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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与君相知无绝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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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天未亮,农家炊烟起。猎户的妻子张氏开始忙早饭了,为了款待贵宾,她狠狠心将昨天丈夫猎的山猪肉切了一大块煮了,卤个小半日,正好中午能吃上。
嘴馋的孩子们,一大早就醒了,盯着灶台直转悠,被她赶出了厨房,刚掀了帘子踏进院子,便瞧见昨夜受伤躺着的俊美少年郎,居然站在院中。
“你怎么——”她刚出声,便被男子手势止住。
他笑着,轻指着屋内,示意妻子还在睡。
张姐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点头,这对小夫妻感情真是羡煞旁人,昨夜为怕夫君睡的不舒服、挤压伤处,那位小娘子特地搭了门板睡在一边,怕是迟迟不能入睡,这会才睡沉。
“张姐,不知可否拜托您一件事?”男子轻声询问。
卢柘低声说了几句,得到张姐应允,便从袖中取出银两,交其手中,言拜托了。
张姐领命而去,卢柘才从袖中取出匆忙藏起的布头,又是一些血渍,他一片郁色将布头扔到一旁的树丛中。
木樨从睡梦中惊醒,梦里她看见卢柘满身是血躺在他们坠崖醒来的那片草丛中,胸前大片的血迹如开出的彼岸花一样四散开来,血浸润了泥土,将一切变成血色。
“沛之——”她望向榻上,发现上面空无一人。心中一紧,梦中的画面那么真实,她似乎还能闻到那股血腥之气。她慌忙披上外衣,推开屋门。
小院之中,张姐原本经常打闹一团的孩子此时都很安静的围在那人周围。
听见门响,那人抬起头,朝木樨的方向展颜一笑,清晨的光线悠悠地从棚架缝隙落下,轻抚他的脸庞和发梢,愈发显得这个笑容生动至极,看的木樨一阵失神。
“你醒了?”他放下手中的竹枝,静静地看向她,他刚刚正在教这三个孩子识字。
“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屋躺着休息。”木樨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想扶着他从矮凳上站起来。
“莫慌,我今天感觉好多了。”他轻轻摆摆手,宠溺地摸了摸其中一个孩子圆圆的脑袋,“张姐有事出去一趟,我帮她照应一下孩子。”
“真的?”木樨将信将疑,心里还因为那个梦疙瘩着,却又想起老人常说梦是反的,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沛之,”她还是从他背后搂住他,确认这是真的,他真的存在着,“不要离开我。”
“嗯。”他将左手轻轻搭上她的,宽慰道。
噗嗤一声笑声,打断了两人。木樨这才意识还有孩子们在场。
羞煞人了,木樨忙站直起身,“我,我去熬药。”
走了几步,她又跑回来,“要不你带着孩子们去屋里,你还是要多休息,别累着。”
“知道了,”那人眼含笑意,“樨儿。”
这两个字一出,木樨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眼里、心里涌起的都是蜜意,只感觉天都亮了亮。害怕再在孩子面前出丑,她背过身匆匆走去厨房。
晌午前,张姐从外边回来,看她正守着火,便问要不要帮忙。
木樨笑笑说:“我娘说,熬药最讲究诚心诚意,我自己看着吧。”
接着又随口问了一句:“您出去办事了?”
张姐一愣,含糊嗯了一声,便自己忙去了。
木樨也没有在意,现在煎药就是头等大事,本来她对那个医者没什么底,看卢柘气色不错,不由地有了信心。
用过午膳,熬好的药也滤好了,她用勺子试了温度,正好,便将盛好的药端出,正听见那三个孩子的惊呼。
“哥哥好厉害。”张姐最小的儿子睁大了眼睛,其余两个稍大的也发出惊叹。
“再来再来。”年长的孩子不服输,背过身,摆弄什么。
木樨走近时,大儿子转回身,将两只小手握拳伸出,对着卢柘说,“这次你再猜猜,在那只手上?”
原来是在玩这个游戏,木樨嗔怪地看了卢柘一眼,也不知道早些回榻上躺着休息,卢柘弯着桃花眼微微一笑,表示知道。
“那猜完这个,今天就到这里。”他收回视线,带着笑意看向三个孩子。
三个小脑袋一齐点了点。
卢柘作势仔细观察那孩子的两只手,然后说,“右手。”
“啊——”大儿子一声懊恼,无奈地摊开小手,一颗圆乎乎的石子儿躺在掌心。
二儿子则上前拉住卢柘的胳膊,“大哥哥你为什么每次都能猜对,告诉我好不好?”
“秘密。”卢柘咧嘴一笑,继而从木樨手中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明天再告诉你。”
小孩子还要缠着卢柘,木樨不得不宽慰说明天再玩,这才将卢柘从三个孩子手里抢回来,护送回了屋里,让他老老实实躺在榻上。
“都这么大人了,还和小孩子一起疯。”木樨嘟着嘴,不满道。
“答应了张姐陪孩子玩儿嘛。”卢柘不以为意。
“那么幼稚的游戏,亏你还玩的那么开心。”
“我真的百猜百中的,要不你也试试?”卢柘将脑袋探过来,打趣道。
“我才不玩,你那点伎俩骗骗小孩子还可以。赶紧休息。”木樨让他躺下,“我去看看张姐那儿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说完便出了屋门。
待日头偏西,木樨帮张姐准备好晚饭,推帘进来,看见卢柘在榻上安静地睡着,她不忍打扰,只是蹑手蹑脚坐到榻边,悄悄伸出双手,握住他的手,就像之前他没醒来的那几日,她守在他身边一样。
他的手似乎还是有些烫,难道还在发烧?
木樨拧紧秀眉,抽出一只手试图去探他的额头,还未碰到,便被应该在熟睡的人伸出的另一只手握住手腕。
木樨一惊,那人轻轻睁开眼睛,墨色的眸子闪着笑意。
“你趁我睡着想作甚么?”
木樨被他问的微窘,“你早醒了?”
“在你偷偷拉我的手的时候。”对方将被木樨拉住的手想上举了举。
木樨挣开他的手,站起身欲走,“该用饭了。”
左手却又被拉住,她惊讶地回头,“我去把饭菜端过来。”
“陪我一会吧,就这样。”卢柘微微坐起身,半仰着头,目光柔和看向她,声音和眼神似乎都充满魔力。
极寻常的一句话,木樨却满面红霞,她想到了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还不那么习惯这样温柔亲密的瞬间,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不自在却欢喜的时候。“你要说什么?”她看向他,却又飞快的将视线看向别处。
卢柘只低低地笑,看她被笑得要恼,才放手说:“不闹了,去吧。”
“什么嘛!”木樨白了他一眼,手里小心地替他摆好靠枕,“我去去就来。”
在她出去后,屋内的人幽幽的叹息,怔怔的看向塌尾被掩在衣物下露出一端的竹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