”说着不由分说地把向均容面前的蛋糕盘子推了过来，再把自己面前的黑森林推给他。
　　她此举一出，向宋两人都有些惊讶。不过之后，向均容迅速放下了叉子，轻轻舒了一口气，宋连晟则是不住地打量对面两人，瞳孔微微有些收紧。
　　宋连晟对着向均容道：“向先生来美国是有工作？”
　　向均容道：“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好了——对，在LA附近有个画报拍摄，正好想起离慕暄的学校不是很远，就顺便去看了看她。”
　　梁慕暄接着补充道：“我刚才就是要送他回酒店来着，你正好打了电话过来。”
　　宋连晟道：“你刚说你们在D区？”
　　梁慕暄点点头，道：“你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我之前认识的一个姐姐吗，叫殷吉光那个，她今天正好在D区那边结婚，所以我来参加婚礼，”又看看向均容，道：“顺便送他回酒店来。”
　　宋连晟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梁慕暄用小匙搅着杯子里的拿铁，道：“你今天怎么会在LA的？”
　　“明天跟余淼学长有约，我提前开车过来了，今天就住在LA。”
　　梁慕暄道：“啊，我今天在婚礼上见到余淼学长了，他也说你们有约来着，不过，”梁慕暄奇怪道：“你们学校离LA一个小时车程都不到，干嘛提前过来？多麻烦。”
　　宋连晟本来端起杯子要喝咖啡，闻言，手在空中停了停，而后又把杯子放下了。
　　他看着梁慕暄，道：“之前听余学长提起的时候我就在想跟你认识的那个姓殷的朋友是不是同一个人——”顿了顿，他的语气也变的分外无奈起来，道：“而且我说你啊，你真是从来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
　　梁慕暄微微蹙了一下眉，道：“什么？”
　　宋连晟双手手肘担在桌边，道：“我上个月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今年都会待在州北边的校区里。”
　　宋连晟所在的学校有南北两个校区，南校区就在梁慕暄学校所在城市的隔壁，距LA也不过几十分钟的车程，北校区却在州的最北端，驾车来LA也要近九个小时的时间。
　　梁慕暄一怔，瞬时在回忆里搜索了一下他说的话，觉得似乎有些模糊的印象，但也不真切——难道他说这些的时候她走神了？
　　她登时有点尴尬，嘿嘿笑了一声，道：“那个，我这学期功课都太难了，脑细胞死的太多，脑子都不好使了……”
　　她不说还好，宋连晟此刻似乎更郁闷了，他敲敲木质纹理的桌面，道：“我说你梁慕暄，就算你不知道我搬到北校区去了，你难道就不好奇我怎么一个多月了都没去找你吗？”
　　梁慕暄仍是尴尬笑了，她确实想来着，但最后的结论是“宋连晟大概太忙了”。
　　她忙把自己面前的鲜奶芒果蛋糕都推到宋连晟面前，讨好笑道：“我错了连晟，这个都给你吃，今天的帐算我的，然后你要跟我一起吃晚饭的吧？晚饭也算我的！”
　　向均容坐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只觉得梁慕暄的反应甚是有趣：那宋连晟分明计较的不是两顿饭，不知她是意会了还是没有，就这样一推四五六了。
　　不过，宋连晟却也很配合她，脸色虽有些黯淡下去，他仍作轻松状伸手作势要敲梁慕暄的头，梁慕暄忙躲着，嬉笑道：“对不起了嘛连晟，不然你说我该怎么赔罪？”
　　向均容端着咖啡杯斜签着身子靠在沙发靠背上，等着看宋连晟接下来如何出牌，而宋连晟也不负他望地从一旁的背包里摸出一个精巧的荔枝皮纹小盒子来，放在桌子上，推到梁慕暄面前。
　　不只梁慕暄，向均容此刻也是一怔，只听宋连晟道：“知道要赔罪，态度还算不错。收下这个的话，之前的帐就一笔勾销了。”
　　他话语里满是调侃的笑意，梁慕暄有点迟疑地伸手打开了那小巧的盒子，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钥匙状的铂金吊坠项链，那小钥匙约莫才两厘米，通体磨光发亮，还在上端镶嵌了一枚小小的熠熠闪光的紫钻。
　　梁慕暄不解道：“你干嘛啊宋连晟？好没来由的送东西干嘛？”
　　宋连晟从容向后坐了坐，道：“不是说了，要赔罪就收下。”
　　梁慕暄看看那颗闪光的紫钻，道：“你刚才问紫色还是粉色，就是因为这个？”
　　宋连晟笑着耸了耸肩，道：“刚才逛商店，正好看到这条链子，觉得跟你很合适，就买下来了。”
　　梁慕暄打量宋连晟，总觉得他今天的说话和行为模式都有些怪，跟平时不大一样。自然平时他们之间也会互送一些小东西，但是今天别的先不说，她用余光瞟瞟身旁的向均容，分明还有一个根本不熟的第三人在场，他这样直接地送她东西不觉得尴尬吗？
