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不悟 一旦你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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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的早晨，阳光和煦，雀鸟啁啾，又是天朗气清的一天。
宿舍公寓里，梁慕暄在餐桌旁边听着广播边吃早餐。
室友中田美音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伸着懒腰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而后趿着拖鞋坐到了梁慕暄对面。
见她起来了，梁慕暄把盛着吐司的盘子往她面前推推，道：“快吃，还热着。”
打量她一身清爽的白衬衫配黑色西装裙，中田美音道：“怎么穿这么正式？”
“今天我们系有研讨会，还请了联合国秘书处的副秘书长米格斯·苏亚来做演讲。”
中田美音道：“米格斯·苏亚？就那个主管和平建设和裁军的副秘书长？”
梁慕暄点头笑道：“是的，新闻大才女！”
“上次你去听了个什么安全问题讲座后跟那个演讲人聊的很投机的，是不是就是这个人？”
梁慕暄笑道：“Bingo！”
中田美音笑道：“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你们再聊聊可不就变熟人了嘛——慕暄，拿下了秘书处副秘书长，你的联合国之路越发平坦了。”
梁慕暄笑道：“我也这么打算着，上次讲座是三四个月前，他应该还对我有印象，我这次也想跟他探探口风，看他能不能对我进组织提供些什么帮助。”
中田美音吃着吐司，道：“必然有印象的好吧，上次你们可是足足聊了半个小时，他要是不欣赏你怎么可能聊这么久？我看你只要努努力，直接混进秘书处也不是没可能。”
中田美音这话太夸张，梁慕暄忙摆手，道：“这种程度我连梦里都想不出来，”而后她又一笑，道：“不过还是借你吉言啦。”
中田美音撕下一块吐司送进嘴里，道：“说实话，慕暄，你怎么就那么想进联合国？”
梁慕暄道：“什么？”
中田美音耸耸肩，道：“联合国那个地方也只是听起来高大上罢了，其实待遇很一般，工作也不稳定。你是国关出身，应该比我要了解。”
梁慕暄轻轻一笑，道：“不仅这样，而且因为它涉及太多方的利益，所以行政效率非常低下，而且也因为没有自己的暴力机构，所以很多时候被人当作纸老虎。”
中田美音笑了，道：“我就说你比我要清楚。”
梁慕暄的眸色却清澈又认真，她道：“我是知道它的作用有多有限，但就算这么有限它还是有自己的影响力，这样的影响力是个人难以企及的。也许我是很天真吧，还是相信这个有着这么多缺陷不足的组织能给这个世界带来有意义的事，哪怕只是让一个人或者几个人远离动荡过的更好，我也觉得很有意义。这些也是我想做的事——”顿了顿，梁慕暄一笑，道：“也许有一天我会找到比这个组织更有效的方式来实现这些事，但那都是后话了，现在而言我的首选就是这个被多方诟病的低效组织。”
中田美音放下了端着的牛奶盒子，盯着梁慕暄看了两秒。
她的眼神有点奇特，道：“慕暄，以前从来都没听你说过这些。”
梁慕暄笑道：“呐，每次说出来都会被嘲笑天真犯傻，后来我就不高兴说了。”
中田美音摇摇头，道：“不是天真也不是犯傻，这是情怀，慕暄，要是每个政治从业者都有你这样的情怀，这世界上每个人都会过的更好的，”顿了顿，她一摊手，道：”到了那个时候，战争冲突越来越少，我们这些学新闻的也就不用总在战地晃悠了。”
梁慕暄笑道：“说的好像你被迫的一样，劝你以后别往中东战地跑，你倒是肯。”
中田美音笑道：“不在枪林弹雨里，怎么能显出新闻稿上每一个字的珍贵？”
梁慕暄笑着一叹，道：“所以说像我这样只有情怀的话，还是什么用都没有——”
正说着，梁慕暄的手机忽然响了，看了来电显示，她忙接起来，道：“喂？”
那头的人顿了一下，才道：“喂，慕暄。”
他的声音有些喑哑，梁慕暄迟疑道：“你找我？”
那头向均容道：“你中午有空吗？过来一起吃个饭吧，我明天就要回国了。”
梁慕暄道：“你拍摄都结束了吗？”
向均容忽然压抑着咳嗽了两声，而后道：“中午之前就都结束了。”
梁慕暄道：“你怎么咳嗽？感冒了？”
向均容道：“没什么，大概对这边的天气不太适应，有点水土不服。”
水土不服？他在这里都待了快一周了，之前都好好的，现在突然水土不服？
梁慕暄有点担心，道：“你还有什么别的症状吗？发热吗？流鼻涕吗？”
“没事，就是有点咳嗽，别的还好。”说着他又咳嗽了两声。
这两天气温有点骤降，梁慕暄猜测他大概就是伤风感冒了，她一只手担在桌边，道：“你有带什么药吗？比如止咳的或者治感冒的？”
向均容道：“应该有，不过也没关系了，明天就回去了，回去好好睡一觉休息两天就好了。”
梁慕暄反驳道：“可你嗓子哑成这样了不难受吗？一直咳嗽着怎么拍摄？赵珂呢，他不管你吗？”
电话那头一阵嘈杂，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向均容应了一声，而后努力清清嗓子想让声音变的清亮些，道：“那我先去拍摄了，你一会儿过来吧，我在酒店等你。”
