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决心 ...
-
点了通话按钮后，摄像头打开，电脑屏幕上亮堂起来。
梁慕暄调整着摄像头位置的时候，那边的人已经把脸凑过来，夸张惊叫道：“慕暄，你怎么瘦了？”
他这么一叫，梁慕暄不由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有一张女生的俏脸出现在屏幕上，也关切道：“瘦了吗？我看看。”
屏幕里杨玥打量她半晌，道：“真的呢，瘦了不少。而且慕暄，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黑眼圈吗？
梁慕暄抱着个抱枕，苦笑着摸摸自己的眼周，道：“大概晚上卸了妆的缘故，白天有粉底遮着还不太显——”
话没说完，程远就打断她道：“你怎么一回学校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梁慕暄没好气地斜睨他一眼，道：“怎么程又颐，你以为我每天功课忙成那样是好玩的吗？”
杨玥也伸手打了程远一下，示意他好好说话。
程远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杨玥一头咖啡色Lob短发，五官明丽大方，让人觉得亲和力十足。
看着屏幕里的梁慕暄面容难掩疲惫，心知她一贯做事风格，杨玥不由道：“慕暄，你得照顾好自己才行啊，不能老连轴转，不时得抽空偷闲一下才行啊。”
梁慕暄一笑，道：“马上就可以偷闲了，再有两天这个quarter就结束了，我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了——玥玥，你有空吗？还有十几天就圣诞节了，过来找我玩吧。现在国内都冷了，你正好来我这儿避寒。”
杨玥还没说话，程远忙凑过来道：“我呢慕暄？我也在这儿呢，你怎么不邀请我？”
梁慕暄看着他那张满是不正经的俊脸，哼一声道：“请你？凭什么。我只招待玥玥。”
程远又在那边哀嚎起来，作委屈状直往杨玥身上蹭，梁慕暄嫌弃道：“你个大男人每天怎么这么唧唧歪歪的啊？”
闻言，程远似是突然被按下了开关一般，正襟危坐起来，双眼直勾盯着屏幕。
梁慕暄被他盯得不舒服，道：“程又颐，你干嘛？”
程远一本正经道：“慕暄，我有正经话问你。”
只当他还在开玩笑，梁慕暄喝了口放在手边的牛奶，也甚是随意道：“问。”
不过，程远的下一句话却并不是问句，他只是笃定道：“你进了SPACE国际传媒的电影工作室。”
对着屏幕睁大了双眼，梁慕暄难掩讶然，道：“你，怎么会——”
屏幕里，程远耸耸肩，咂咂嘴，道：“呐，慕暄，这么大的事你真的都不跟我说一声吗？”
梁慕暄登时有点心虚，方才的气势登时没有了，她道：“要说的要说的，最近太忙了，就打算过几天放假了跟你们说的。这么大的事我也没理由瞒你们啊，是吧？”
杨玥也忙帮腔道：“你看吧，我就说慕暄肯定是太忙了没来得及的缘故。”
程远没搭杨玥的腔，只是盯着屏幕里的梁慕暄，面无表情道：“慕暄，你觉不觉得应该在接受这个offer之前跟我说，而不是之后？”
梁慕暄坐在电脑前，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她和程又颐高中就相识，已经有太多年了，所以面前这个人的性格她也很是清楚：平日里的无所谓的事上，嘻嘻哈哈是他的常态，可一旦当他有了现在这种表情的时候，就说明他被踩到神经线了。
程远身旁他的女朋友杨玥自然也知道这些，所以一时竟也不敢多说什么。
程远声调平乏，继续道：“你回美国之前跟我提起这件事，说准备像G.P.S那次一样拒掉，然后又一声不响地接受了offer，怎么，之前是故意要诓我？”他身子前倾，俊美的脸面无表情地靠近镜头，道：“怕我拦你？”
杨玥不由得扯扯程远的袖子，程远看她一眼，向后坐了坐，故作轻松道：“没事小玥，我就是在跟慕暄闲聊。”
梁慕暄神色很认真，道：“当然不是诓你的，虽然我有想过你不会支持我，但是我也没有要骗你程又颐。当时跟你说的时候我确实是那么想的，只不过后来我又想了很多，又跟SPACE的执行长聊了聊，觉得也许接受了这个offer也不一定不好。”
程远似笑非笑，口气却有些讥讽，道：“不一定不好？确实，有什么事是一定不好的呢？不过慕暄，你一个国关出身的人不关心如何扩大己方的有效利益，倒是对墨菲定律很有心得。”
