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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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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慕暄接着电话,慢慢踱步到后院草坪一侧的停车位那里。
电话那头,好友殷吉光不停地碎碎念着,道:“我就是好奇才跟你提一下这件事,怎么决定你自己看着办。不是说因为我问了这件事就是逼着你答应什么的,也不是说我是要来做说客——”说着觉得解释无力,所以自己低咒了一句:“该死!我干嘛多这句嘴!”
梁慕暄开怀笑起来,道:“吉光姐,别解释了,你的意思我当然懂。好歹是世界闻名的大公司SPACE传媒给了我offer,这么多年朋友也不是白当的,你问我一句又怎么了?”
殷吉光道:“我自己工作了这么多年,这上面的事我见的多,再好的感情总是牵扯到经济利益也怕会有影响。SPACE联系你之前南启就跟我说过,我觉得这是工作上的事,你没决定之前我的立场有点微妙,不能说什么。昨天又听言南启说起这件事,说你那边很久没有音讯,我看他有点愁,今天忍不住提起这回事来——真是,不该提的。”
梁慕暄的性格并不是个拘泥于这样细微之事的人,遂道:“吉光姐,你想太多了,”顿了顿,又道:“我这里没音讯是因为没想好怎么答复。我学校那边功课一堆你也知道,而且如果接受了SPACE的offer就相当于把我写书编剧的兴趣变成了一种强制的职业,我总觉得有很多要考虑的。”
殷吉光沉吟了一刻,道:“慕暄,其实今天跟你提起这个事,我也是有点觉得不得不说的理由——你之前跟我提过说你拒了G.P.S那边给你的offer,我知道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公司太让人闹心,另一方面也是你有自己的人生规划,所以我生怕你因为我的原因在SPACE这边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她的话语说的委婉,梁慕暄却已尽数了然。
SPACE传媒确实在上周联系了她,并且诚恳地邀请她加入他们的电影工作室。本想直接拒绝掉,但是考虑到SPACE传媒执行长言南启是好友殷吉光的未婚夫,所以梁慕暄竟也不能按照一贯的简单粗暴风格出牌,因此就想放放再说。一放就到了这周,这被Wonder Tour搅得鸡犬不宁的一周,梁慕暄竟也没有多余的心情来考虑这个答复。
殷吉光为人一向敏感细致,但梁慕暄却也没想到她会如此考量,所以忙道:“吉光姐,你千万别这么想。公是公,私是私,吉光姐你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你知道我,在这种大事上我是绝不会客气含糊的。就算是吉光姐你也难以动摇我对我大国政的坚定挚爱的!”她的语气俏皮,说的那头殷吉光也笑起来。
梁慕暄继续道:“吉光姐,其实实话跟你说,你刚才也跟我聊了Wonder Tour,我这一周都被这个东西搅得心神不宁,都没来得及想别的。不过也已经这么久了,亏的你提醒了我这么一下,是该给SPACE回复了。”
殷吉光的语气也轻松起来,道:“你都想好了?”
梁慕暄嘿嘿一笑,没有说话。
殷吉光笑道:“看来言南启还是有了我的面子,不然你早就摔上闭门羹去了。”
梁慕暄也笑了,绕着车身走到了另一面,看到向均容的助理赵珂走了过来。两人打过照面,赵珂遂开了保姆车的车门取了向均容的衣服下来。盛夏的天气,车子在外面停了一下午,里面闷热异常,他遂插上钥匙开了空调。
看到梁慕暄正靠在车身一侧打电话,赵珂遂走过去比了个手势,让她帮忙看一下车子。
梁慕暄瞅瞅车子,比了个OK的手势,赵珂遂拿着衣服走了。
夜幕渐深,蚊子也开始大范围活动,梁慕暄挠挠胳膊上一处被叮咬的地方,遂拉开了车门坐在中间一排宽大的座椅上。
电话那边殷吉光听她没有否认的意思,也是笑了,而后似是有点怅惘,道:“有时候觉得你和我在固执己见这一点上真是像,自己认准了的事撞破了头也不肯改变。”
车子里空调静静制着冷,梁慕暄舒适地伸了伸腿,道:“怎么能叫固执己见,吉光姐,这叫目标明确!”
殷吉光不置可否,道:“说好听点的话确实是,”顿了顿,她又道:“我现在也是过了而立之年的人了,现在回头想想觉得这么固执地做事好像并没带来太多好处,倒还差点错过了最重要的东西。”
殷吉光的声音逐渐轻缓下去,梁慕暄听不太清,道:“什么?吉光姐?”
