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烬絮》池风羡雨

8、秦汉篇·秦宫永巷 林浅醒了，

　　林浅醒了，她闭着眼睛，片刻之后在塌上翻了个身，睁开眼就看见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她一惊，下意识地将脑袋向后，却狠狠撞上了榻沿，咚的一声钝响，疼出了眼泪。
　　“哎哎，你没事吧？”清脆的女声响起，林浅感觉到一双软软的手覆上她揉着后脑。
　　“没，没事，以前一个人睡惯了，突然旁边有人一时未曾适应。”林浅对着那正在努力翻看自己后脑有没有受伤的手的主人说。
　　对方停下来，跪坐在榻上，用手撑着塌，身子倾向她，“哎？你没有兄弟姊妹吗？”
　　林浅想了想江南家中“父亲”的子女，摇了摇头，“我有一个兄长和妹妹。”
　　林浅看着对方陷入思考的脸，心想原来换一个舍友就解决了她与姝慧尴尬的睡塌问题。因为之前一直是和姝慧分到一个房间，而姝慧很守礼地不肯同塌，坚持让主子睡榻，自己睡塌边，任她怎么邀请上榻同眠都无济于事，这让人挺不自在的。但是这次姝慧和她却被分开，自己被安排与这个叫阿吉的女孩同住。由于天色已晚，加上连日劳顿，昨天她直接简单洗漱便上塌沉沉睡去，也没有留意阿吉的长相。今天一看，这阿吉五官很精致，只是脸色不是很红润……
　　林浅细细打量着，阿吉却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官家的淑女！”
　　林浅一愣，轻声说，“我父亲经商，不曾为官。”
　　阿吉露出一脸不解的表情，“可是我看你……嗯……颇有一番贵气，而且，也很好看，皮肤这么白。”
　　锵！锵！突然响起的某种敲打金属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阿吉一骨碌从榻上站起，赤着脚跑下榻拿起衣服穿上，嘴里飞快地说：“快，昨天何姑姑说了，声音一响就得起，响第十声前必须到院子集合。” 说完就打水梳洗。
　　林浅想起，昨天她们所有人被从咸阳宫偏门带进，她看到的就像电视剧里一样，长长的甬道边绵延着数十座宫殿，黑色主调的秦王宫殿，刚劲古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冰冷的威严，令人心生畏惧。据说秦始皇以咸阳宫翼阙宫为核心，仿建六国宫殿。林浅被震撼的大脑并不能分辨各处宫殿到底是记载中的哪一座。之后，她们被带到宫中一处偏院，大约是掌管分配宫女的地方，一个自称何氏的妇人，命她们站立整齐，一一仔细看过，对所有待选宫人训话。
　　训话内容虽然文绉绉，理解起来比较慢，但好像确实说过这话，她赶紧跟着下榻梳洗穿衣。在从陶缸中取水洗脸时，她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之前一直在路上牛车简陋，驿馆里也未有像样的梳洗工具，加上姝慧服侍并没有机会给她仔细看看青芷的脸。这时她终于看清，这就是林浅自己的脸，虽然明显小了十几岁，仿佛是回到初中时候。这张脸因年轻而略显陌生，有些过于白皙，甚至可以用惨白形容。当林浅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人生未被反转，爸爸妈妈都年富力强，事业有成，妹妹也很可爱，是人生中一去不返的蜜一样甜美的日子。而成长到这个年华的青芷，所经历的、承受的，要更曲折得多。
　　为什么她穿越到长得一模一样的青芷身上？这个问题在瞧见一模一样的陈恩耀的时候，她就应该有所察觉，但是此时她已经没有时间探究这个，对付麻烦的曲裾才是棘手的问题。
　　她凭着记忆手忙脚乱将曲裾穿好，便跟着阿吉跑去集合。院内，新入的宫女们已经排排站好，何姑姑正站在她们面前，林浅和阿吉低着头，偷偷混入队伍，却还是被何姑姑发现了：“你们两个，出来。”
　　阿吉低着头，林浅也很不情愿，俩人一起走到何姑姑面前。
　　“昨日我说的没听到吗？规矩还没学，守时怎么都不懂。”何姑姑一脸严厉，眼神扫视面前站着的人，“你们到了这里，就要认清现实，首要的就是要懂规矩，学好了少府才会分配你们的去向，现在的一言一行都决定你们以后究竟在宫里以什么职位什么身份开始生存，除非想一辈子都在这永巷过。早课完你们俩在宫墙那边罚站，不许吃饭！”
　　“啊？”阿吉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不想继续被罚就把头低下，在尊者面前要低头，懂吗？!”何姑姑厉色。
　　阿吉被吼得浑身一颤，赶紧照做。林浅一直低着头，束手恭敬地站着。永巷，应该就是后世所见的那条长长的黑巷，汉代的掖庭，这会还没有成为幽闭宫人的牢笼。
　　何姑姑看到她俩低眉顺眼了，于是点点头，开始讲一些宫内规矩和礼仪，然后安排时间练习，姝慧趁人不注意悄悄走到林浅身边，看她双手扣于额前，僵硬地身子摆出女子拜谒的姿势，替她揉揉膝盖：“贵女，委屈你了。“
　　林浅摇摇头：“哪里话，你跟她们一样喊我阿芷好了。”这几日要把这辈子没跪的都跪了倒也无妨，紧要的是宫人一日就两餐，省去了这顿，不知道自己熬不熬得住。
　　她的担心很快成为了现实，在阿吉第五次重复自己“来宫里只是为了吃个饱饭、听说宫里的食物都比家里好很多倍才入宫的、结果第一天就吃不到饭”的时候，青芷娇贵身子顶不住日头，林浅只觉道印阵眩晕、轻飘飘的感觉后，就发现自己倒在了地上，听见有几个声音在呼喊自己，她艰难地将眼睛撑开一条缝，迷糊中看见一道身影，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始皇奸佞，覆我赵氏，必须诛之。“一个女子略显稚嫩的声音带着冰冷和坚定，在脑海重复响起。
　　脑中仍是一片混沌，林浅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这声音是青芷，只能回应，“你们的计划必定会失败，只会让无辜的人枉死，不要飞蛾扑火了。“
　　“我们必须复仇，复仇……”那女子又说，声音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