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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落花时节又逢君 马车一路颠 ...

  •   马车一路颠簸,终于到达扬州城,这天气却一天比一天糟糕,霖雨连绵。这江南的春汛本来年年就有,在江南久了的人都不会特别担忧,但是今年的这雨水绵绵不绝眼看从四月中旬下到五月下旬,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防备的百姓都在传言,涝灾怕是躲不过了。木樨心里着急,这趟出行算下来已快两月,本来路途时间就比较长,这眼看就快到吴郡了,万一碰上水患滞留,不知道要再等多少日。
      吴伯、知夏她们都出去打听了,余下自己在驿馆等候消息。果不其然,知秋带来消息说长江发水,运河堤溢,渡船停运,工部派来的一行人正在治水,官道暂封作运送治水物资。水路、陆路都暂停了,他们只能在扬州暂留。
      知夏带回来些干粮,她有点惊恐地说,听说外面在抓男丁筑堤了。这个消息让主仆三人都有些惊慌,因为年近六旬的吴伯出去还不曾回来。
      一直到中午,吴伯还没有消息。
      木樨心中更是烦躁,将手中的诗集翻来发去,这种天气,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连诗集都有些潮乎乎的,而这一留,更不知道要留多少日子,还不无聊至极?她一个不高兴索性放下诗集,躺回床上,阖上双目,想让自己静下心来。
      她努力回忆起卢彻的样子,他的浓眉,高挺的鼻梁,深潭一样的黑眸,和煦的笑容……另一张脸不期然浮现出来,深沉夜色下宛如阳光跳跃般的笑容,心扑通扑通跳快了起来。
      木樨猛地睁开眼,那个登徒子的样子怎么突然窜进来了!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鼓起腮帮子非常不满。
      一阵隐约的猫叫,从不远处传来,她闻声走到窗边,连天的雨竟然已经有些停了,雨过天晴云破处,冰裂般的天光,照在院中一棵合欢花树上,树上不太浓密的叶子背后,可以依稀看到一小团白影。
      小猫细小的叫声仿佛在寻求帮助一样,木樨无法假装没有听见。“知夏,知秋。”她对着门外喊了喊,却没有人应。
      难道她们又出去打听吴伯的消息了?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推开门,来到合欢树下,连日的大雨已经将大部分的合欢花冲到地上,树上还零星留着几朵。在其中的一根树枝上,一只黑白花纹的小猫正在可怜兮兮的发出虚弱的叫声,想是躲雨藏在了树上,雨停了这会却不敢下来了。
      “知夏!来人呐!”木樨喊着,跑到去院门边看了看,可是丫鬟、仆人一个也没见。再回头看看树上,猫咪耷拉着脑袋,正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过来,她心中一软,“这两个丫头,等她们回来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说完一跺脚,回屋搬出一把凳子,厚木制成的凳子很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放到树下,站上去,发现够不着。
      额,难道要爬树?木樨扶额。
      要不还是找个竿子将树枝晃晃让猫儿自己跳下来?
      可是万一摔到它怎么办?
      还是等人来吧。
      木樨想了想,最终决定还是先回屋。
      刚走两步,树上的猫儿又冲着她叫了两声,她忍不住回头,小家伙因为淋了雨,还在瑟瑟发抖。
      不管了!
      木樨卷起衣袖,将凳子挪到树干边,再次踩上凳子,还好小时候背着爹娘跟着兄长偷偷锻炼过这项技艺,她凭着残存的感觉,借着树干上的凸起,费力一番功夫终于爬上了树桠。
      要是爹爹娘亲看到自己这个样子……木樨吐了吐舌头。她抱着树枝,向下看了一眼,好像有些高,不知不觉居然爬上了近两人高的树桠,这树上树下看着真是不同。
      就当是荡秋千罢,木樨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臂想去捞树枝上的小猫。
      怎么还是够不着……木樨一点点失去信心,她感觉到挨着树枝的衣物已经浸湿了,很不舒服,可猫儿一点也不肯向她靠近,无论她怎么试着唤它。
      她无奈地放下举酸了的手臂,环视四周想找一个更能接近猫儿的位置。
      然后就在不期然间,与一双亮如点漆的眼睛,四目相对。
      她下意识的躲进花枝绿叶之后。这才发现,原来她专心爬树,没注意这棵高大的合欢树,远远高出驿馆的院墙,现在随便谁走在院外都可以看到树上的自己。
      透过枝叶,木樨看到院外驻足的身影,后悔不已。完了,这个狼狈样子被外人看到了。
      她屏住呼吸,等待这人离去,却等来有些耳熟的声音,“娘子好雅致,可是在登高远观?”
      她从花树中探出头,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怎么是你?”树下之人正是那日洛阳城外,驿馆中遇到的‘登徒子’。
      “看来在下与娘子以及这驿馆的缘分都不浅。”此时他一身蓑衣,双手束于身后,抬起一双带笑的桃花眼,轻抿着微微上翘的嘴角看向她。
      木樨大窘,怎么又是他。“我就是在看风景,赏花呢。”她在树桠上坐直,抬眼看向被雨淋得恹恹的合欢花。
      过了一会儿,听到那人噗嗤一笑,却已经立在院中树下。
      “那我就将这位猫弟带走,不打搅娘子的雅兴了。”
      木樨垂眼看向那人张开怀抱,只见身边的猫儿一下子跃入那人怀中。他将猫儿轻轻放在脚边,猫儿上前蹭了蹭他的衣角。
      臭猫儿,这么快就见风使舵了!木樨咬起下唇。
      那人抬脚欲向门外走,木樨意识猫儿已经平安了,可是自己还坐在树上,凳子看起来好远,地面好像离自己也很远。
      “喂。”她有些着急,“你等会儿。”
      那人顿了顿,并未停留。
      “公、公子……”木樨挤出这两个字,“公子请留步。”
      听她如蚊吟般细小的声音,那人停下脚步,心中悄然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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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雨说停就停,说下就下,半夜木樨被雨声吵醒了,外屋知夏知秋睡着了。她悄悄出门,外面雨正瓢泼一样,院内吴伯门外的蓑衣不在,他还没回来。
      木樨在屋外檐下,转了两圈,不知哪里传来,人争吵的声音。
      “员外郎自打一到扬州便去了堤上,三天未曾下堤,今日好不容易回来,却又忙着看工事图,刚刚才歇息,你们怎么又来了!”
      “暴雨突下,吾等恐堤坝不稳,还请卢员外郎前去……”
      “你一个下人,胆敢挡路,误了时辰,一旦决口,谁能担这个责任,还不速速通报?”
      正吵得不可开交,木门大开的声音,一个声音压住了所有:“列位哪里还有时间争吵,都进来罢,随我看一下提防图,再上堤!”
      木樨心里突突地跳,要决堤!?他们过扬州为方便赶路,直接住在城外驿馆,听这些人的对话,应该是朝廷工部、户部赈灾的官员也住在此处,莫不是离大堤不远?如此危急,吴伯会不会真被官兵征去筑堤了?
      而且最后这个声音,好像,好像就是登徒子。
      等一下,他们这是要去堤坝那边了?
      木樨一个激灵,心中冒出一个念头,也许能跟过去找找吴伯。
      这么想着,她就神使鬼差进屋迅速换上那身男装,取下房外的蓑衣,全副武装好了之后等在驿站外的几辆简易的马车边。不久赈灾的官员、随从们从驿馆内鱼贯而出,‘登徒子’半披着蓑衣走在前面,露出里面深绿色品服。
      木樨压低了头,待他们都上了车后,坐上了车头,车夫只以为他们是一起的,未加多问,便扬鞭往堤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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