殷吉光忙道:“没什么——啊,我听到门响,言南启可能回来了。咱们回聊吧慕暄。”
梁慕暄道:“好的,回聊。”之后就挂了电话。
收起手机看看窗外,赵珂还没有回来。
抬手看看表,之后梁慕暄微微闭上眼睛,鼻子里嗅到一阵淡淡的香气,像是揉合了雪松和小苍兰的味道。
有点像向均容身上的味道,大概不错。
已经快八点钟了,六点钟开场的Wonder Tour到现在也应该已经过半了,DEUS的节目一贯压轴,现在也该登场了。
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车里没有开灯,车窗上的镀膜玻璃亦遮挡了不少外面来的路灯光,所以车子里一片昏暗。梁慕暄觉得有点累,索性就这么闭目养着神。
又有几分钟过去,耳际忽然传来细微的人声,似是一个女声在打电话。
对这个声音完全不熟悉,梁慕暄也不甚在意,兀自在半梦半醒间迷糊着。
那女声不停讲着,忽然间停住了,两秒钟的静默后,梁慕暄听到了另一个低沉的男声。
本来迷糊着的脑袋渐渐清醒起来,因为这个新加入的声音,她认得这个声音。
睁开眼睛定了定神,梁慕暄微微坐直了身子。
向均容来了吗?那她的看车任务也结束了。
梁慕暄转身去开保姆车的车门,刚刚拉住把手就听到车外面的女声叫道:“均容,你听我说,你误会了!”
握着车门的手停在那里,梁慕暄想了一瞬,心道:这声音是,卓亦甯?
静了静,向均容的声音传来,道:“你说吧。”
向均容的声音低沉沙哑异常,似乎还带着些许难言的心伤和失望。
梁慕暄的心腾地一跳,不知他们两个人又出什么事了。她就着外面的路灯光从后车窗看出去,向卓两人就立在保姆车一旁的一棵巨大梧桐树下。卓亦甯紧紧攥着向均容的胳膊,似乎怕他离开,而向均容半转着身子,面向卓亦甯。
灯光昏暗中梁慕暄看不清两人的表情,但看这架势总归不像在讲情话。
梁慕暄缩回了握着门把手的的手,有点尴尬地扶了扶额,心想,她为什么总是撞到他们俩吵架的时候?
出来的时候没拎包,连耳机也没在身边,梁慕暄想着是不是该用手捂住耳朵。
而车子外面,梧桐树下,向均容推开了卓亦甯的手,又重复了一遍,道:“你说吧。”
卓亦甯看着自己空落的手心,抬头望进向均容的眼睛,道:“你根本不打算相信我,是吗?不管我要怎么解释你都不准备相信我了,是吗?”
向均容的眼眸深不可测,声音仍旧低哑,道:“那你呢,又准备要怎么解释?”
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卓亦甯道:“我刚才是在跟经纪人讲电话,因为尹媛她又被发现了吸食毒品。两个月前被公司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她发誓说从今往后会断掉,可是现在——”
向均容不为所动,注视着她姣好的面容,太阳穴一下一下地跳动着,他缓缓道:“那么,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卓亦甯上前一步重新抓住了他的手,紧紧抓住,哽咽道:“对不起,均容,真的对不起,两个月前公司发现尹媛吸毒的时候娱乐风潮网站的娱记金平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个消息,这样的事情一旦被爆出来的话尹媛就完了,HaNa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后来公司说要拿你和我的新闻去和金平交换来封他的嘴,我当时怕极了,也不知道别的该怎么办,我——可是均容,我在接受这个安排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我是真心想要再和你在一起的,不管原因是什么,这段时间我对你没有说过一句假话……”
向均容注视着她带泪的眼眶,仍是缓缓道:“因为公司的安排,所以你答应跟我一起拍了Ckey的MV,也因为公司的安排,所以你跟我吃饭约会,还对着我笑吗?”
卓亦甯死死攥着他的手,道:“对不起均容,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可是不管原因是什么我们现在又在一起了,这不是最重要的吗?我是真心的,真的,你相信我均容……”
向均容只觉胸腔中的情绪交杂着,剧烈翻涌,他一时竟也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感受到的是什么,他提高了声调,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是这样不得已的状况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告诉我!”
卓亦甯道了句:“我——”而后咬住嘴唇,不知是在思索还是觉得难以启齿。
向均容冷冷一笑,再次推开她的手,道:“因为你不相信我,是吗?”
卓亦甯忙道:“不是的均容,我只是怕你——我就是怕你像现在这样生气怀疑我所以才想暂时瞒着你。真的对不起均容,我们都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好吗?它对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影响。我为什么回来找你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在一起,不是吗?”
