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男配上位记》洛小卜

12、抉择

　　第七天还是到了。
　　沈墨泽在这之前还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惨白，嘴唇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刘海凌乱地散在额头上，已有一双眼睛还算有点生气。
　　他听系统君说，今晚是那毒性发作、毒血冲心的时候，他不仅要全力护住心脉，并且还要承受数倍于以往的剧痛。秦奚带来的药已经吃完，玲珑的最后一只金丝蝉也用完了，今晚能不能熬过去，全看沈墨泽自己的意志了。
　　在没穿越之前，沈墨泽一直是特别怕疼的，他听说有一种人天生痛觉神经比较敏感，感受到的疼痛也比别人更激烈些，他觉得自己可能就是这种人。而今晚，即将面临的数倍于以往的疼痛，沈墨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他只知道自已以前疼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生不如死的了。
　　玲珑最先从外面走进来，看着坐在床上的沈墨泽，说道：“秦公子可能来不了了，我今天下午去看他，他伤得很重。左肩这边——”她皱着眉头说道：“有一个好大的伤口，一直在流血，现在还昏迷不醒着呢。”
　　沈墨泽听了，就不由想起昨天秦奚跌进门来踉踉跄跄的脚步，在自己面前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有转过身去背后渗出的那丝血迹。
　　这人还真是……不要命呢。
　　沈墨泽心里一阵难受，抓住被角的手不由得收紧。
　　“不过你放心，王爷请了最好的郎中为他疗伤，没有大事啦。”玲珑笑了笑，面上浮出两只梨涡来，说道：“说真的，秦公子真是一个不错的人，武功也厉害，还会关心人——明明伤得那么严重，还要硬撑着把药送到你手里呢。”
　　“嗯，是啊。”沈墨泽看向玲珑。
　　“而且，长得还那么好看——”玲珑垂下眸子，还没说完，自己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沈墨泽看见她双颊浮现出两抹晕红的颜色，整张面庞就像一朵桃花一样俏丽可人。
　　沈墨泽看她那副害羞的模样实在是可爱，不由得笑出声来：“你个小丫头，不会是喜欢他吧？”
　　“对啊，我就是喜欢他！”小丫头抬起来，绯红着脸瞪了沈墨泽一眼：“我们苗女可不像你们汉人姑娘一样羞羞答答的，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沈墨泽本来想说“你是没见他平常性格有多恶劣”，想了想，心说还不如做上这一媒，便笑着改口说道：“这样吧，等他醒过来，我帮你和他说。怎么样？”
　　“不劳烦沈大人！”小丫头冲沈墨泽做了个鬼脸：“我自己会说！况且，你先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沈墨泽给她噎得说不出话来，正尴尬的时候，王爷推门走了进来，看见二人的模样，笑着说道：“玲珑，你又欺负沈大人了？”
　　“才没有！”玲珑鼓了腮帮子，气哼哼地说道：“王爷你真是偏心，怎么每次就是我欺负他了。”
　　王爷笑着走了过来，待走的近了，沈墨泽才看清他的面容，确实是比以前显得憔悴了许多，眼下一圈淡淡的阴影，墨色的眸子里也透着一丝疲色。沈墨泽看着，就觉得有些心疼。
　　王爷坐到床侧，温柔地说道：“墨泽，你先把衣服脱了！”
　　“脱……”沈墨泽瞪大眼睛：“脱衣服？”
　　“让你脱就脱，扭扭捏捏的和一个女人一样的！”小丫头见沈墨泽怔住不动，干脆上来亲手去扒他衣服，说道：“王爷要给你用银针封住几个穴位，没有我的金丝蝉和秦公子的药，怕你疼得咬舌自尽呢！”
　　“啊……哦，”沈墨泽这才反应过来，他尴尬地咳了一声，说道：“王爷你可真是厉害，还会针灸呢？”
　　“毕竟从小就跟着南征北战的，多少也学了点这些东西。”王爷柔声说道，从袖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根细而长的银针。他的手指在沈墨泽赤裸的背上缓缓地游走着寻找穴位，一边说道：“墨泽，可能会有点痛，你忍住些。”
　　王爷本来就是习武之人，或许是因为总是握剑的缘故，沈墨泽感觉到他的指上生了一层薄薄的茧子。那手指摩挲过自己因暴露在空气中而有些敏感的皮肤上，沈墨泽一个激灵，差点呻吟出声来，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告诉自己集中注意力不要乱想。
　　针刺进穴道中，疼倒是不是很疼，就是有些麻麻的。王爷扎了最后一根针。把衣服给沈墨泽披上，说道：“我封了你的部分五感，可能会缓解一些疼痛，但是……”
　　王爷忽然不说话了，沈墨泽转过头去，却发现他正直直看着自己，似乎是怔忡的模样，沈墨泽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抿了抿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说道：“王爷，我知道，今晚是第七晚了，”
　　“我会尽力护着自己的心脉，不让毒血入心的。”沈墨泽说。他忽然发现，在这之前他所有担忧、害怕、焦虑，到了现在，反而是却都消失不见了。他听见自己用沉稳的声音说道：“如果我熬过去了那当然是好，但如果没熬过去…那也是老天要我死吧。”
　　他说着，看了一眼窗外，日头将尽的样子。晚上终于还是来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逃是逃不掉的。沈墨泽想，看了一眼王爷的表情，顺便给自己刚刚装的那个X打了十分。
　　沈墨泽从小就怕死，特怕那种。也许是因为过分爱惜自己，他从小到大也没摊上什么大事，最严重的一次也就是被摩托车撞了腿骨折打了两个月的石膏。
　　这是他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沈墨泽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是燃烧了半截的蜡烛，火苗斜斜的，好像要被穿堂风吹灭了一样。
　　尽管王爷封了他的五感，沈墨泽还是能清晰地感到那疼痛，像是虫子一样，张开一口尖利的牙齿，从他的手指开始，一点一点地噬咬着，一直钻进皮肤的最深处，钻进内脏里，将自己咬得血肉模糊体无完肤。
　　沈墨泽无论是张开眼或是闭着眼，都只能看到一片血红的颜色，就好像把生肉放在榨汁机里那种浆汁，带着血腥的味道四处涌动，将他深深淹没。他几乎要溺死在里面，唯一的意识，就是护住自己的心脉。
　　真他奶奶的疼。沈墨泽在那片猩红中感叹道。要死了么？死了是不是反而好受点……
　　依稀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耳畔好像有人在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沈墨泽。沈墨泽。沈墨泽。
　　别叫了，烦不烦啊你！沈墨泽想回他一句，可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哑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我没用，我说过要报答你，却连你的性命也保不住。
　　——关你屁事啊，要怪也怪严文煜那小子不念同事之情下手太狠啊。
　　不要死，沈墨泽，不要死。
　　——废话，你以为老子想死啊？
　　那人似乎还在说着什么，然而沈墨泽却听不太清楚了，他开始觉得手脚有点发冷
　　随后是一股熟悉的暖流渐渐地涌入自己的体内。
　　眼前的红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黑，那黑色压得沈墨泽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具尸体被封在棺材里，剥夺了所有的直觉，唯一能感到的，是手上被人紧紧握住的温热。