　　梁慕暄合上盖子，打趣笑道：“知道你生日快到了，我也不至于连这个都忘记，你该不会是特地送个礼物来提醒我别忘了你的礼物吧？”
　　稍稍顿了一顿，宋连晟微笑道：“如果也起到了备忘录的作用，就是一举两得了。”
　　梁慕暄狡黠笑道：“你说的啊，收了这个就一笔勾销，那晚上吃饭我可不请了。”
　　看她心心念念晚饭的模样，宋连晟眼神瞟过向均容，而后笑道：“你该不会又有什么好吃但是吃不起的东西被种草了吧？”
　　心思被看穿，梁慕暄嘿嘿一笑——她确实被安利了一家很好吃的西班牙餐厅，但是这个月生活费已经有要赤字的征兆，她也只好变通着达成目的了。
　　宋连晟抱着臂，道：“为什么每次你被种草，接下来被坑的就是我呢？”
　　梁慕暄振振有词道：“你做助教，又免学费又拿薪水的，吃两顿饭怎么了？况且我不是也会回请的吗！”
　　宋连晟轻笑一声，周身浸透着书卷气息的儒雅气质尽显，而后他欣然点头道：“有理。”
　　梁慕暄道了谢，将盒子收到了自己的包包里，宋连晟忽然又笑道：“又是只收起来不戴的话，我可不答应。”
　　梁慕暄又愣了一下，他方才此话的语气亲昵又暧昧，不是平日里他一贯跟她交谈的口气，梁慕暄登时不禁思忖着自己收下的这个项链是否还有别的代表意义。
　　然而，她高速运转的缜密思维却没有捕捉到任何有意义的信息，迟疑了两秒后，梁慕暄也只好道：“好啦，有合适衣服的时候会戴的。”

　　三人又稍稍坐了一会儿，向均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他的助理赵珂，问询他什么时候回酒店。
　　他简单讲了两句就挂了电话，梁慕暄遂道：“是在催你吗？要不咱们这就走吧，送你回去。”
　　向均容道：“也好，已经出来两天了，早点回去准备下明天开工的事。”
　　三人都站起身，宋连晟道：“那我就先去你们学校了，在那儿等你。”
　　梁慕暄道：“你不是要住这儿吗今天？就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吧，别再往我们学校跑了。”
　　宋连晟道：“等吃过饭天都晚了，你一个人开车回去我不放心，还是先回S市，之后我再开车过来。”
　　晚上一个姑娘家在郊外公路上独自开车确实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他担心的不无道理。
　　梁慕暄遂点点头，道：“那你先去我们学校等我吧，我大概晚你半小时到。”
　　宋连晟点头道好，三人就在咖啡店前道别分了手。

　　重新发动了车子，向均容还是不住地向着宋连晟开车离开的方向张望。
　　梁慕暄道：“怎么了？”
　　向均容笑道：“没事，就是觉得今天你那个学长夫人说的话不错，这个小伙儿确实一表人材。”
　　梁慕暄认同地点头，道：“宋连晟又有才又有貌，家境还好，你没见大学的时候呢，我们学校好多女生抢着倒追他。”
　　“他家里做什么的？”
　　梁慕暄道：“具体不清楚，但是应该是政界那方面的，也许就是外交世家也说不定——他在这方面实在太有天赋了，我也自愧不如。”
　　向均容右手撑头，手肘抵在窗边，笑看着她，道：“说实话，其实你是个大学霸吧，宣洋小姐？”
　　梁慕暄对他这个结论很是不以为意，道：“我对当学霸没什么兴趣，就是怕现在做事情偷懒了之后有遗憾。”
　　静默两秒，向均容动也不动地瞅着她，而后轻笑道：“怎么你今天说的话我都想给你唱一曲高山流水呢？”
　　当他是在调笑自己，梁慕暄遂道：“我没意见啊，你要真编了曲填了词唱出来的话，我洗耳恭听。”
　　向均容道：“今天余淼说你在谈判桌上的战斗力简直爆表，连他都撂倒过，是真的？”
　　梁慕暄有点不好意思地一笑，道：“算是吧，大学时候的事了——”神思不由飘回往事，她轻声自语道：“大概我都不知道自己那个时候在干什么……”
　　那个因为迷失了方向，所以就像刺猬一般竖起最坚硬的武装来面对整个世界的时候。
　　向均容道：“大学怎么了？”
　　梁慕暄笑道：“没事。我真是后悔死了，余淼学长现在还到处拿这个梗讲笑话，我都无语了。”
　　向均容打量她清丽的侧颜，忽然对余淼形容的那个场面无比好奇起来。
　　他与梁慕暄现有的交集都在他所熟悉的这个世界，这个世界里她一直都以编剧宣洋的身份存在着，然而在另一个世界呢，另一个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而她却真正以梁慕暄的身份存在着的世界里，她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向均容正有些出神，他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摸出白色的手机看看来电显示，却并没有马上去接。
