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烬絮》池风羡雨

10、秦汉篇·居之高泉者 高泉宫也是

　　高泉宫也是一组砖石建筑，并不处于宫中风水旺地，安排皇帝后宫中地位最低的长使、少使居住。因为地位低下，随侍的宫女无论品阶与数量都不能与王后、夫人、美人们相比，门庭冷落也是自然的事。而林浅来送衣服的少使，少使之中恐怕也是弱势的那一个。不仅居住的偏僻，设施简陋，有人来了出迎的宫女也不见一个。林浅一直走到内院木门前，也没有见到一个宫女，她看到门虚掩着，就推开虚掩的门缝里走了进去。内院也是一片荒凉，蓬草一茬一茬也没人修剪，看来这位少使真的很不得宠。
　　快到偏殿时，屋内传来低声絮语说话的声音，隐隐还有女子轻轻啜泣的声音，从微开的木窗一角，隐约可见一个灰袍束冠男子的侧脸。林浅心生疑惑，先不管这里是没有宫女伺候还是只是此时被遣开了，这后宫之中对一男一女独处应该很是忌讳。她不想管闲事，惹上是非，便停下脚步，转身走到院内侧边的下人房，放下衣物，边匆匆离去。
　　回去的途中，林浅趁青石巷中无人，便不再作什么徐徐碎步状，小跑了一段。不料青芷身体太差，经不起她这强健的灵魂折腾，且跑且行不到200米，头便晕眩得不行。林浅无奈之下，只得靠墙歇息片刻，再起步也不敢大动作，依着墙挪步。
　　“你没事吧？”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林浅转过头，身后一个瘦高的男子拎着木匣快步赶到她身边，看清她后道：“是你！”
　　林浅端详着眼前这个人，温眉朗目，言谈举止带着书卷气，看起来甚好亲近，但的确不曾见过，他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人见她施礼后并不说话，便自我介绍道：“在下吕氏昭舞，太医令下医者，前日路过永巷，见你晕倒了……”
　　林浅恍然，再次施礼：“小女青芷，谢过医官大人。幸得大人妙手，小女已无大碍，奈何体虚，故行动迟缓，劳烦挂心。”
　　昭舞露出笑容道：“那样便好，今日去高泉宫复诊，未曾备益气补身之药，若有需要可至太医药丞拿便是。”
　　林浅看着他暖风一般的笑容，呼吸一滞，为了掩饰一时失态便急忙报以一个笑容。
　　昭舞道别后离去，她心想，所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大概就是形容这样的男子，更可贵的是，即便是对于一个毫无身份价值的宫女，他所表现出的医者仁心，跟某个人真是天差地别。
　　她正要准备往前走，突然记起什么，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吕太医穿着灰色布袍的背影，脑中回响着那句‘今日去高泉宫复诊’，先前女子的啜泣和灰袍男子的侧脸，重合到了一起。
　　“不会吧。”她心中一沉，仿佛能听见自己内心在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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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浣衣房回到永巷已是晚上，听阿吉说，白天长乐、大郑、华仪等各宫已经来人选过宫女，剩下未分配的等明日少府亲自分配。原本新入永巷的宫女都需要受何姑姑教引上数月再供各宫挑选，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这么早就被各宫选走，众人措手不及，命新到宫女们跪等了半日，青芷在浣衣房也没人能去叫回来。
　　“原本应当去叫一下的呢，说不定能被夫人们选上。”阿吉不无遗憾的说。
　　分配是宫女们的头等大事，要是混得好人上人，混得不好地底泥，背后打点操纵的事哪会少，林浅倒不希望被选去靠嬴政更近的地方，万一自己走了，青芷就做傻事。她问阿吉：“还有谁不在？姝慧呢？”
　　“她也没在，其它人没印象。”阿吉回忆了一下，看她不说话，以为是不高兴，“阿芷，你长得如此好看，明日定会被分个好去处的。”她托着腮伏在几上说。
　　林浅感觉有点怪异，怎么会选宫人这种大事，她跟姝慧偏偏都不在：“那你呢，你被分去何处了？”
　　“嘻，没挑上，他们嫌我长得丑，我只要能吃饱饭就成。”阿吉讪笑一声答道。
　　林浅看得出她还是在意的，十几岁的女孩子谁会乐意被说丑。她细细地看着阿吉，高鼻梁、大眼睛、尖下巴：“不知汝之美者，无目也。”。
　　平生第一次有人这样夸她。阿吉惊讶的看着面前被她唤作阿芷的女孩，她身材瘦小、面色苍白，眼神却有动人心魄的能力，让阿吉不自觉地点点头，笑着对着屋顶大喊：“汝子，无目也！”
　　林浅再次见到太医昭舞是在少府分配宫女的时候，他随在一个表情略微严肃的中年男人身后，林浅听见何姑姑向他行礼唤作“徐太医令”，便也随着未被拣选的数宫女一起向他行礼。之前已有多处来选，姝慧已被膳房选走，阿吉则被调去高泉宫。
　　林浅低着头，看见太医令的一双履鞋走到自己面前，不免有些紧张，谁知对方轻轻用手按了按她右手的脉，松开后对身后的人说，“昭舞，这个记下。”
　　林浅困惑，为什么会选自己，还是给自己把了脉以后，难道青芷有什么病症这么明显，还是有人故意安排，或者只是自己多虑，她带着疑问看向昭舞，他只是向她微微莞尔。
　　她低下头，脸色微烫，此人有双含笑的眼睛，浑身散发的温润的气息总是让人觉得安心，可惜……
　　医女第一步只需按照医官们的嘱咐熬药，记记各种药材摆放的位置，地位极低，但是确实是林浅比较喜欢的一个位置，她一直比较喜欢淡淡的药草味，这次机会说不定还能补些中医古方知识。
　　进入太医署，徐太医便让她先跟在吕医官后面去药房，季节交替之际，宫人难免出现风寒不适的病症，所以林浅算是立刻上岗。吕昭舞将她引入药房，给已经在里面工作的医男医女做了介绍，领着她一一看过院子里，药房里摆放的药材，便出去了。林浅则被一个稍微年长的医女唤去炖汤药。
　　在药炉边，她看见漆质的托盘上有个小木牌，篆文写着“高泉”，应该就是那位少使的药吧，林浅心里想。
　　炖好汤药，她在这位王医女的指导下将汤药倒进碗中，然后送去高泉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