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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场误会 你怎么能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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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帕拿回家里,用熨斗熨平整了,摊在手心仔细观摩。暗黄色的底纹,右下角有黑色的英文logo。一时好奇上网搜了搜,竟然还是国际大品牌。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我都是戴着副黑框眼镜在上课。鼻梁青肿,眼角发紫,忍受了很多怪异的目光。幸好许善为和李浩都按时来上课,心里又多了些许的宽慰。偶尔下了课,许善为也会踱到我的身边,问我好点没有。孩子毕竟是孩子,外表虽然顽劣,本质倒也不坏。
周五的晚上呆在公寓里上网,电话响了,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许善为。
“有什么事吗?”我问他。
“老师,我记得你上次好像说过要重新买条手帕还我。都这么久了都还没动静,你不会忘了吧?”
我确实忘得差不多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问他:“你想要什么样的?”
他毫不客气的回答:“明天我有空,到商场转转,随便买条就行。”
“什么时间?”
“下午太热,早上十点怎么样?”
“可以。什么地点?”
“算了,等人太麻烦,你在你公寓等我吧,我去接你。就这样。”
没等我点头,电话“啪”的一下就被挂断了。
早上很早起床,穿着运动服在校园里慢跑。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可以让苦闷的心情一下子就晴朗起来。校园还是以前的样子,熟悉的建筑,熟悉的花草树木,甚至哪里有个小坑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念书的时候太懒,没课又不用打工的时候总是睡到日上三竿,邓明浩说这样的生活习惯不好,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等到我们都没课的时间,他总爱拉着我晨跑。起初的时候跑着跑着都想睡着,后来邓明浩就给我讲冷笑话。特别特别冷的笑话,听了根本笑不出来,可是就觉得好玩,喜欢看他讲笑话的样子,嘴角上翘,表情总是充满期待。
最后的一百米,加速,冲刺。跑完之后,汗水湿了一身。再一次告诉自己,要和过去挥别。
十点钟的时候,接到了许善为的电话,说他就在教师公寓的楼下。大周末的也没有必要穿得正式,牛仔裤配白T恤就下了楼。
楼下没有许善为的身影,只停了一辆白色的宝马。起初不以为意,后来车子的喇叭响了。玻璃缓缓放下,看到许善为探出个脑袋冲着我喊:“老师,这呢。”
这样的场面把我吓了一跳,一个学生,开着一辆和自己的身份完全不搭的车子。
到了商场,肠子都悔青了。人家都说了不要了,我费什么劲非要买一条还给人家。于是当他拎着那条三百多块的手帕冲我摇晃还一脸轻松的说“就这条”的时候,我真想好好的给他上堂教育课。
后来想想,为人师表不能说话不算话,况且人家原本的手帕可能更贵,也不能落下话柄,只好心一横、牙一咬,拿了卡去付账。
本以为买了手帕这趟行程算是告一段落,没想到他居然兴致勃勃的在商场里逛了起来。
进了一家高档服装店,他看中一件外套,试也没试就想去付账,被我一把拦住。我掏出价格标签一看,一件小小的外套竟然要两千多块。
我板起脸看着他:“你一个学生,又没有经济收入,这样乱花钱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心情挺好,朝我笑笑:“老师,日常生活你管不了吧。”
职业毛病开始犯了,拉着他说教:“你不能这样,即使家里有钱也不能随便花。钱是要自己一分一毫去赚的,你还没有经济能力就开始高消费,对你今后的成长很不好。”
他斜睨了我一眼,满不在乎的说:“从法律的角度来看,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换句话说,我已经长得够大了。”
没办法,只好板起张脸,坚决的说:“反正今天我在,你不能这么乱花钱。”
他却也来了劲,说:“你又不是我什么人,干嘛听你的?”