梁慕暄忙道：“那个，等下，我今天上午有点事，下午还有课，不一定能过去。”
那边向均容静默了一两秒，而后声调复又喑哑下去，慢慢道：“好的，那也没关系。”
那边又有人喊他的名字，向均容简短道了句：“那再联系。”就收了线。
梁慕暄瞅着黑了屏的手机，有点哭笑不得。
之前节目上Ryan爆料的不错，这人果然是有这样的毛病，平时一大堆维他命补药吃着，偏偏到生病的时候喜欢硬扛。她依稀记得当时向均容的解释是，吃那么多保健品就是为了不用吃药，如果吃了保健品生病的时候还是吃药的话，他觉得很没有成就感。
梁慕暄忍不住无语地揉了揉太阳穴。
桌子对面中田美音道：“谁啊？”
梁慕暄笑道：“没事，一个国内的朋友。”说着继续吃早餐。
他电话里最后的两句话不知为何一直在她的大脑里回绕，撕下一块吐司放进嘴里，一种莫名的负罪感悄然攀上她的心头。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失望。
而且他不吃药，真的没问题吗？
中田美音道：“已经快九点了，你几点去研讨会啊？”
梁慕暄喝光了杯子里的牛奶，道：“不去研讨会了。我忽然想起有点事得往LA去，美音，医疗箱和常用药是在厨房吗？”
傍晚，梁慕暄开车回到宿舍楼下，刚刚走下来锁了车子，就听到包里手机铃声响了。
她接起来还未说话，就听对方道：“到了吗，慕暄？”
想起他今天的所作所为，梁慕暄只觉得好笑，她道：“是，刚刚到。提前祝你明天回国顺利了，咱们下个月国内再见。”
那头向均容似有点气闷，道：“你为什么总这么跟我说话？”
“什么？”
“你一讲话我就觉得你想挂电话。”
梁慕暄停下脚步，坐在宿舍红砖小楼前面梧桐树下的一张木质长椅上，心道：他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她正思考如何回答，对方已经又开了口，道：“梁慕暄，我好歹是个偶像，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来，梁慕暄道：“什么？”
那边向均容立在阳台上眺望着城市的夜景，有点跳脚道：“我是个偶像啊，人气是我进行自我评价的基准，你就算不关注我也不要总表现的这么明显好吗！至少给我留点面子啊！”
梁慕暄一向缜密的逻辑此刻也打了结，试图理清的她开始向电话那头的人确认，道：“所以，我要挂你的电话，就是不关注你？还是对你偶像身份的不尊重？”
向均容理直气壮道：“当然。”
这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已经这般傲娇着了一天，到现在还依然继续着。
逻辑碎了一地，梁慕暄扶扶额角，道：“我说，你今天一个电话打过来我不就到LA去了吗？而且你装病我不是也没说什么吗？这都还不能满足向大歌手你对人气的需求？”
向均容一口否认道：“我没装病，我确实在咳嗽！”
梁慕暄翻个白眼，是，一下午就咳了三次，其中一次是被水呛到的，另两次的真假也有待判定。
她也是关心则乱，居然就这么上了向均容的当，还推掉研讨会翘了课。这样了他还嫌对他的关注度不够？这家伙的人气饥渴症显然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的多。
梁慕暄似笑非笑道：“所以，要是不挂电话，我下面该说什么呢？”
电话那头向均容陡然沉默了，想象到他此刻攥着指头努力思考着的模样，梁慕暄忍不住无声地笑了出来。
年少时的向均容不时会有傲娇病发作，且这个病一旦发作起来连DEUS里的小霸王苏云桓也是无可奈何的，都只能顺着他。想不到如今他都三十的人了，还是能把傲娇进行到这种地步。
梁慕暄遂耐着性子顺着他说话，道：“我不是要挂你电话，你不是生病了吗？而且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回国，我也是想让你早点休息，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半晌，那头向均容“噢”了一声。
梁慕暄道：“所以你快点去休息吧，明天一路平安，我们国内再见。”
又顿了顿，那头向均容握着自己的白色手机，用鼻音“嗯”了一声，而后道：“这个电话号码你存好了。晚安了，慕暄。”
道了再见，梁慕暄也收了线。
折腾了一天，她也有些疲累，此刻夜风清爽宜人，她就想在长椅上再坐一坐。
不过两分钟后，她的手机又响起来，她看看屏幕，这次是宋连晟。
微微抿了抿唇，梁慕暄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宋连晟笑道：“怎么样慕暄，今天的研讨会怎么样？有从米格斯那里拿到什么情报吗？”
他的语气太过轻快，梁慕暄只得顿了顿，以调整自己的语调来适应，道：“嗯……我今天，没去研讨会。”
宋连晟一怔，还没来得及说话，梁慕暄又道：“因为突然出了点事，所以就没能去成——不过也没关系了，研讨会又不止这一次，以后还有机会嘛。”
宋连晟道：“研讨会是还有，但是在今年你毕业前米格斯不可能再有这样的交流讲座了。上次你跟他见过面，这次正是增进认识的大好机会，你怎么就没去呢？到底出什么事了？”
梁慕暄的手轻轻描着长椅上的木质纹理，道：“连晟，我在想……也许进联合国的事我应该先放一放，我觉得现在的时机也许还不是最好。”
宋连晟又是一怔，道：“什么？”