他俩注定要吵起来了，杨玥自认每一次在这种时候都是劝架无能，所以叹口气，道了句：“我去切点水果来。”就走开了。
杨玥刚走出屏幕，程远就抱着臂发问，道：“你跟SPACE的合同里都签了什么？”
梁慕暄一五一十道：“我的另外一部完结小说的影视版权独家授权给了SPACE，还有另外两部企划中的小说会直接跳过发行阶段，作为保密的电影剧本进行拍摄——当然，我会保留绝对的全权编剧权利。”
程远“噢？”了一声，似笑非笑道：“半年前听你说忙完了《外交官风云2》就要封笔专心攻克国关老本行了，看来这个主意也改了？忙的脸白眼圈黑的还要兼任SPACE传媒电影工作室的大势编剧，怎么，你是不进联合国了是吗？”
他果真已经恼了，而自己确实理亏在先，为了尽快熄火宁人，梁慕暄打定主意得在程远面前放低姿态才行。
梁慕暄无视他的讽刺，笑道：“进啊，当然进。SPACE的那几部戏都还不急，我会把时间都安排好的。”
程远却完全无视了她的回答，自顾自道：“行，正好SPACE才收购了NETV不久，我大致猜到了，这三部独家授权换的是什么。”
深吸一口气，梁慕暄拢拢鬓边的碎发，道：“程又颐，这个事儿挺大的，事前没跟你商量确实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但不管怎么样有一点我还是要重申，我没诓过你，上次跟你说我会拒掉SPACE的offer的时候我确实是那么想的，但是后来——”她顿了一顿，似是斟酌了一瞬，复又道：“我回美国来的前半个月，因为G.P.S Wonder Tour的缘故又出了很多事——应该也不是只因为Wonder Tour，还有这次回国去也有很多事，我——”烦躁地用手揉了揉自己的长发，梁慕暄觉得有点说不下去了，也不知究竟该如何解释。
抬头去看屏幕里的程又颐，他漆黑的眼眸正注视着自己，那样的表情让她的心陡然一酸，仿佛他早已领悟了她要说的一切。
梁慕暄勉强笑起来，眼眶却有些泛红，道：“程又颐，我们高中的时候，DEUS里那两个人解约的时候，我捧着确认消息的杂志在音乐教室的角落里哭了一整晚，那个时候你的表情和现在挺像的。”
程远仍只是坐在那里，蹙着眉心看她，一语不发。
梁慕暄仍笑着，道：“不过我和那时候不一样了，那时候我被吓坏了，害怕极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可现在我很清楚能做什么，要做什么。这样想想我觉得这六七年的时光也不是白白过去的。”
程远陡然靠近屏幕，沉着嗓音，道：“梁慕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命运，好好坏坏起起伏伏都是常事，你只顾好自己就够了，没有义务对别人的人生负责。你对那四个人没有责任，你不欠他们任何东西，硬要说的话是他们搅和了你的人生。”
梁慕暄摇摇头，道：“我当然没有义务对他们的人生负责，我也负不起这个责任。但是他们也没有搅和我的人生，程又颐，你也许不明白，可是我真的从他们身上得到过太多东西了，不只是开心快乐这么简单的东西，要是没遇到过喜欢上那四个人，我不会是现在这个梁慕暄——”
程远微微眯起瞳孔，疾声打断她道：“没错，要不是因为那四个人你完全不用受那么多煎熬，那些完全跟你无关的煎熬！”
梁慕暄静默半晌，直视着程远满是忿然的眼眸。
心底的某个角落，有个声音日夜叫嚣着程远此刻正在同她说着的话，让她放手，让她逃走，可即便是这样还是难以放弃的原因她也早就知晓。
梁慕暄的手在身侧半握成拳，她道：“程又颐，我知道我做的很多事你都会觉得可笑，大概很多人都会这么想，但是即便可笑，我也还是很喜欢现在的自己。”
屏幕前的程远登时愣住了，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因为DEUS四人吵架，他本以为也会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的无果而终，但却从来没有想过其实她一直有着杀手锏。她或许知道他作为朋友一直以来为她担忧的心情，所以一次次对于他的话语只是默默听着，之后一笑而过。但这次，她已经为了要做的事下定了决心，并且连置喙的余地都不准备留给他了。
程远看着电脑屏幕上梁慕暄不动声色的表情，不由揉着眉心道：“梁慕暄，你到底要干嘛？”
她到底要干嘛？
室友近期一直住在她男朋友那边，每周不过有两天回来，所以大部分时候梁慕暄自己都可以享有对这间近八十平米的双人公寓的自由支配权。
