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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秦汉篇·尚令大人 不,你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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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别走,听我——林浅拼命想喊桩她’,一着急却醒了,睁开眼睛,手心、脑门都是汗水,姝慧和阿吉则一脸焦急,看见她醒来都松了一口气,“阿芷,你没事就好。”阿吉说着扑了过来。
“我去给你倒些水来。“姝慧看见她想说话,却只发出黯哑的声音,又见她刚才出了一身虚汗,连忙起身去倒热水。
“我们……不是在罚站吗?“林浅喝了口水后,感觉稍微好了点。
“你晕倒了,幸好吕医官从高泉宫,嗯,那位少使那里看病回来,路过时正好看见,给了方子。一般宫女都不会有这个待遇的。”阿吉激动地说,然后她顿了顿,又说,“当然,也是何姑姑同意的,没想到她还挺着急你的,不过她还说,你下午的课落下了,明天得早起补上。”
林浅点点头,这么说来,模糊记得的人影应该就是吕医官了,她微微有些失望,不过,“什么叫那位……少使?”虽然阿吉没说什么,她还是听出点蹊跷,这宫中这样那样的事本就不少,想必这位少使因为某种原因成为大家嚼舌根的对象了。
没想到她这么敏感,阿吉左顾右盼,压低声音说:“听说,高泉宫中有位少使,不思侍奉,前日还忤逆了韩夫人,被尚仪责罚了一顿……”
阿吉没能说完,便被姝慧打断了,她瞪一眼阿吉:“我们才来宫中,有些话不知真假,还是不要乱说乱传的好。”
阿吉一副惊吓状抚摸胸口处,喃喃怪姝慧太凶了。
姝慧没理她,转过来递过一个热巾给林浅:“阿芷,你好好休息,姑姑本来不允许我来看你的。你有事一定要跟我说。”说着紧紧握了握她手,然后轻声道:“我就先回了。”
林浅用热巾给自己擦擦额头和脸颊,双目含笑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谢谢你,姝慧。”
姝慧突然有些扭捏,还是点点头,转身走了。
看着姝慧的背影,林浅凝眉,想来有什么事是姝慧不想青芷知道的。不然就她小小年纪便陪在青芷身边,谨慎持重,不会像刚刚那样轻易对外人疾言厉色。
对比之下,林浅很是汗颜,心想就青芷这尴尬的身份,危险的目的,自己行事再万分小心也不为过分。不过,她要摆脱这种骑虎难下的危险局面,就只能依靠陈恩耀。就进宫那次见面,林浅判断他现在的身份应该是个宫中侍卫之类的武官,得找机会尽快见上一面,晚上躺在床上林浅琢磨着,希望能找到一个机会。
一两天后,林浅明白了一个早该明白的道理——即便同在宫中,要能见上想见的人并不是件易事。何况听说他现在的身份是四品尚令,是宫中侍卫统领,岂是她一个低级宫女想见就见的。
明白这个的失望、加上白天不停地被这样那样的杂事缠身导致的烦闷和不能纾解的沉重心事,让青芷原本就不甚健康的身体,更是虚弱。第三天的早上,林浅醒来便觉得头脑不太清明,额头、脸颊有点发烫,但能没事就卧榻、找太医就不是宫女了,她照旧去了浣衣房,前一日她便被安排在此帮忙。
浣衣房在宫中偏僻处,几间青砖围成的小院落,院里一边种着好几棵高大的皂树,另一边支起了很多晾晒用的木架,林浅抱着几件浆洗好的衣物穿过支架,这些衣物就是前几日被罚的那位少使,衣服已浆洗好了也没人来领,宫女们也不愿送去,她恻隐心起便主动请缨给送过去。
走出浣衣房的院门,沿着青石路走向高泉宫,林浅仰望着眼前大片巍峨的砖石或木制建筑群,不知哪一处是长乐,哪一处又是未央,权力的分级在这个方圆之中被对比到了极点,位于权力顶端睥睨天下的帝王,终其一生也未必能瞥到眼皮底下被视若蝼蚁的人们。
陈恩耀在另一处宫墙后面现身,他现在是尚令伯兰,昨夜在宫中当值,清早换班后正要从偏门出宫。他微低着头,脚步匆匆,直到一声轻呼:“尚令大人”。一个娇小的宫娥站在他面前,俏脸抬起,是林浅。她瞪着眼睛打量着他,憔悴的面容闪过一丝讥诮,眼底却带着抹忧虑。
他知道她在等,等他给个说法,于是开口道:“听说你前些日子晕倒了。”
林浅一听就想吐血。就在她想着如何能见到陈恩耀的时候,他恰恰出现了,身着玄色深衣,宽衣大袖,衣袂招展,晨风踏露而来,像是个奇迹。但是这个奇迹直到近前也没看到自己,无奈之下,林浅只好自己发声并挑衅似地倪上一眼,本想就算吵上一架也讨个明白。谁曾想,对方打了个太极,上来就问了昨天晕倒的糗事,仿佛抱怨他之前那些苦心栽培她的训练都是白搭了。
被这么一转移,林浅把要问的要吵的问题都给憋了回来,含糊地嗯了两声。
“过得还习惯吗?宫内凶险,你要小心保全自己。”尚令大人继续怀柔。
这当口可不是什么闲话家常,客套的时候,林浅咬咬牙直奔主题:“别废话了,我们这次是有什么任务,什么时候能回去?”
陈恩耀俊目冷淡下来:“暂时不需要你多问,你也不需要做什么。等任务完成了,我来找你。”
“等?”林浅看看四周,上前一步压低嗓子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不知道我的处境,这个人的身份……她,她来是要刺杀秦始皇的!”她攥紧手抱着的衣服,忿忿地说:“我应该怎么办?能做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
陈恩耀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你不需要为她们做什么,更不能做。”
“现在我只是希望能帮你尽快完成任务,好回去也不行吗?难道要我看着这具身体和其它人白白送死?”林浅一拧眉,转头看向他冷峻的脸,“我可做不到你这么无情。”
“你是学历史的,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都是历史的必然,你只能旁观,不能改变。”陈恩耀看向远处,表情未变。
林浅哼了一声:“我还没有自大到改变历史的程度,你替我想想,我不想占据别人的身体、替别人做着性命攸关的选择,然后就事不关己地离开。”
陈恩耀收紧下颚,垂眼看了她良久,就在她以为他会说点甚么的时候,他只是冷淡的说:“你什么都不需要做,除了等待。还有,宫女离开职位太久被发现会被责罚的。”
林浅抓紧手中的衣物,看见不远处行来的宫女,冷然道:“你早就知道,知道我们会穿越到相同的人身上,对不对?你到底是知道他们的命运,还是根本漠不关心?”她后退一步,侧身站到路边,束手恭敬地低下头,对陈恩耀行了礼,“——多谢指路,请您走好,尚令大人。”直到他离开,才直起身向高泉宫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