“我是你老师。”
“老师只管上课。”
“也管你的思想教育。”
他忽然笑了起来,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露着两个浅浅的酒窝:“行了,行了,你是老师,我给你这个面子。”
出了商场已经十二点多了,大大的太阳挂在头顶,金色的光线就像金晃晃的沙子,晒得我有些睁不开眼睛。
许善为也伸出手来挡着太阳,说:“商场的顶楼有家餐厅,上去吹吹冷气顺便把午饭解决了。”
顶楼的商场该有多贵呀,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说:“跟你说了要控制消费。”
他轻轻叹口气,顺手指着前方:“前边有家咖啡厅价格还可以,去那里吃块蛋糕喝杯咖啡总行了吧。”
咖啡厅里冷气很足,刚一进去就觉得凉爽了不少。选了窗边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咖啡和几块蛋糕。蛋糕做得很松软,入口即化,唇齿留香。咖啡香气浓郁,浮着可爱的小熊图案,味道醇厚。
捧着杯子边喝边看着窗外的街景,突然发现一个女生奇怪的的盯着我看。不由得打量了自己一番,身上也没什么奇怪的呀。再一抬头,女生已经不见了,四处张望,看见她径直进了店里,直冲冲的往我们这边走来。
“许善为,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跟我说清楚?”她的样子有点凶。
许善为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不明所以:“什么什么情况?”
“刚刚在商场我就一直跟着你,你怎么能背着我跟别的女生约会,还穿着情侣装,你给我说清楚。”
她不说没觉得,这么一说,才发现我和许善为都穿着白色T恤、牛仔裤,一时觉得头大。
许善为板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要我跟你说什么?”
女孩眼睛一红,好像要流出眼泪来:“你太过分了,你忘了你那天才刚刚亲过我?”
“不就是个游戏,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女孩不依不饶:“什么说清楚了,我没觉得说清楚了。你先告诉我,这个女的是谁?”
许善为有些不耐烦了:“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没关系吧。再说了,我只是亲了你的脸,又没亲别的地方。”
女孩的脸涨得通红,指着他说不出话来。下一秒,没等我反应过来,一杯咖啡已经浇到了我的身上。原本无比美好的咖啡,一瞬间蜿蜒成了无数条小河,在我白色的T恤上留下道道深褐色的渍迹。
许善为傻眼了,连忙抽出纸巾递给我。
“你疯了,她是我老师!”
女孩脸色稍变,似乎迟疑了一下,说:“少在那骗我了,哪有学生和老师走这么近的?”
许善为没好气的说:“要我去学校打证明给你看吗?你是我什么人呀?”
女孩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带着哭腔:“许善为,你混蛋!”
眼前的场面越来越混乱了,女孩留着眼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我擦了擦衣服上的咖啡渍,对着许善为说:“你好好跟人家解释清楚,我去洗手间清理一下。”
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有些哭笑不得。这孩子还真是跟我八字不合,因为他倒了不少霉,一时觉得无奈之极。
整理完了从洗手间出来,只看见许善为仍旧坐在刚才的位置上,楚楚可怜的女生早已没了身影。
“你女朋友?”我问他。
“她不是我女朋友。”他回答得倒很干脆。
在我看来,起码那个女孩子把他当做男朋友了。算是告诫他,说:“以后对女孩子好点,该说清楚的事情还是要说清楚。”
“我跟她很清楚呀。”他说。
我摇摇头,有些无奈。叫了服务员结账,拿起包准备离开。
“我送你回去吧。”他说。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走,免得又有误会。”
星期一的早晨没课,坐在办公室里准备课件。没有任何预兆的,快递员就给送来个包裹。挺漂亮的白色纸盒,蓝色的丝带在纸盒顶上扎成个蝴蝶结。快递单上只有收货人的姓名和地址,寄件人一栏是空白的。我一面纳闷着什么人会给我送这样的包裹,一面解开丝带。
打开盒子,先是看见一块丝巾衬在纸盒的里层,蓝色的底纹上印着白色的图案,简洁又大方。轻轻的掀开丝巾,看见一条浅色的牛仔裤和一件白色的T恤。不用多想,我就知道这是谁送来的东西。
几个女老师围了过来,兴致勃勃的研究起里边的东西。
“这裤子是大牌吧?好像是今年的新款。”
“这T恤真漂亮,在哪买的?”
忽然一声怪叫,早我两年留校的师姐孙碧云长大了嘴巴,似乎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才说:“这么贵的丝巾竟然拿来垫盒子,哪个土豪啊?”