向均容握住她纤细的肩,眸色深沉得可怕,道:“实话告诉我,如果不是为了掩盖尹媛吸毒的事,你会回到我身边来吗?”
几不可察地静默了一瞬,卓亦甯安抚一般,重新试图去握他的手。
向均容躲开,陡然怒道:“回答我,你会不会?!”
印象里的向均容从来都是温和如水一般的性格,甚至有些慢半拍,此刻听到他这样货真价实歇斯底里的怒气,车子里的梁慕暄不由打了个激灵,紧紧攥住了胸口的衣服。
卓亦甯哽咽着,道:“我不知道,均容,我……”
向均容紧紧攥着她的双肩,怒道:“为什么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这样低声下气解释了半晌,他却还是这样。卓亦甯心头委屈上涌,亦大声道:“我知道你生气,所以一直拼命向你道歉——这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对我们现在根本一点影响都没有,就不能让这件事过去吗?!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这样无谓的争吵上呢?”
向均容陡然放松了对她的钳制,向后退了一步,道:“无谓吗?过去的事就都是无谓的了吗?真是这样的话,那你和我之间还剩什么?”
卓亦甯眼眶里的泪水滚落下来,她道:“你在问我吗,向均容?”飞快的用手抹去滚下来的两滴眼泪,卓亦甯咬着牙关,想抑制住因哭泣而颤抖的声线,道:“从我决定要跟你复合的那天起,我想到的都是关于我们的未来,但你现在却来问我,我们之间除了过去还剩什么?”
卓亦甯有些绝望地注视着他,道:“没有人会因为过去而选择在一起,相爱的人在一起只是因为他们想要有共同的未来。一天又一天,我们回忆了多少过去的事,你说会努力给我安全感,那么关于我们的未来你又想过多少呢?”
她的话语如惊雷一般打响,向均容心头一惊,瞳孔瞬间放大,但是脑中思绪纷乱,他一句话都说不出。
卓亦甯看到他的表情就已了然,此刻眼泪再也忍不住,如雨般纷纷落下,道:“我知道我亏欠你,七年前在你最难的时候我抛下了你,知道你出车祸重伤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也要跟着你一起死了……我欠你太多了均容,我知道我永远都还不清欠你的债;这么多年我怎么不想回去找你,可是我不敢,我要怎么再回头面对你?即便可以面对你,我又要怎么心安理得地面对我自己?——尹媛的事出来的时候我以为是天意,老天给了我一个无法推卸的理由,让我可以重回你的身边……我以为我终于有机会了,可以用以后所有的时间,在我们的未来里一点点偿还欠你的债,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在你的未来里早已没有立足之地了!”
卓亦甯双手掩面,放声哭泣起来。
她的话语不住地在向均容脑海中回响,稍稍回握一下僵硬的手指,他慢慢迈出步子,伸出手去想拥抱卓亦甯,然而刚触到她的肩就被推开了,而后卓亦甯踩着跌撞的步子越过他走了。
向均容的助理赵珂从别墅转角走过来,看到卓亦甯遂向她打招呼,但对方竟没有理睬。
他抓抓后脑勺,奇怪地向保姆车这边走来,远远看到梧桐树下向均容的背影,喊道:“亦甯走了?不是说要一起吗?”
向均容身形未动,仿佛僵在那里一般。
赵珂过去拍拍他的肩,道:“怎么不说话?”
向均容回过头来,赵珂一怔,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而后有点结巴,道:“怎么回事,脸色怎么这样?”他看看卓亦甯走远的方向,狐疑道:“你们俩怎么了?”
向均容声音低哑着,道:“钥匙。”
赵珂一怔,道:“什么?”
“车钥匙。”
车钥匙?他要开车?
向均容的状况看起来不太对,赵珂遂避重就轻道:“咱们也该走了,你想去哪儿?”
向均容陡然怒道:“给我钥匙!”
赵珂跟着向均容做助理近三年,连句重话都未曾见他说过,此刻着实被吓了一大跳,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有点惶然地向保姆车的方向看去。
这时,保姆车上突然有些细微的动静,而后中间的车门被打开,一个深棕色长发的少女走了下来。
向均容眯眼看去,是梁慕暄,又是梁慕暄,为什么她总是在这样的地方出现,用最从容的姿态把他所有的狼狈尽收眼底。
思及此,尴尬的情绪又在心中添了另一把火,他只想快点离这个女孩子远点。向均容怒道:“赵珂,给我钥匙!”
