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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秦汉篇·另一位公主 在去高泉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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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高泉宫的路上,迎面过来一个小宦官,与林浅擦肩而过的时候,掉了腰牌,林浅顿了一下,小宦官将腰牌捡起时,用极低的声音说,“先生请您放宽心,一切安好,两日后——。”他突然收声,警觉地看了眼她背后,迅速转身而去。
林浅愣在那里,这是什么意思。她转过身看见不远处踱步而来的灰衫男子,是吕太医,再回头小宦官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刚才看见的听见的仿佛只是自己的幻觉。
待太医行至,她行了礼,默默站在路边等吕昭舞先行,然后再徐徐跟上。气氛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尴尬,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没有说话,但一直同路。
“你是去高泉宫送药?”吕昭舞先开口。
“是的。”林浅跟在后面亦步亦趋,不敢逾礼。上次他们见面她还只是待分配的宫女,现在她处在太医署,按照等级来讲,吕医官是自己的上级。
“我也正要去,要不我帮你一道带去?”吕昭舞好心地说。
其实吕医官的去向,林浅刚才一直都在猜测,果然猜中了,心中有一丝失望,突然想到今日有阿吉随侍那位少使,万一他们二人的事被阿吉发现,应该会很不好吧,虽然一切都是猜测,还是有她这个外人在保险一点。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吕昭舞看见她拧着秀眉,以为她身体有恙。
“不,没事,端汤送药本是分内之事,不敢劳烦大人。”
“也好。”他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快到高泉宫,远远便看见阿吉在宫门口徘徊,看见医女装扮的青芷,阿吉一瞬间忘了礼节迈了几个大步却在看见吕昭舞后缩小了动作幅度,瞬间变成小碎步上前。
阿吉向吕昭舞行过礼,便从林浅手中接过汤药盘,见吕医官进了宫门,便迫不及待的压低声音说,“你可来了,少使的药上午就去催过一次了,怎么还是到了这会儿。”
林浅无奈,“我也不知道。”
阿吉一撅嘴,“我就知道,赵少使不受宠,已经被冷落成这样。哎……”
“好啦好啦,你先把药端进去。”林浅催促道,阿吉这才想起正事要紧。
吕昭舞这次只是普通的回诊,把把脉边询问了些症状便退出来,转去别的宫室。林浅也放下心,待阿吉拿回了碗盘便回了药房。但是有一个问题一直在脑海盘旋。晚上回到住所,林浅便拉住刚踏进屋的阿吉,问道,“高泉宫的这位,你下午和我说叫赵少使,这个‘赵’是……?”
“你还不知道?这个赵就是亡赵,赵少使本是亡赵公主,赵国亡时她还年幼,按令被带回来送进了宫,封了少使,但直至现在从未侍奉过皇帝,当然受尽排挤。父王被饿死在房陵,兄长又被俘虏了,就算她是女公子,又有什么可指望的——哎?阿芷你去哪里?”阿吉见她听着一下子就从塌上站起向屋外走,面色很不好,不由很是奇怪。
“我,过会儿就回。”林浅顿了下,理了理情绪,回道。
在青芷的记忆里,并没有很多兄弟姐妹,除了赵嘉等几位兄长,并无姊妹。亡赵公主,青芷也是亡赵公主,这——,林浅突然想起在青芷的记忆里,赵王宫被破,她被美妇推给布衣女子时,在美妇身后,站着一个哭泣的小女孩,是她吗?那是从小陪伴青芷公主长大的小宫女。也许,在那一刻就被顶替成了赵国公主。如果高泉宫那位少使,和青芷年纪相仿的话,这一切也不是没有可能,再加上姝慧那天见阿吉对自己讲赵少使时的反常,林浅隐隐感觉自己找到了方向。
她跑到姝慧屋前,满腹纠结地推开房门。
抱着木盆的姝慧正准备出门,“贵女?阿芷,你怎么来了,我刚准备去你那儿。”
林浅看了看她手中是一盆热水,想到她一直都这么照顾自己,有些局促,“其实你不必这么对我……”
“这是我应该的。”姝慧顺目。
“姝慧……”林浅忍不住低声问,“那位赵少使,可是你阿姊,丽慧?”
姝慧端着木盆的手微微有些抓紧,低着头木木地说,“姝慧并无姊妹。”
林浅看小姑娘倔强的样子,知道现在逼迫她是不能了,一时也没了话。“我自己来罢。”她伸出手要从姝慧手里接过木盆,姝慧有些不情愿,还是将木盆给了她。待她接过,姝慧也不像往常一样跟着,而是掀开布帘进里屋。
“贵女——”
就在林浅抱着木盘要离开时,姝慧的声音隔着帷帘从里屋传来,“姝慧自小陪伴您身侧已近十载,自知无张孟之才,却有高赫、豫让之义,人者,义为根本,相信高泉少使亦以为是,贵女是做大事的人,不要被琐事牵绊。”
带着决绝一席话说完,布帘那边就没了声响。林浅知道依姝慧的性子,这样形同僭越的话,当面断然说不出口,所以她才会用这样的方式。
林浅知道,这便是答案了。
姝慧所说张孟是公元前三家分晋之初,赵氏主公赵襄子被智氏围于晋阳一年之久,毫无降意,智氏之主智伯筑坝截流,水灌晋阳城。危难之际,家臣张孟献计,偷出城去,成功说服韩氏韩康子、魏氏魏桓子,使二君与赵氏结盟,反杀智伯。其后,赵魏韩三家分晋,赵襄子首赏非张孟,而是高赫,因其危难时唯一未显轻侮之色,待之以君臣之礼。而豫让则是智伯家臣,为报智伯之仇,涂漆吞炭刺杀赵襄子未成,伏剑而亡。
此时,姝慧以高赫、豫让自比,就是在说自己即使战胜不了敌人,挽救不了国家,仍能施行忠义,死而后已。而赵少使这个替身,自然懂得这个义字,不管她是不是丽慧,在这深宫之中,如何受倾轧受煎熬,都唯有继续。这就是命运。她们有义,那么青芷呢,自己这个外人到底能撑到何时呢,想到这里,林浅心里不由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