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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雨中江堤 丑时,天有 ...

  •   丑时,天有微光,赶往堤坝的车马大约行了十余里地,大雨滂沱中,木樨看清这春汛连着梅雨,沿途田地漫漫,春种腐烂在地里,妇孺哭对家园的凄惨情形,心情有说不出的沉重——她十六年的人生里,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到了岸上,知州等一众官员正撑伞等在岸边,见‘登徒子’他们下了马车,正要寒暄几句,不料他不冷不热来了句:“吾等已研究过提防图,成败在此一举,各位父母官都随我下水吧。”
      他虽从六品官,但这么一说,五品知州大人们当着众人也拉不下脸,只能都挽着袖子准备下水了,这情形守军将士们也不愿空食国家俸禄,纵使疲惫也士气上涌,齐齐下了水。
      一时间,岸上军民一心合力固堤,水中员外郎带领着众人巩固查漏,这回着木樨看着他,疲惫的面色下,指挥若定,稳若盘石的气度,不由打心里佩服,虽然之前心里还登徒子登徒子地唤着,其实心里也未曾真觉得那般。
      兴许此人,便是爹爹说的那种,胸怀天下,泽备苍生之人。
      木樨回过神,将精力放到寻找吴伯上。
      这岸上筑堤的男丁太多了,有些着着蓑衣,有些干脆将蓑衣脱了在雨中作业,天色阴沉,没有看见吴伯。
      突然江心的一个黑点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定睛细看,一弯小舟在江心打转,上面一个红色的东西,仿佛是个襁褓,难道是个婴儿?
      木樨一慌,顾不得害怕,扑通跳进水里,一个浪头打过来,她吃了好大一口水,蓑笠掉落。
      在水中环顾指挥的员外郎,上前将她一把捞起,发现是她后,鼓起眼睛怒道:“你怎么在这里?”
      木樨睁大眼睛,看着正上方熟悉的眸子,记忆中总是充满笑意,此刻却满是怒火。
      “怎么了?”那人满腔的怒火,被她的毫无反应吓没了,他惊恐地试探拍拍她的脸颊。
      “我没事,那边,咳咳,”木樨缓了口气,指着江心,“那边船上像是有个孩子。”
      他朝江心看去,搂紧她放到岸边:“你好好呆在这里。”然后冲着守军喊,“给我拉条船来!”
      很快召来的小船下了水,他在从岸上抓起两捆绳子,系成一股,一头捆在船头,一头扔给系在岸边的木桩上,便跳上船直入江心。
      木樨看着小船飘摇着接近江心,水深浪大,船左摇右摆,他艰难地试着与江心的小舟接近,绳子不够,岸边的军士从木桩商解开又接上一根,正要重新系上木桩,又一个浪扑过来,没能系上,小舟就像要被断线的风筝,看着像是随时要被浪吞没。这一刻,木樨意识到,自己一个疯狂地猜测很可能会使他命丧江心,万一……她不敢多想,连忙扑过去双手抓住帮忙死命的抓住绳子。面前的江水湍急,滔滔洪水,明明暗暗的闪电惊雷间,她向后拽着绳子,满眼的雨水遮挡了视线,浑身浸泡在岸边混着雨水的江水里,牙齿已经冻得在打颤而浑然不觉,直到模模糊糊地感觉船靠了过来,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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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痛欲裂,是木樨醒来的第一感觉,她睁开眼睛,自己已经回到驿馆了,躺在床榻上的身体有些疲乏,模模糊糊听到屋内有人悉悉索索轻轻走动的声音。怎么这么累,病了吗?她想摸摸额头,手却仿佛有千斤重,刚动一下便痛起来,不由得低低痛呼了一声。
      听见声音,守在屋内的知夏,扑到床边:“四娘,你醒了!”
      吴伯和知秋从屋外跑进来,知秋端来热水给她暖身。木樨喝两口,看到他们三个都一脸忧色,两个女婢更是哭过,笑道:“就淋了些雨,没什么大碍。”
      一直默不作声的吴伯,突然噗通一声跪下:“此事全怪老奴,上堤之前也没跟四娘禀告。员外郎大人说,四娘昏厥之前还念叨要寻老奴。若是四娘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奴该如何向阿郎、娘子交代!幸好老天有眼……”说到此处,吴伯声音哽咽,神情悔恨自责不已。
      “吴伯,切莫如此,木樨自小养在深闺,不知民间疾苦。这次去堤上看江水溢,漂万余家,水害庄稼,方知爹爹教诲,社稷之重,黎民之重。吴伯长伴爹爹,造福一方百姓,应当是木樨拜您才是,快快请起。”知夏知秋贴心地扶吴伯起身。
      主仆四人皆因平安躲过这水灾,感慨不已。
      不久,房外有人敲门,知夏说道:“许是员外郎大人差人来了。”说完便起身去开门,她与门外之人说了几句,回来时手上多了一碗药汤。
      她走进内屋时,木樨已被知秋扶着坐起半靠在床上,正盯着双手包起的白纱发呆。
      知秋正说:“四娘,那日被员外郎派人送回来,身上虽盖着大人外服,可早已浑身湿透,面色青白,可将我和知夏吓坏了,四娘你怎么可以自己偷偷跑出去……“
      “可不是,要不是员外郎早已命人从城中请来大夫,你让奴婢们如何是好。”知夏拿着勺子坐到床边,给她喂药,“四娘,你可足足睡了三日,员外郎公务在身,还每日都派人来询汤问药,真是难为了。”
      木樨一怔,呆呆的张口,被汤药苦的脸皱成一团,忽然想起那天的情形,连忙问道,“那,那个襁褓,还有,堤保住了没?”
      知秋答:“员外郎抢汛有方,不曾再溢堤,这几日雨也停了,水也退了。那日还有一个婴孩和四娘一起被送了过来,尚未找到生父母,正由驿馆附近村妇带着,四娘放心。”
      木樨听了放心不少,她看向窗外,果然已经不再下雨了,心里想幸得救得婴孩,不然自己好像真是去添乱。
      翌日,俩奴婢去采购些婴孩吃穿玩耍的物件,木樨托她们给收养孩子的村妇带去些银两。吴伯在马厩喂食马匹。木樨看天色明媚,虫鸟嬉戏的声音,自己扶着床沿起身。挪到窗边,见到院子里的合欢树又开出了花,绿蓬上飘拂着一层粉色的轻盈,淡雅、清爽、隐隐能闻到它们的香气,她微微笑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清净的空气,睁开眼睛,正看见院门外伫立的那人,目光淙淙地看向她。
      她的脸没来由的一红,避开他的视线,但是嘴角却轻轻上扬了起来。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她慌慌张张地背过身,离开了窗户。
      静静地靠在窗边的木墙边,木樨摸了摸胸口,刚刚那一刻,好像她还没来及反应,就有什么发生了。
      到底是什么,却一点也说不上来。
      她再也没有站在窗前,那人也再也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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