身后女孩子的声音响起,轻声道:“钥匙,在这里。”
向均容转身看她,车钥匙正在梁慕暄右手中。
他向她走去一步,梁慕暄声音比方才大了些,她似乎完全无视向均容可怕的脸色,嘴角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道:“不过你今天应该不用开车吧,赵珂会送你回去的,”说着看向赵珂,道:“是吧,赵珂?”
赵珂只来得及咽了一口口水,向均容已走到梁慕暄面前,道:“给我。”
梁慕暄仍维持着方才的表情,重复道:“赵珂会送你回去的,你不用开车。”
向均容伸手去夺她手中的钥匙,梁慕暄忙后退到车边,手背到身后去,看着他狂乱的眼神,强迫自己镇定道:“你要是有话要跟卓亦甯说的话,她应该还没有走出前院,现在去追还来得及;要是想回家的话,赵珂会送你回去,不管你要干什么车钥匙都对你完全没用。”
向均容侧头笑了两声,道:“怎么,多管闲事的感觉很好是吗?我的事你知道多少?你算什么,现在凭什么站在这里替我做决定?”他欺近梁慕暄,单手撑在车子上,威胁般道:“我再说一次,梁慕暄,少管我的事,给我钥匙!”
他的脸色和语气都好可怕,仿佛在这一个瞬间,他变身成为了一个她从来不认识的人,一个她无法通过电视屏幕认识的向均容。
七年前也是这样吗?卓亦甯也是这样狠狠伤了他的心,丢下他一个人走了,他也是在这样的状况下开着那辆车与死神擦肩的吗?
梁慕暄的眼眶倏然就红了,手也微微颤抖着,但仍紧紧攥着手里的车钥匙。
她注视着向均容发红的双眼,清晰坚定道:“不给。”
向均容吼道:“梁慕暄——!”
她径自打断了他的话,大声道:“我就是要多管闲事,反正现在钥匙在我手上,我绝对不会给你!”说着整张背都紧贴到车身上,手也严实地捂在身后,一副不信你来抢抢看的神情。
面前这个女孩子个头只到他的肩膀,但却拼命扬起下巴直视他喷火的视线,纵然害怕地红了眼睛却也毫不躲闪。
一手撑在车身上,他离她近极了,近的可以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茶花香。
赵珂此刻已过来拉住向均容,道:“别这样均容,宣编说的没错,你现在这样真的不能开车,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向均容仍怒视着梁慕暄,她倔强的表情却难掩眸中蓄起的泪花和发抖的双肩。怒气达到顶峰,陡然全部转化为了对此刻自己所作所为的厌恶:他到底在做什么?如今他已经是这样一个欺负小女孩的混蛋了吗?
颓然收回了拍在车身上的手,向均容向后退了两步,侧过身,一语不发。
梁慕暄稳住将要哽咽的气息,看看偏头注视远处的向均容,把钥匙递给了赵珂。
赵珂打量着她,道:“宣编,你没事吧?”
梁慕暄摇了摇头。
赵珂低声道了句:“不好意思了宣编。”
梁慕暄仍是摇了摇头。
赵珂继续道:“你怎么回去啊宣编,一起上车吧,一会儿我送你。”
梁慕暄看看向均容颓然的背影,道:“你要先送他回去吗?”
赵珂心道她怕花的时间长,遂忙道:“是。不过都在市区,离得不远,不会太久的。”
梁慕暄心中却是不放心向均容,她遂顺着赵珂道:“嗯,那就麻烦你了。”
向均容一直听着他们两人交谈,想到她之前从不坐他的车的惯例和她自己的理论,此刻不由微微侧头看了看梁慕暄。
从片场到向均容和苏云桓住的公寓约莫二十五分钟,整个过程中向均容都独自坐在后座,看着窗外一语不发。倒是赵珂怕冷落了梁慕暄,不时找个话题同她聊上两句,但是梁慕暄似乎也没有多少聊天的心情,话题总是两三句就结束了,所以车上三人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中度过。
车子停在向均容楼下,他仍旧一语不发,径直下车上楼了。
赵珂却尴尬极了,连连道:“不好意思,宣编,这均容他今天心情不太好,平时你也知道,再不会这样的,你别往心里去。”
梁慕暄摇摇头,道:“没关系的。我家离这也不远了,赵珂,你不用送我了,我走走路散散步就到了。”
赵珂忙道:“没关系的宣编,我送你到楼下吧。”
梁慕暄摆手一笑,拉开车门下了车,绕到驾驶窗外,道:“真不用了,你去忙吧,我走了。”说着转身走了。
赵珂无法,只好也摇起车窗开车走了。
梁慕暄躲在前一栋公寓楼的墙角,看他开走了遂探出头来。
算时间向均容也该进到公寓里了,她顺着公寓阳台往上数,一层,两层,三层,四层,五层,五层的窗子还是黑着的,他还没进屋?