“其实从去年年底我就一直在想，觉得我现在比起进联合国工作还有其他更想完成的事，我想先做完了那些事情再全心全意地来弄进组织的事。”
宋连晟没有说话，梁慕暄只好继续说下去，道：“之前跟你说过我跟SPACE传媒签约的事，当时虽然想着可以做一个兼职，我之后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做编剧，可是现在越来越觉得太勉强了——我不喜欢潦潦草草做事，只怕这样两头忙最后两头都做不好。不过既然做国际事务是我的一个长期打算，我想着先放放也没关系，等我跟SPACE传媒合约结束之后再来忙这边的事，反正也只有三部电影，日程排的紧点两三年的时间也就够了。”
昨天她还跟他通话说在准备见米格斯的事，今天却翘了研讨会，宋连晟对她方才说的一大段话置之不理，只是坚持道：“你今天到底去干什么了？”
顿了顿，梁慕暄清清嗓子，道：“向均容明天回国，我去了趟LA。”
夜风拂动梧桐树的树叶瑟瑟作响，好半晌，电话里宋连晟方道：“你知道不该翘了研讨会的，是吗？”
梁慕暄垂目看着自己的鞋子，道：“没有该不该，刚才不愿意说只是觉得你可能会不高兴。”
宋连晟静静道：“你知道我会不高兴吗？”
梁慕暄仍垂着眼帘，道：“嗯，不止你，还会有很多人会因为这个不高兴。”
包括她的家人，程又颐，杨玥，甚至殷吉光。
宋连晟久久没有说话，梁慕暄莫名有些紧张。
一直以来她都非常尊敬宋连晟，不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可靠的朋友，更因为他拥有着让她由衷敬佩的睿智和才华，所以尽管算起来宋连晟还要比她小上三个月的生日，很多时候她却都对他有着一种兄长般的仰仗之感。
梁慕暄轻声道：“我让你失望了吗？”
宋连晟静静道：“人生短短几十年，有能力做事情的时间更是有限，慕暄，毫无意义的偏轨不过是在挥霍你的生命。”
他的批驳口气让梁慕暄本能地要反驳，道：“我是想要在将来从事国际事务，也许会一辈子做下去，但是用两三年的时间来发展一下我的兴趣爱好，调剂一下人生，有那么严重吗？”
“你是为了什么去发展这个兴趣爱好的？你真的热爱那个圈子和那个行业吗？！”
“我——”
仍然想要反驳，但是她却说不出话来。
预料到她会如此，宋连晟道：“不是，梁慕暄，你既不热爱那个圈子也不热爱那个行业，这世界上我不曾见到过第二个像你这样追求真实和纯粹的人，那个圈子里的东西和你想要的一切都背道而驰。你说是爱好？”他淡淡勾了勾嘴角，道：“不，你只不过是为了今天去见的人。”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她也知道。
宋连晟继续道：“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要和SPACE传媒签约，直到今年DEUS四人合体的消息传出来，我才明白。”
梁慕暄直视前方草坪缓坡处的路灯，道：“是，这是我和SPACE签约的条件，而且我成功了。”
宋连晟的声音依然平静而自持，道：“之后呢？在SPACE工作着，履约还债，然后在他们有了新的需要的时候再牺牲自己的人生去帮他们？”
梁慕暄薄怒道：“我没有牺牲我的人生！我没有为他们牺牲任何东西！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宋连晟本来坐在电脑前，此刻忍不住烦躁地站起身来，只手撑在桌面上，道：“我从来不愿意跟你说这个，慕暄，确实，你说的没错，喜欢偶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从偶像身上找到信仰和希望也是好事情，但是歌手和偶像有他们生存的圈子，你也有自己的圈子，你不能混淆——”
“我没有！我很清楚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也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只是想为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如果可能的话我永远都不会想去搅扰他们的生活！”
宋连晟微微攥紧了手里的电话，半晌，他道：“慕暄，我也许不能感同身受你对DEUS的感情，但是我至少还懂得人情世故——你说你没有为了他们牺牲自己的人生，但是在我看来人永远只能为自己做选择，你想要的东西、想去的地方，只要是为了达成你的愿望，做任何的选择都没有人有权力质疑。一旦你开始为了别人做选择，这个选择就太沉重了，没有人付得起这个代价，你懂我的意思吗？”
泪水涌上梁慕暄的眼眶，她松开咬的发白的嘴唇，道：“不管为了谁这都是我的选择，代价多大也都由我来负。你的意思我懂了，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今天累了要休息了，再联系吧，拜拜。”说完就切断了电话。
宋连晟仍握着电话靠在桌子的一角，望着漆黑的窗外，默然无语，久久没有动弹。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不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