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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一日心期千劫在2 “为什么给 ...

  •   “为什么给我?”并肩走在山路上,眼看着远处似有个小集镇,木樨正高兴,卢柘掏出那条已洗净的帕子给她,她一愣有点不明白。
      “这是你为我哥绣的,回去了,自然要物归原主。”卢柘说着塞到她手里。他脚步不停,仍继续向前走着,却不见木樨跟上,不由回头,只见她原处站着,手攥着帕子,一动也动。
      “怎么了?”卢柘几步回过来问。
      木樨低低一句:“你说回去是回哪里,是卢府吗?”
      卢柘静了一刻:“自然是。”
      “我说过,不会再回卢府的。”木樨蓦然抬头,有些不信,这一夜之间,面前说话的像是变了个人。
      “你是我哥的未婚新妇,婚是先帝御赐,你不回卢府还能去哪里。”
      “你在说什么!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又算什么?!你明明说过——”看他不急不躁、不温不火,说着无情地话,木樨气得只差落下泪来,僵持着就想他改口。
      他站在那里,却是什么话也不再说。
      木樨急火攻心,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将帕子扔回给他,转身发狠沿着危险的山路往前跑去,直到身后追上的人把她一把拽住,紧箍进怀里,“抗旨不遵就是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
      我既然带不走你,便不能任你抗旨,没了李相,没了家世的屏障,这世间你根本无路可去。
      木樨与卢柘相识,从未听他如此严厉冷喝自己,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良久,才沉沉问:“那你是在为我好?只要是为我好,你什么都能做到,是不是?”
      卢柘犹疑间话已出口:“是。”
      “好,那再说一遍你的真心话?”
      卢柘默然,说什么,说我喜欢你,不要你成亲,不愿你属于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这些话,到现在,说了又能怎么样。
      等不到答案,木樨挣脱出他的怀抱,强绽出一个笑来,刚要说什么,脚下却是一软,火辣辣的疼。
      卢柘将她扶到一块石头上坐下,褪去步履,一颗颗水泡布满了双脚后跟与脚尖,几处刚刚磨破的地方,已是皮肉模糊。
      木樨心里堵,咬着牙穿上鞋,要自己往前走。卢柘哪里舍得,只将她打横抱起,一路向前走去,他已低烧数日,常疲累目眩,这会只眼看山峦尽去,那可见的村镇,提了一口气,坚持下去。
      木樨在卢柘怀里,听着他微微急促的呼吸与心跳,心情渐渐平稳,这个人,嘴上保持距离,可其实,还是在关心自己。她轻轻将头靠上感受到靠着自己那具躯体传来的灼热、与衣服里淡淡的鱼腥,这几天都是他在捕鱼、处理鱼,这鱼腥也是难免的。
      木樨正想着,心中猛然似被鞭子抽了一下,她挣扎着直到卢柘将她放下。
      一站到地上,她便抓紧面前的人:“你还是骗了我,对不对?”
      卢柘已是神智不太清明,全凭一口气撑着,被她一摇一晃,头更晕了。
      “那帕子一点鱼腥味都没有,怎么会是处理鱼粘上的,你在骗我,你有伤,在哪里?”木樨心中大骇,想要问卢柘,却见他在自己面前渐渐地软了下去,伸手要抱紧,却抓不住。
      不会这就是要死了么?