她靠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有点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换频道。
今晚都没什么好看的节目，偏偏她也想不到什么其他事可做，所以只能一遍遍在这里换着台。
转眼春假都已经过完了，第二个quarter开始了，天气也一天天炎热起来，距她上次跟程又颐聊天也已经有一个半月了，不过她还是不时想起程又颐用那么无奈的语气问她的那句话——
梁慕暄，你到底要干嘛？
程又颐的口气，活像她要把地球都炸掉似的。
她只是不能忍受束手无策的感觉了，一天又一天，一次又一次，这样逆来顺受的感觉已经快把她逼疯了。
已经快半年了，但上一次Wonder Tour时的种种还是不时在她眼前叫嚣，她伸手抱住了蜷起的膝头。
凭什么韩易可以这样轻松地伤害了对她那么重要的四个人后却又逍遥地逃脱开来，不承担一点后果和责任呢？他凭什么？
这个问题她不知想了多少年，但也许在上次Wonder Tour之后，她的承受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为了解救自己。
梁慕暄转头去看阳台外面的夜色，她知道程又颐是个再难遇到的好朋友，而他也只是在为她着想，她对他说的那些话其实很卑鄙。但她已经为了要做的事下定了决心，再难顾得了那么多了。
SPACE传媒的执行长言南启显然也看出了她的决心，所以那日在SPACE传媒的会议室里跟他会面时，他第一句话就是：“梁小姐今天的表情，颇有点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味道。”
梁慕暄一怔，而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言南启道：“慕暄，我们今天因为公事碰面，那就公事公办如何？”
梁慕暄打量着坐在对面一身咖啡色西装的三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有点难以相信他这样的年纪已经是享誉全球的SPACE传媒的执行长了。
言南启也算是个有着传奇般经历的男子，年纪轻轻便接掌了家族企业SPACE传媒，在巩固父辈基业的基础上大举开拓市场，两三年内接连收购欧洲两大传媒巨头，继而以欧美为根据地进发亚洲市场，使SPACE传媒在世界传媒集团中的影响力排位由第五上升至第二。
梁慕暄有过传媒硕士的背景，对身为世界传媒巨头掌门人的言南启并不陌生，在她的印象里，这个男人聪明睿智却也圆滑深沉，尤以谈判才能见长。看着言南启脸上的万事攻不破的浅淡笑意，梁慕暄不由再次疑问：心思细腻敏感的吉光姐竟然会喜欢这样如同变色龙般的男人，也真是让人有些费解。
因为殷吉光的关系，梁慕暄也曾跟言南启曾有过两面之缘，还一起吃过饭，但到底也算不上认识。而今天，她确实是准备来做交易的，人情寒暄是她最不需要的，所以言南启这个提议她求之不得。
她点点头，顺溜地改口道：“自然，言执行长。”
言南启双手交握着，开门见山道：“我想，既然梁小姐愿意专门从美国飞回来并且跟我见面会谈，那相信梁小姐的答案不会让我失望。”
梁慕暄亦不绕圈子，点头道：“确实，我准备接受SPACE传媒的offer。”
言南启微笑着，道：“很开心梁小姐最终能够选择我们，我谨代表我个人和SPACE传媒全体欢迎梁小姐的加入。”
梁慕暄微笑道：“多谢。”
不待梁慕暄再说话，言南启复又道：“不过，我想能让梁小姐斟酌这么久的应该不是我们送呈过去的合同，如果梁小姐还有什么其他考量，但说无妨。”
梁慕暄不动声色地看着言南启，想着或许从她进到会议室的第一刻起他就已经看穿她的心思了。
面对这样心思缜密的商场老手，只怕她做再多防御也是徒然，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梁慕暄简短道：“是的，我有附加条件。”
深吸一口气，梁慕暄双手绞在一起，道：“附加条件有三个。第一，对于由我的作品拍摄而成的电影，从策划选角到剧本拍摄，再到后期剪辑处理，从最开始到所有工作结束，我必须有绝对的发言权——也就是说，如果我say no的话，没人能僭越我的意志对作品的任何方面任何部分进行更改。”
言南启从容点头，道：“为了了解梁小姐的工作方式，我事先已经跟吴清导演以及《外交官风云》剧组制片人聊过，他们都给了我很积极的反馈，所以这个条件没有问题，只要是涉及到作品以及拍摄制作问题，都会完全尊重梁小姐作者的权利，一切会在你的授意下进展。”