　　“墨泽？”一声轻柔的女声。
　　“墨泽你醒醒。”
　　“墨泽。”
　　沈墨泽浑身一颤，蓦地睁开了眼睛。
　　还是那个房间，窗户被打开了一个缝隙，晨曦的亮色透过那缝隙挤了进来，洒下一地的微光。
　　他熬过来了，第七晚。
　　不顾四肢仍然隐隐叫嚣的酸痛，沈墨泽心里一阵狂喜，他支着手臂就要坐起来。
　　“王爷你看我没死——"话才出口一半，他一抬头，却看到看到床旁那个人，不是王爷，却是那个貌美如花的女子。
　　“郡主大人，怎么是你？”沈墨泽尴尬地笑笑：“王爷呢？”
　　郡主却没说话，只是一双眼睛看着沈墨泽，沈墨泽有点看不懂她眼睛里的神色。
　　“……郡主大人？”沈墨泽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你没事吧？”
　　郡主终于说话了，只是她唇畔那抹笑却让沈墨泽莫名有些心痛。她说：“墨泽，这样下去你和王爷都会死的。”
　　“啊？”沈墨泽睁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你这几天维持气息，全靠王爷他注入你体内的真气。”郡主说道，“他已经太虚弱了，我告诉过他不要勉强，可是他昨晚似乎还是……”郡主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刚才进来，看见他已经昏过去了。”
　　沈墨泽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郡主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墨泽，我不懂。”
　　“什么？”沈墨泽这才微微回过神来。
　　“我昨晚想来看看你。”郡主说：“我经过房前，门是开的，我看进来……
　　郡主说着，双唇微微颤了颤，她闭了闭眼，想是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感情，继续说道：“我看见王爷紧紧抱着你，就像抱着某个稀世的宝物一样。”说着，她张开一双眼睛，有些张皇和茫然似的，看着沈墨泽：“我不懂他为何要这样对你，我也问过他，可是他不肯告诉我，墨泽，你告诉我好吗？”
　　沈墨泽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了，他心里咯噔一声，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分辨道：“郡主大人你误会了……我和王爷……”他心一横，说道：“我之前偶然救过王爷一命，他只是报答我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么？”郡主笑了笑。
　　这一句问得沈墨泽心里一抖。她那笑好像是在嘲弄自己这番苍白无力的话一样，沈墨泽还想继续解释，却在她那笑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伸出芊芊玉手，手里是一只精致的小瓷瓶，她将手放在沈墨泽面前，说道：“墨泽，对不起。这解药，我拿来得晚了些。”
　　解药？！沈墨泽心里剧烈地跳了起来：“不是说无解……”
　　“严大人养的东西，他自然是有解的。”郡主说道，声音恢复了往昔的轻柔。“他一开始不肯给我，直到昨天，终于经不住我恳求……”说着，她打开塞子，倒出一枚红色的、念珠子大的药丸，抬眼看着沈墨泽，问道：“墨泽，你现在，还信不信我？”
　　沈墨泽眼睛看着那朱红色的药丸，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郡主看他犹豫的样子，轻笑一声，道：“怕是不信了么？”说着就要收回手去。
　　沈墨泽心里一阵难受，他想起长安城门前那个客栈前，这女子曾靠在自己怀里，轻声地叫自己“墨泽”。
　　他忽然就不忍心起来。
　　反正自己也是要死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怀疑呢？沈墨泽内心里苦笑着挪揄自己。
　　沈墨泽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深深看着她的眼睛，笑得很是开心道：“郡主你说什么话呢，哪有有解药还不吃的道理。”说着，拿过她手里的药来，在手里把玩了一番，然后一口吞了进去。
　　郡主静静地看着沈墨泽这一串动作，轻轻垂下了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