我对品牌没有多少研究,但我相信,以许善为那样毫无节制的消费观,这些东西绝对价值不菲。
师姐早已按捺不住,低着头在纸盒里翻翻找找,我猜她是想找到小卡片或信件之类的东西,好确定送礼物的人,只是翻了半天,什么也没找着,只好抬头问我:“谁送的呀?”
“一个朋友。”我说。
“好好把握呀!”她几乎使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我:“这年头谁还会拿那么贵的丝巾随便送人呀,竟然还是用来垫盒子的。”
我急忙解释:“师姐,你误会了,这些都是仿制品。就觉着好玩,让朋友给寄来的。”
“你姐姐我在江湖上混了那么多年,真的假的我还分不清?就这几样东西,少说也要几千呢。”
碧云姐一直对奢侈品颇有研究,我绝对相信她说的价格。只是这些数字确实震惊到了我,来不及多想,就把送来的东西全都放回纸盒里,抱着它匆匆的跑出办公室。下了楼,拿出手机给许善为打电话。
“这些东西是你送的吧?”我问。
他似乎心情不错,略带得意的说:“是我送的,喜欢吗?”
“赶快拿回去,我不需要这些东西。”
“之前不是把你的弄脏了嘛,算是赔礼道歉。”
“又不是你弄脏的。”
“那也是因为我才弄脏的呀。”
“我受不起这么贵的东西,赶快拿回去。”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来的道理。”
我有些生气了:“不拿回去我可扔了啊。”
他也不示弱,满不在乎的说:“既然送出去了那就是你的东西了,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我……”
没等我说完,电话又被挂断了。
这么贵的东西,当然不能真的扔进垃圾桶里。我抱着盒子,坐在楼下的花台上发呆。肩膀忽然被人碰了一下,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去看。
碧云姐双手环抱胸前,很悠然的站在我的身旁,说:“到底什么人送的,竟然这么为难?难道是邓明浩?”
“不是的,我跟邓明浩早就没关系了。”我说。
“那到底什么人送的呀?”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能当这是个秘密吗?”
“跟我还有什么秘密。也行,既然你想保密那就保密吧。”说完她在我身旁坐下,右手搭着我的肩,说:“要不要我帮你出出主意?”
脑袋灵光一闪,问她:“碧云姐,你想要这些东西吗?你出个价吧,我给你打折。”
她疑惑的看了我一眼,说:“这些东西我确实挺想要的,就这丝巾,国内还没有卖呢,换句话说,你有钱也买不到。”
“那正好,卖给你了。”
碧云姐疑惑的望着我:“奇怪了,到底谁送的呀?你就这么不肯收。”
“总之就是不能收,师姐,就当帮帮我吧。你之前不是说这些东西怎么也要几千嘛,我卖给你了,给你打折。”
她叹了口气,再摇摇头:“这些东西我可消费不起。看你这么为难,我帮帮你好了,我有个朋友挺有钱的,我帮你问问她想不想要。”
舒了口气,把盒子递给她:“那就拜托你了。”
碧云姐的效率果然够快,下午下班的时候就把钱交到我的手上,还是出乎意料的六千块。我连忙答谢,顺道请她吃了晚饭。隔天中午,我就把六千块钱汇到了天使之家福利院的银行账户,汇款人填了许善为的名字。
又是周五的选修课,这一次来的同学很多,扫了一眼,许善为和李浩都在。一边播着课前准备好的课件,一边开始讲课。渐渐的,居然很喜欢站在讲台上的感觉,看着大家认真听讲,认真做笔记,内心竟然有了小小的满足感。
下了课,收拾完东西正想走,发现许善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讲台前,眼神中透着不满。
“有什么事吗?”我问他。
“你把我送你的东西卖了?”
“嗯。”我回答。
“你把钱捐给了天使之家福利院了?”
“嗯。”
“算你狠。”
撂下这句话,他又扬长而去了。一个学生对着一个老师说“算你狠”这样的话,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开心还是应该难过。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许善为没再主动找过我,只是给我发过两次电子邮件,出乎意料的还是询问课业上的事,震惊之余,也一本正经的给了他回复。
少了许善为的插科打诨,生活又滑入了曾经的轨道。每一天似乎都在重复昨天的事情,不断的往复循环,我以为可以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下去的时候,竟然又站在了暴风雨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