　　梁慕暄超了一辆车又驶回原车道，道：“还是赵珂吗？你跟他说我们再有五分钟就到了。”
　　向均容接起了电话，把头转向车窗侧，道：“喂，载禹。”
　　载禹？
　　梁慕暄余光瞟瞟向均容，心道，这是个谁？
　　许久没跟自己的大哥通过话，电话那头的向载禹竟然忍不住有点紧张，他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坐直身子，道：“哥，那个，你在哪儿呢？最近怎么样？”
　　向均容的表情很平和，道：“最近还行，也不是特别忙。你呢，律所都还顺利吗？”
　　“挺好的，过年的时候我不是跟你通话说我开始自己出庭了吗，前天案子宣判，我赢了第一个独立的案子。”
　　向均容面露喜色，道：“太好了，载禹！你跟爸妈说过了吗？他们知道了也一定会开心的。”
　　“对，我傍晚的时候才跟爸妈打了电话。”
　　电话两头都静默了两秒，连一旁开车的梁慕暄都觉察出了以电话为圆心散发出的尴尬之感，她不禁又瞄了向均容几眼。
　　清清嗓子，向均容斟酌道：“载禹，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闻言，那边向载禹陡然有点灰心，轻轻抿了抿唇，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语调轻快一点，道：“我刚跟爸妈打电话，妈说让咱们俩都回家来吃顿饭，一家人挺久没聚聚了——下周末怎么样，哥，你有空吗？”
　　向均容又有点静默，那头向载禹忙又道：“哥，过年的时候你工作忙也没回家，爸妈都说想你了——我、我也是……很久都没见你了……”
　　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向均容道：“我知道了，载禹，就下周末吧。我现在人在国外，等回去之后再跟你联系。”
　　听他答应了，向载禹登时开心极了，声调也变高起来，道：“好好！那哥，咱们下周见，你在外面注意安全！”
　　向均容道了句：“你也是。”就要收线，向载禹忽然道：“哥，那个——”顿了顿，接着道：“哥，我听到DEUS要合体的消息了，爸妈也都知道了，我们——都替你开心。”
　　向均容轻声道：“谢谢，载禹。”
　　那头向载禹仍是故作轻松地笑起来，道：“咱们兄弟之间有什么谢不谢的！那就说定了，哥，下周见！”
　　而后两人都收了线。

　　向均容电话中间提及他父母的时候，梁慕暄就猜测着跟他通话的是不是他在向家的弟弟，眼看他收了线，情绪却不明朗，想起之前听说的关于他们兄弟俩不和的传闻，她不禁想着，难道两人关系真的不好吗？
　　向均容不说话，梁慕暄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车子仍旧平稳在路上行驶着，车中却变的很安静。
　　半晌，向均容道：“怎么了？忽然不说话了。”
　　梁慕暄心道：不说话的是你吧。
　　她只好笑了一声，没话找话道：“嗯，快到了快到了，前面路口转弯就到酒店了。”
　　向均容又恢复了只手抵在窗边的慵懒姿态，觉得她满是想要快点送走他回学校的急切模样。
　　作为公众人物的自信受到了打击，他陡然有点莫名的灰心，转开眼睛直视前方的道路，他轻声自语道：“我的事，你还真的是一点都不关心。”
　　梁慕暄忙着停车，并未听到他的自语，只是拉了手刹，轻快道：“到了！是这里吧？”
　　点点头，向均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驾驶座的一侧。
　　梁慕暄摇下车窗，道：“那就先再见了，祝你拍摄顺利，也——”她顿了顿，道：“注意安全。”
　　向均容点点头，道：“我会待到下周三，走之前请你吃顿饭。”
　　梁慕暄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麻烦了。”
　　她还真是跟他客气的厉害。
　　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那个电话的缘故，他的心情也莫名有些阴霾。
　　无视她的反对，向均容直起身子道了句：“我再联系你。”而后冲梁慕暄摆了摆手，之后双手插在西裤裤兜里，从容大步走进酒店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向均容和宋连晟的第一场对手戏 那个微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