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相思长安 长相思，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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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思，在长安。
美人如花隔云端。
木樨终究还是来了长安，她将马车的窗户打开，掀开布帘，看着车队前进的方向——
长安城灰青的轮廓在细雨打起的薄雾中显现，难掩气势恢弘。她伏在窗栏上，看向那个方向，真的好比云端呢。以前，这里只是国都，只是爹爹当职的地方，现在，却有了别种的情感，这种情感，就像春天蔓延出的夕颜花藤一样，缠绕的思绪里，柔软，却撩拨着心弦，紧紧牵引着那个名字，卢彻。
马上，就可以到他出生、成长的地方了。
也许，会走过他走过的路，也许，站在他曾凝望天空的地方，凝望同一轮明月，也许，还会再见到他……
木樨握着那方帕子，满怀着对未来的期冀，迫不及待。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盼望那个人就像儿时可以停止所有的诗书礼仪课，无忧无虑尽情玩耍的生辰。
为了能早点到达长安，告诉爹爹自己的主意，她思索了一整夜，不顾表姐的劝说，第二天便急急的向玖兰夫妇告别。崔玖兰知道拦她不住，一面请夫君差人准备马车，一面强忍泪水，默默抱着她，依依不舍。她已嫁作人妇，从此千山万水，她知道表妹这次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了，只是，那日救她之人是不是卢公子还是未知，木樨这样是否有些莽撞，碍于夫君在玖兰这些体己话无法跟木樨说清楚，只能再三嘱咐木樨路上小心，泪汪汪地送别。木樨与玖兰自小姐妹情深，怎会不知道她不舍，只是此刻她有更重要的事，与更重要的人。
王家车夫对长安还算熟悉，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李侍郎府。说是侍郎府也就是中等宅院，李深为人简朴，上任不久，也未带家眷，就随意找了处宅院住下了。家中仆人人不多，从吴郡跟在身边的老仆一看是自家小姐，立刻迎了过来。
“吴伯，我爹爹呢？”木樨问。
“阿郎(1)刚刚下朝，与几位客人在书房，四娘稍候，我去禀报。”吴伯看着木樨长大，后来久跟李深在外，猛的看见她，微微有些激动。
“等等，吴伯，我也一起去吧，好久没见爹爹了。”木樨吩咐下人们搬放行李，安顿车夫，便随着吴伯往后院书房走去。
可巧，父亲李深与两位年轻官员从书房出来。“樨儿，”李深看到爱女又惊又喜，“不是说月中才来的吗？怎么这么早？”
“女儿想到许久没有见到爹爹，日日思念，便提早启程来见爹爹了。”木樨乖巧的扑到父亲身边，抱住父亲的胳膊。
李父看到还有外人在场，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让木樨站好，对那两位官员说，“刚才小女失仪，让二位见笑了。”
二人皆摆手哂笑，“哪里哪里。李相公(2)父女情深，羡煞我等。”
李父挑挑眉，哈哈一笑，示意木樨上前来，“来，木樨，快见过柳御史，和虞部程员外郎。”
木樨立刻乖巧地向两位大人柔柔下拜，道，“木樨，见过二位。”
面前的女孩长发墨色如瀑，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双眸闪烁如星，肌润如温玉柔光若腻，像清晨一朵含苞的出水芙蓉，纯净又带着朝气。柳、程二人均不禁在心中赞叹，露出嘉许的笑容。
时间不早了，两位大人寒暄几句，便告辞而去。
李深复仔细打量着宝贝女儿，又长高了不少。木樨笑嘻嘻的打量着爹爹。
李深看看天色：“不早了，饿了吧，跟我去用午膳吧，我让吴伯添两个菜！”
一旁的吴伯应了一声，急忙去厨房吩咐，可是当他欢快的端着新添的两盘菜到堂中饭桌的时候，觉察到了那么一丝不对劲，李氏父女一声不吭全然不见方才其乐融融的景象。
李深盯着默默吃饭的女儿，他年近半百，膝下三个子女，但嫡出的也就木樨一个。妻子李崔氏婚后，多年未育，积郁不已，到中年才喜得此女，算生辰八字五行缺木，故取名木樨，是暮惜之意。
他还记得，她在他身边绕膝玩耍；清晨跑很远的路，只为母亲摘一支带露水的花朵；春暮蹲在溪边等着蝴蝶落在她头发上，然后轻轻地走开，不惊扰蝴蝶的绝技。
她怎么突然说要嫁人了，他还没有心理准备。
“卢彻，范阳卢氏的嫡公子？”他问，时间多么疯狂，他的小女孩不仅长成了少女，还有心上人了。
木樨盯着饭碗的眼睛抬起来，点点头。
“婚宴上看见的？”
木樨眨眨眼睛，又点点头。
“光点头有什么用啊，你看清人家长什么摸样了吗？就要嫁？”
“怎么，怎么没看清——他的下巴，宽宽的，又没那么宽，嗯，有种坚毅的感觉，”木樨心虚的握紧手中的筷子，抿抿朱唇，眼前不知为何闪过那晚那个‘登徒子’的摸样：“他的鼻子，高高的，直直的，眼睛很大，还长长的，眸子像最深沉的夜色，让人看得……对了，他眉毛可漂亮了，是那种剑眉，透着英气。还有，他的嘴角还微微上扬，很好看。牙雪白整齐，笑起来的样子啊，就像是有阳光散落在心上的感觉，让你也跟着想笑起来。”
李深看到她说得满是陶醉的样子，忍不住打断：“行了，容爹爹再想想，你在长安呆几日，不要乱跑。”
父亲没有明确拒绝，那便是有戏，木樨满满的答应着，开心地举起筷子，瞅瞅桌上的菜色，夹起一块鱼肉送到李父碗里：“爹爹，这是你爱吃的鱼，多吃点”。
看她讨好自己乖巧的模样，李父面色稍霁，他这个女儿是被自己宠得有点任性，但本性纯良，遇事耿直莽撞，这卢彻他不是没听过，朝中也碰见过几次，只是他不熟悉此人，需打听打听。
李深想到了一个人，就是方才的御史柳宗元，其母亦是范阳卢氏，他对卢彻此人及家世可能比别人要清楚些。可是，他想到什么有些犹豫，皱起了眉头。
当今圣人(3)年事已高，龙体欠佳，太子诵，已过不惑，虽深受圣人宠爱，却因其对宦官的立场遭到宦官集团的嫉恨。东宫表面严肃恭顺，却在暗中关注朝政，在其身边形成了以文官王伾、王叔文为中心的东宫集团，他们力图改变唐以来之弊政，削弱宦官专政，这些成员当时都是知名人士，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刘禹锡和这位柳宗元。
作为文官之首，李深自然理解他们的用心，天宝以来，大唐一蹶不振，身为大臣，心系社稷，如何不想朝野励精图治，重回盛世。但是，圣人将他从宣州刺史任上，提拔为宰相，目的还是想稳住朝局，而他本人也不想过早的卷入政治集团斗争。现下，他作为当朝宰相之一，李氏族长，当然成为政治集团的积极拉拢对象。柳、程二人拜访也就带着那么点无法言说的意味。李深心知肚明，自然尽量避免与各派之人来往过密。
看着女儿一脸天真无邪，不知这背后利害，李父忍不住暗暗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相思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