梁慕暄点头，继续道：“第二个条件，我只参与电影作品的制作工作，其他宣传推广活动均不是我的工作范围，希望公司能确保我私生活的完整性，我不希望因公司方面的压力以任何形式出现在任何镜头里面。”
言南启仍是从容首肯，道：“自然，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为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梁慕暄松开了交握着的双手，捏起了手边的一支签字笔，道：“最后一个条件是，在明年春天NETV电视台举办的亚洲歌谣大赏上，DEUS会作为特邀嘉宾，登台演出。”
SPACE传媒在该年春天正式收购了国内三大支柱广播电视台之一的NETV。NETV作为三大支柱电视台当中最为年轻的电视台，却也是发展最快、经营方式最为多样化的一个，因为节目的新颖性和朝气蓬勃的现代都市感受，博得了许多观众，尤其是青年都市白领的青睐，而且近两年来俨然有了要与老牌BSC电视台和WTS电视台平分天下的趋势。而亚洲歌谣大赏正是NETV旗下一个大势品牌项目，每年春天举办，盘点过去一年中亚洲歌坛的优秀音乐作品，因其客观公正的态度在业界享有高度的权威和荣誉。
言南启耸耸肩，轻松道：“DEUS历年都是亚洲歌谣大赏的嘉宾，且不说他们的新专辑马上要在月底发行，明年很可能又是作为获奖嘉宾受邀，我们自然不会错过他们。”
梁慕暄直视言南启，平静道：“不只是乐正樊和Ryan申东宇，还有已经离队的向均容和苏云桓，四人DEUS会在第九届亚洲歌谣大赏上合体，同台演出。”
言南启的表情仍旧没有破绽，他轻轻向后靠在真皮座椅上，眼眸中似有一些玩味之意。
而后他竟货真价实地笑起来，道：“这是梁小姐的第三个条件吗？”
即便是一般人也会觉得她的做法太过天真，更何况对方是个纵横商场多年的大资本家，不过梁慕暄早已习惯这些眼光，丝毫不往心里去，只是笃定地点了点头。
言南启止住笑意，道：“抱歉，梁小姐，我并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顿了顿，他继续道：“前两个条件都没有问题，但这第三个，恐怕还需要斟酌。”
梁慕暄看着他脸上的笑意，觉得他的表情倒是没有丝毫觉得为难的地方，反而更像是看好戏的表情。梁慕暄不由得微微眯起了双眼，没有言语。
言南启侃侃而谈，道：“想必梁小姐也知晓，SPACE传媒的大本部在美国，近几年才涉足亚洲市场，今年春天收购了NETV之后，正是我们又一个关键的发展上升期。向均容苏云桓和G.P.S娱乐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古语说成事讲究三点， ‘天时’ ‘地利’ ‘人和’，如今SPACE在亚洲市场的 ‘天时’ ‘地利’都具备了，梁小姐让我们这样毁了 ‘人和’，恐怕有点困难。”
梁慕暄神色不变，也学他那般微笑道：“言执行长的意思，是不能答应我的第三个条件吗？”
言南启仍旧靠在椅背上，道：“梁小姐觉得我会答应吗？”
面前这个男人果然是只狡诈的狐狸，一推四六五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
梁慕暄国际关系专业出身，逻辑缜密心理素质过硬，自认也是谈判桌上的一把好手，而她最擅长的战斗方式就是主动进攻先发制人。
她坐直身板，微笑道：“我觉得，会。”
言南启挑挑眉，微微抬手，道：“愿闻其详。”
梁慕暄语速平缓，吐字清晰，道：“第一，SPACE传媒一贯是由点连线的发展方式，从美国到欧洲再到亚洲是主干线，而亚洲的本部在中国，稳定了中国市场才有可能拓展其他国家的据点发展亚洲支线。其他亚洲国家我不太清楚，但是在国内这里，SPACE想在 ‘人和’的环境中发展是绝对不可能的。SPACE虽然以广告传媒起家，但是后来逐渐融入娱乐传媒元素，现在两条腿并行走路，相辅相成。广告传媒倒还勉强算个凭实力说话的圈子，不说也罢了，但娱乐传媒一块，SPACE想在国内站住脚，就是在跟本土的娱乐公司抢地盘，人家已经站住了的地方，怎么想也不会轻易让给SPACE。所以不论SPACE态度和善与否， ‘人和’一说都是笑话。”
