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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秦汉篇·帝都咸阳 二千多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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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千多年前长江以南尚未开发,刚临秋,还是草木葱茏,放眼望去都是绿色莽原,丘陵地段也是山色秀美。在官道牛车中的林浅心事重重,他们一行人已经赶了两天的路了,这两天里,她没有对侍女姝慧多说一句话。这个姝慧在记忆里很早就侍奉青芷,林浅怕自己的一言一行会被看出异样。还好,姝慧以为她大事在即,心情不好不想多言,也没多作怀疑。
林浅就在摇晃的牛车中自省,穿越之前,她将这次试验当做探险之旅来对待的心态实在是太幼稚。谁能想到会被卷进这种国仇家恨里面呢,又不是电视剧。她是学历史的,尊重历史,更不想改变历史,可是现在她已经代青芷做了一个性命攸关的决定,就算阻止了韩宿生他们送死的行为,同时也将青芷和姝慧这对主仆推上了一条荆棘路。
可是,在与陈恩耀汇合之前,她也无法自行回去。
接下来该怎么走呢?
她盯着车外,眼神虚空,心乱如麻。
两千年前这个国家的很多制度已经形成,按照规定,南方各郡的差人只需要将人送至驿站便可。得知这个情况,林浅在安全到达渡口附近的驿站后,便打发宿生那两名假扮官差的手下走了。她与姝慧在驿馆休息了一晚,待其它郡县选中的宫女陆续来齐后,便又分批坐上牛车,在另一批官兵押送下颠簸赶往咸阳。
牛车内的人都不认识,几乎没什么话说,一两日下来车内也就偶尔说几句,林浅也就顺势不言语。牛车一直向北,路过村镇也不多作停留,沿途水土风貌也与江南日渐不同。不久后的晚上,驿馆的官差给每人送来一套白色全新的曲裾。姝慧将新拿到的衣服抱进来:“贵女,今日早点歇息吧。”说完,将衣服叠放在床头,开始整理被褥。早前,她就机警地改了称呼,这样同行的人也就以为她们只是一对普通的主仆。
看着做工明显更高档细致的曲锯,联想到白天官差更严阵以待的气势,林浅意识咸阳也就近在眼前了。这几天她在牛车上想了挺多,感觉跟姝慧不能就这么着。一方面是这姑娘从小就伺候青芷,熟悉得跟一个人似地,就这样待在自己身边保不准就会露馅。另外,一旦青芷铁了心要刺秦,姝慧跟着也只会多一个人送命,最好是进宫前偷偷把她放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主仆,就算被发现了偷偷打点一下也出不了大事。这样做是有点对不住青芷,反过来想,如果青芷没有人在身边,没人知道她倒霉的公主身份,也许就不用做什么刺秦的傻事。
虽然心里拿定了主意,但是林浅一直犹豫着要怎么跟姝慧说,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咸阳,再不行动到了明天一切也就无法改变了。思及此,她定了定神轻声叹道:“看来明日就要入咸阳了。”弯腰铺床的姝慧听到这话音,手中一顿。
“姝慧,其实你进宫是大可不必……”林浅说着,试探地问道:“如果现在我让你走——”话没说完,只见姝慧僵硬的直起身,利索地走到她身前跪下,“贵女,奴婢不走,哪儿也不去。”小姑娘这几日看着她不做声,也不用怎么伺候,本来就吓得不轻,这会以为要被赶走,说完这句眼圈立刻就红了,眼泪开始流下来。
林浅赶紧将人扶起来,小声说:“不要动不动就下跪,跟我送死你都不怕了,还哭什么……。”她最不会安慰人了,只好笨手笨脚地拍着人家背,也明白了其实早该预料到的事实,这姝慧是赶不走了。
公元前221年仲秋,秦宫民间征第二批宫人如期到达咸阳。因秦都咸阳并不是城郭式,咸阳宫不拘一格,东西横贯全城连成一片,林浅坐在车内等着开门查验。
天蒙蒙亮,车内更为昏暗,同行的女子皆不言语,甚至还有在低低啜泣的。她觉得压抑烦闷,听到宫门打开的声音,便轻轻转动身子,用手稍稍掀开窗布,透过一条缝看向外面。高耸的砖墙,巨大的墨色城门,气势肃穆霸气恢弘,远远可见大片阙形宫殿群落,秦字黑水旗在风中烈烈作响。这便是600年大秦帝都咸阳。数人高的宫门,中门紧闭只有重大节日或者军事凯旋时才会开启。
这时候传来侧边门开启的声音,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位玄衣黑甲的男子带着一对骑兵过来,在门边利落地翻身下马,走近这排等待着的牛车。
林浅一抬眼正好和走在车外的男子视线交汇,她心中一惊,手一颤布帘落了下来。是他吗!?她捂上胸口,那里心脏在狂跳着。不甘心地再次小心翼翼地挑起布帘,看向面无表情的那名男子——果然是陈恩耀,他跟现代长得居然一样,眼神和周身散发的冷峻的气质化成灰她也认得。
男子严肃而尽职地走到等待的车队旁边,不理会她布帘之后迫切的眼神。巡视了一周后,不曾瞥来一眼的他突然停了下来,举起左手握拳到嘴边轻轻咳了一下,眼角所示之处,一名官差匆匆走上前来,像是要对他汇报什么。她连忙放下帘子,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按捺住突突乱跳的心脏。有种莫名的心安感,她嘴角不自知的勾起一个弧度。
还好,他真的出现了。
例行查验过后,牛车缓慢而摇晃地前进,连日来的迷茫、踌躇与戒备,在看到这些应当遥远而陌生的时代景物汇集成一股惧意,但是因为陈恩耀的出现,一切都没那么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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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浅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妹妹林语还是小时候的样子,软软的小手拉着她的手,抬起迷蒙的眼睛看着她,用糯糯地声音问:“姐姐,爸爸妈妈去哪儿了?”
梦里她像以前做过的那样,微微拽紧林语的手,轻轻回答,“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旅行,他们要找到回家的路,需要一些时间。”
“一些时间是多久?”
“应该是很长的时间吧,他们去的地方很远。”
“是不是我的向日葵长大了的时候,等他们长高了,我也长高了,爸爸妈妈就回来了?”林语指了指院子里刚发芽的向日葵,那是她和母亲前一阵子刚种下的。
林浅一时语塞,只能摸摸林语的脸蛋,点了点头。林语一阵欢呼,松开拉着她的手,跑去院子里给花洒装水,然后开始给小芽们浇水。小小的身子举着花洒,在昏黄的夕阳下拉长的影子,照进了林浅的心里。
画面一转,天气热闷,低哑的蝉声阵阵,小林语可怜兮兮地抱着枯萎得七零八落干巴巴的向日葵杆子,虚弱地看着自己,两行眼泪就这么滑落,“姐姐,向日葵没有了,爸爸妈妈是不是也不会回来了……”
林浅倏地睁开眼睛,摸了摸脸颊,有点微凉的湿意,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记忆有些心情都在岁月里斑驳,真假难辨了,为什么梦却总是清晰,然后一再一再的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