梁慕暄登时心里又有点忐忑,站在原地仰头注视了一分钟后,五层公寓的灯终于被打开了,她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又立在楼下看了半晌,梁慕暄心里仍打鼓:向均容从来不是个听话的人,甚至有点天生反骨,方才他分明怒到极点但是又突然同意坐车回来,怎么想怎么觉得可疑。
抱着臂在楼下转了几圈,梁慕暄想着应该跟苏云桓说一声,让他忙完早点回来陪着向均容才是。
摸出手机一想,她并没有苏云桓的号码。
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九点一刻,Wonder Tour也该结束了,她陡然有了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翻出联系簿,拨通了乐正樊的电话。
几声后接通了,乐正樊那边有些嘈杂,他的声音有点疲惫,道:“喂,慕暄吗?”
方才被向均容分散了注意力,现在听到乐正樊的声音,她又开始觉得自己的包包被门票拉着沉甸甸向下坠了。她清清嗓子,道:“那个,乐正,你们演出结束了吗?怎么样?”
乐正樊似是喝了一口水,道:“还可以,”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道:“很完美,没有差错。”
他的语气哪里有点微妙,梁慕暄握着手机,一瞬间不知该说什么。
乐正樊道:“怎么了慕暄?”
梁慕暄定定神,道:“啊,是,我想问你要苏云桓的电话。”
“云桓?没问题,等下我就发给你。”
梁慕暄道:“你现在是不是不方便?”
乐正樊似是走到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道:“没事,演出已经结束了,不过一会儿要聚餐,大家在休息室里有点嗨。”
梁慕暄很是随意道:“我有点急,你要不现在就念给我?”
乐正樊风度使然,当即为她念了电话号码,待梁慕暄记好后他方问道:“什么事找他,这么急?”
梁慕暄仍旧随意道:“啊,就是,向均容有点不太好,我想家里有个人陪着他也许会好点……”
乐正樊似是反应了一瞬,而后道:“均容?他怎么了?”
梁慕暄巴不得他问,遂把刚才听到的他和卓亦甯的事都说了。
那边乐正樊似是叹了口气,没说话。
梁慕暄遂试探道:“乐正,你好像不像是不知道的样子。”
“我也是前两天偶然知道的,云桓也知道,不过大概还没想好怎么跟均容说,现在看来也不用说了,”说着忍不住低咒了一句,道:“偏偏是今天!”顿了顿,又道:“你现在在均容那边吗?”
“对。”
乐正樊似是也松了口气,道:“太谢谢你了,慕暄,你先帮我看好他,我来和云桓联系。”
梁慕暄点头道:“好。”
那边乐正樊忽然叹口气,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觉得我们几个人的老底一点点都被你揭出来了。”
梁慕暄一怔,道:“啊?”自己想了想,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天我撞见Ryan和俞承熙了,就是那个女演员俞承熙,他们俩是有什么吗?我看那个女生看着他眼泪直汪汪的。”
乐正樊顿了顿,忍不住笑开了,醇厚的笑意透过电波传进梁慕暄的耳中,悦耳极了。
他道:“慕暄,你知道的太多了。”
梁慕暄遂也笑了。
乐正樊道:“听冉常务说你快走了?”
“对,下周就回美国去了。”
“这么快。还有时间再出来吃个饭吗?”
乐正自然是同她客气。顿了顿,梁慕暄道:“这次怕是时间有点紧了,以后吧,以后还有机会。”
那边乐正樊亦从容道:“自然,以后还有机会。不过慕暄,这次能跟你合作真的很开心,我和Ryan都希望下次有机会还希望能和你一起工作。”
晚风徐徐拂起她鬓边的碎发,梁慕暄注视着小区路上的路灯一盏盏绵延着消失在黑暗的转角。
她握着手机,轻声道:“当然。我也是。”
结束了和乐正樊的通话,梁慕暄又守在楼下约莫四十分钟后,苏云桓开着车回来了。
梁慕暄仍旧躲在墙角,看着他匆匆拔钥匙锁了车就往楼上跑,她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头酸甜交加。
他上了楼,梁慕暄也彻底放了心,拉一拉包包的肩带,转身往来时的大路走去。
夜色深沉,昏黄的路灯拖着她的身影一路走远,直到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