“言执行长一定也明白这点，且不说SPACE在进驻亚洲市场之前就已经对这里的对手做过不知多少的情报分析，即便是这几年来亲眼所见的G.P.S董事长韩易只手遮天的所作所为，大概也已经足够了。今年年初N.O.W组合成员苏云桓加入了NETV的Journey Radio电台节目，不久后SPACE就宣布完成了对NETV的收购，”梁慕暄身子微微前倾，道：“言执行长刚才也说了， ‘向均容苏云桓和G.P.S娱乐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既然选中了苏云桓打头阵，那么SPACE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过跟G.P.S和平共处。”
言南启脸上笑意微敛，他直起身子，双手交握着放在桌面上，道：“第二呢？”
梁慕暄从容道：“第二，SPACE对我的需求程度远远胜过我对这份offer的需要，所以面对我这个尚在情理之中的要求，言执行长不会拒绝的。”
言南启嘴角笑意仍挂着，眸中玩味之意却已经尽数消弭了。他看着梁慕暄，道：“梁小姐果真是个自信满满的人，”顿了顿，他轻笑道：“能问一下让梁小姐做出这个判断的原因吗？”
梁慕暄拿手指敲敲桌面，道：“SPACE是国际传媒巨头，招聘编剧这样的小事顶多常务出面就够了，可言执行长现在竟然亲自坐在这里跟我面谈，这规格确实有点不同寻常的高。SPACE传媒自从进驻亚洲以来一直韬光养晦没什么大动静，我有听说SPACE一直在筹划高品质的电影工作室，恰逢今年年初收购了NETV，初露锋芒，电影工作室若不趁这个势头推进的话就会错失良机，”顿了顿，她又道：“另外，吉光姐跟我说因为我的态度犹疑让言执行长非常烦恼，这也算是我的私人情报了。”
言南启大笑起来，道：“看来今天从一开始我的牌已经都在你心里了。吉光一直跟我说你又单纯又不出头，生怕我会亏待了你，但我一直更相信余淼的话，一个能在哈佛模联大会上把他辩得无处可退的小姑娘，不该是个省油的灯。”
余淼是梁慕暄的大学校友，如今在外交部工作，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外交官。他也是言南启和殷吉光共同好友林旸的丈夫。
听他提起往事，梁慕暄登时有点不好意思，道：“我当时确实攻势太猛了没收住，事后想想自己也有点后悔……余学长他不会还记着这事吧？”
言南启笑道：“余淼在外交界纵横捭阖多年，被请去模拟联合国大会做个荣誉参会嘉宾，倒被一个尚在大学的小姑娘驳住了，你说他怎么能不记一辈子？”
梁慕暄哭笑不得，道：“南启大哥，你不要再笑话我了。”
言南启的手轻轻按了一下太阳穴，快速思考着。
明年是SPACE接手后的第一届亚洲歌谣大赏，他确实需要一个亮点，或者噱头，来纪念这个第一次。梁慕暄的第三个条件虽然大大出乎他的预料，但是却不失为一个好主意，虽然有些风险，但是只要筹划得当，应该也在承受范围之内。G.P.S不管怎样在娱乐圈里只手遮天也不过是个娱乐公司，而SPACE现在掌控着三大电视台之一的NETV，G.P.S有近三分之一的艺人仰仗着NETV出境，不论怎样韩易都不会轻易同他撕破脸的。
拿定了主意，言南启道：“好。既然互相的牌都清楚了，那装腔作势什么的也都不需要了。确实，慕暄你说的没错，新的电影工作室开始运作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而你是我们启动的最佳编剧人选。SPACE从来不生产平庸顺势的作品，而你的作品与我们的气场完全吻合，我们不想轻易错失你的加入。至于G.P.S，与其说我们不想跟它和平共处，不如说我们想要超越它在亚洲市场的成就和地位，从各个方面都是，不惜费时两年半的时间完成对NETV的收购就是第一步。你刚才说的用苏云桓打头阵，确实不假，”言南启似笑非笑道：“向敌人发动正式进攻前总要提供一些信号，不然显得太失礼了。”
梁慕暄遂也微微弯起了嘴角。
言南启正正色，道：“慕暄，我可以承诺你会对四人做出邀请，也会尽力促成这个舞台，但是无法承诺你一定能够达成，希望你可以理解。”
梁慕暄了然地点头，道：“我知道的，这件事有多难。但就算只是邀请也很好了，只要能让韩易抓狂，即便只是一个邀请也很好。”
有了邀请就有了希望，她的希望，还有许许多多深爱过四人DEUS的人的希望，也许，不，是一定，也会是那四个人的希望。
言南启笑了，道：“一提起韩易，你和吉光的表情倒是如出一辙。”
梁慕暄故作松快地吐了一口气，道：“是啊，这世上要是真有人该下地狱的话，我一定投韩易一票，”想了想，又道：“吉光姐应该也是。”
看着她那般认真执拗的表情，言南启眼神中满是探寻，道：“所以慕暄，你决定接受offer的初衷是因为韩易？”