      卢柘眼前一片模糊,刺眼的日光消失在眼帘之外,耳边木樨惊慌的呼喊,风吹过树林的婆娑声,越来越远。他在心里拧眉,再也无能为力。这一生竟如此短暂,他为国家劳碌奔波,为家庭辛苦筹谋,到最后只想只能保她周全。一路坚持,偏偏在这个时候紧绷的琴弦崩断,一切便只有戛然而止。此时此刻,他不为自己感到悲哀,痛心居然是死在她面前,遗憾留她在这途中,来不及交托。卢柘只觉仿佛被人吹灭了灯,一切忽地黑了下去,他不得不任由自己闭上了眼睛。
      ************************
      山间,永村的山民屋里,木樨坐在床边,一边矮旧的床头桌上,油灯正竭力的散发着微光。白日里,她守着卢柘,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路过的猎户,好心将他们带到自己家中。
      那些带在身上的钱贯终于派上了,木樨拿出来请猎户一家腾出了最好的房间,再央他们请来最好的医者。山野猎户看出这对小夫妻不一般,更何况有真金白银,自当分外上心。只是这所谓最好的医者,也只是这山间唯一的懂点皮毛的猎户,治些跌打损伤不错,对卢柘这吐血之症,也没有说个所以然,只照着家传土方子开药。
      夜幕中,猎户的妻子在院子里煎着药,孩子绕着篱笆跑,时不时从门口偷偷看着长得像神仙的姐姐。
      打理好一切的木樨仿佛失去了五感,只是盯着床上昏睡的人。
      昏暗的灯光中,仔细描摹他的样貌,松墨描的眉眼,丹漆点的唇,斜飞的眼角透着风流倜傥,错眼再看,又是几分狷狂。
      真是天下最标致的男子。
      以前为何看不到?如果不以微识相识,不以孤独交融,不以脆弱和天真袒露,不以生命中刻骨的喜悦与悲伤交付,自己会不会找到那颗迷失的心。
      她摊开掌心,看着那里交错的纹路,一次次滑出生命的错失,这一次,自己要拼命的话,能抓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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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醒了?”昏沉之中,只听到一声清脆的问候,仿佛来自天外,卢柘只觉得眼皮很重,睁了好半天才睁开一条缝隙,隐隐约约地光线一点点渗透进来,略等了一会,混沌的视线才略微澄清,只见一张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
      不,木樨,呢?仿佛一瓢冷水临头浇醒了似地,他来不及说一个字,只眼向四周寻去,家徒四壁的木屋,除了简单的桌椅,什么也没有,蚀入骨髓的疼痛从胸口蹿起,他不可抑制的溢出痛苦的呻吟。
      “哎呀,千万别动,你家娘子正在外头给你盛药呢。我要帮忙都不许。”那个扎头巾的年轻妇人,向外头喊道:“娘子,娘子,你家郎君醒了!”
      门口传来什么倒地的声音,一阵慌乱后,房门的帘子被人掀开,昏暗的光线只看到是个轮廓,是李木樨,卢柘的心放了下来。
      瘦削的身影走到近前,才看清,她换了身农妇布裳,头上绑了条布巾,真像那么回事,就是端着药的手不稳,颤颤巍巍地端到床前,放到矮桌上,才抬眼看他,一双水目看得一瞬不瞬,仿佛看不够。
      看到这小两口,这边如胶似漆,旁边的妇人尴尬地咳嗽一声,递过来一个枕头:“先把人扶坐起来,再喝药吧。”
      木樨这才回神,接过枕头说:“谢谢你,张姐,我来吧。”
      张姐说声客气什么,就出去了。
      木樨走到床边,扶卢柘缓缓坐起身,将枕头垫在后背上靠着,从桌边取了碗勺,一口吹着药送到他嘴边。
      “我自己来。”卢柘喑哑着出声,说着就要接过药碗,被木樨让了过去,依旧把勺送到他面前。
      “你不要这么做,这里又没有外人?”卢柘说。
      “我愿意。”木樨说,一双眸子坦荡荡地看着。
      “我不愿意。”卢柘沉了眉眼,“我已说得够明白了,你怎么不听?夫妻?一个未婚女子,名节何等重要,岂由你儿戏?”
      木樨明媚的眸子被他一番冷言,说得黯了黯,她咬咬嘴唇,低声说:“你说那些话,都是要气我,赶我,我知道,偏不听。你都鬼门关走一遭,就不要再怄气。”
      她盯着面前的人,心里明白,这辈子想要什么了。
      她缓缓坐到床边,搂过卢柘的脖颈抱住,在他耳边说:“我说过,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你回去长安,我便去长安,有罪治罪。这辈子不嫁,只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她回忆起他吐血倒下去,自己以为要失去的瞬间,紧紧地攥着他的衣物,低声企求:“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留在你身边,莫赶我……好不好?”
      卢柘任由她抱着,一双眼睛空茫茫地看着棉布上的花纹,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良久之后,抚上她的头发,答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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