梁慕暄不置可否，道：“韩易近来确实嚣张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面前这个小姑娘的言谈甚是有趣，言南启仍忍不住笑了。
梁慕暄觉得对面的人仍是在笑自己的天真，遂双手抱臂，质疑道：“南启大哥，有几个喜欢的偶像是多稀奇的事吗？吉光姐不是也喜欢Univer那么多年，到现在也是。”
言南启道：“不，我并不是在笑这个。只是我多少从吉光那里知道了你跟DEUS的关系，知道你在Wonder Tour之后突然回转要和我面谈合同，所以不瞒你慕暄，在你来之前，关于你会要求的东西我都已经打好了腹稿。不过你现在的条件对于我的腹稿而言打了不少折扣，也省了我不少嘴上功夫。”
梁慕暄抱臂想了想，道：“你觉得我会要求什么？
言南启斟酌道：“譬如，让N.O.W成员重回电视放送之类。”
梁慕暄看着言南启两秒，道：“不用我要求啊，SPACE不是已经打算让苏云桓的Journey Radio电视化了吗？”
言南启此刻，不禁结结实实怔了一下。
梁慕暄狡黠一笑，道：“凭SPACE的实力，辟个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纵容Journey Radio由电台节目变电视放送的谣言漫天飞了这么久，自然是另有打算了。”
言南启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子，半晌，道：“慕暄，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太睿智还是太有自信。”
梁慕暄摇头，道：“都没有，我只是对向均容和苏云桓有信心，对他们四个人都有信心，他们是那么耀眼的人，除了韩易那个丧心病狂的混蛋以外不会有人忍心把他们这样困在黑暗里。”
言南启点头，道：“确实，四人DEUS算得上是亚洲偶像组合历史上最耀眼的存在，虽然是以Univer组合为模板打造的，但不论成就还是影响力都大大超越了前者。最难得的是，DEUS中的四人都是名副其实的歌手，实力令人钦佩。”
梁慕暄放下了一直捏在手中的签字笔，复又紧紧绞住双手，试探道：“南启大哥，向均容和苏云桓，你会愿意助他们一臂之力吗？”
言南启不置可否，道：“在商言商，若有共赢的可能，SPACE没有理由放弃合作的机会。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梁慕暄自然懂得他的意思，她站起身，向言南启伸出手，道：“我明白。既然这样的话，我愿意助SPACE一臂之力。”
言南启眸中不无讶异，他站起身，半真半假笑问道：“所以这个也是条件之一吗？”
梁慕暄摇摇头，道：“不需要，我说过我相信他们的实力，而今天跟言执行长聊过之后，我觉得也可以相信你的决断。”
通情晓理的恻隐以及杀伐决断的利落，这个女孩子身上还真是有着与众不同的气场。
言南启微微一笑，从容伸手回握她，道：“那么梁慕暄小姐，欢迎你加入SPACE的大家庭，我有预感你将会成为SPACE未来亚洲区发展的巨大助力。”
梁慕暄也未故作谦虚，只是大方道：“相信我不会让你失望。另外，还要提前恭喜你和吉光姐的婚礼，可惜下个月是我期末的时候，没有空回来，但我真的很为你们高兴。”
言南启一笑，收回手，道：“这个就是另一件事了，”说着，他展开了桌子上一个黑色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个烫金的信封，递给梁慕暄，道：“虽说是受吉光所托转交，不过也是我的诚心邀请。”
梁慕暄有点迟疑地接过信封，道：“这不会是，你们的婚礼邀请函？”
言南启点头，道：“因为我家里出了点事，婚礼的时间和地点也都更改了。”
梁慕暄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邀请函，扫了一眼时间，推后了大概两个多月，而地点的话——
她不由得抬头笑道：“不知道的话还以为你们专门为了邀请我才办在这个地方呢。”
言南启点头道：“婚礼地点确实离你的学校很近，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具体情况吉光会再跟你联系的。”
言南启伸出手，道：“那么慕暄，合作愉快。”
梁慕暄亦笑着回握住他。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