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与48分钟》连城雪

26、25 骨气对有些

　　录像仍在继续播放，后面的情节已经没有什么异常。
　　思绪回到工作的云葵摸着下巴说道：“他好像确实强调过，自己是被人推倒的。”
　　邵丛问：“然后呢？”
　　云葵郁闷道：“我以为他死要面子，脑补过度。”
　　邵丛乐了，倒是很快又放松下来：“这小子整天在外面装逼如风，有几个仇家也不奇怪。烦他的人可多着呢。”
　　“可是如果运气不好，明笙岂不是已经出车祸了？”云葵反倒觉得录像里的情况很严重。
　　“是啊，所以你得好好安慰一下他。”邵丛唯恐天下不乱地笑了起来。
　　“有毛病吧？”云葵瞪了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一眼，转而说道：“你把录像给我拷贝一份，我再看看，顺便分析一下那个人的外貌特征。”
　　“还是挺关心的嘛。”邵丛依旧笑嘻嘻的。
　　看这家伙的表情，如果他和明笙之间没有什么猫腻，云葵简直可以倒着走路。
　　她懒得掺和，郁闷地哼了一声，便又去整理那些户口文件了。
　　小混蛋到底喜不喜欢撒谎，这个问题，小谢警官根本回答不上来。
　　说他是骗子，可他通常嚣张得毫不掩饰，说出来的话反而都是真心话。
　　说他诚恳，他又常常信口胡言，什么鬼话都能随手编出来。
　　事实上，最近一直梗在云葵心里的，还有冯立手表丢失的事情。
　　明笙，包括萧姐，都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苏磊是小偷，那么真相或许并不像苏磊说得那么简单。
　　毕竟那块手表价值几十万人民币，就算有钱人并不在乎，也不是说忽略就能忽略的小数目。
　　现在明笙被人在街边推倒的说法既然得到了证实，是不是也可以认为，他并不喜欢在这类事情上胡说八道？如此一来，南山七号的失窃案，其实也并非恶人先告状？
　　……剪不断，理还乱。
　　原来自己并不是什么正义使者，竟然只是一个如此鲁莽的警察。
　　谢云葵终于发现了这个令人沮丧的事实。

　　结束了外地拍摄任务的赵紫薇回到东川，和云葵见面的机会也多了起来，得空便约她一起吃吃吃。
　　这天，两个姑娘再次聚在一起，选的烤牛肉简直是冬日里最温暖、最美味的伴侣。
　　至于她们究竟是如何相遇相识的，那便是另外一段故事了。
　　总之，赵紫薇算是东川市难得能和小谢警官无话不谈，又善良坦荡的朋友。
　　云葵心里憋闷，自然不会对她隐瞒。
　　听说了小女警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赵紫薇格格简直目瞪口呆：“不会吧？你别逗我。”
　　云葵显得垂头丧气：“我也不相信。可现在回想起从前的种种细节，只能说是我自己太傻，反应太慢。”
　　作为闺蜜，赵紫薇当然知道这姑娘有多喜欢那个神秘的网络歌手。可她没有表现出更多的同情，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不是冤家不聚头啊！本月最佳新闻！”
　　谢云葵绝望地叹了口气，默默吃肉。
　　赵紫薇并不是一个多事又刻薄的女孩，相反，她开朗又大方：“之前我说了很多明笙的坏话，是因为担心你嘛。不过爱情是没有条件的，只要你喜欢，而他又愿意改，也没什么不好。”
　　“爱、爱情？哪儿跟哪儿啊？”云葵瞬间尴尬地红了脸，情绪复杂得像是被人从中间撕成了两半，难受得厉害。
　　作为最好的朋友，赵紫薇特别关心云葵的喜怒哀乐。如今发生了这样巧合到奇妙的事情，她觉得，与其自己猜来猜去，不如找机会和明笙聊聊。那个混球的风评实在不怎么样，可被云葵喜欢了这么多年，他真的有那么不堪吗？这一点，赵紫薇也无法武断地下结论。现在能做的，还是希望眼前的姑娘放宽心。
　　“嘻嘻，你不是一直把Echo当成男神吗？”她向来都是最佳情感顾问，此刻大眼睛眨呀眨，“既然他愿意这么坦诚，应该是真的很在乎你。我也特别希望有个人能对你好，一直都在为你祈祷呢。”
　　谢云葵明白，过去那场惨剧对于作为旁观者的赵紫薇来说，同样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于是为难地苦笑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迈出那一步。”
　　“老婆……”赵紫薇弱弱地叫了一声。
　　云葵抬眸：“嗯？”
　　赵紫薇的酒窝深深陷了下去：“对的人，该来的时候，你拦也拦不住。不管是那个混球还是谁，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个让你愿意放下原则去爱的人。我是这么觉得的。”
　　想到格格早已去世的男朋友，以及她一直没有放下的往事和心结，云葵心里发酸，不再反驳，只能慢慢点头。
　　花花公子、小朋友、混蛋、自恋狂……还有Echo。
　　天平两端如此不平衡，为什么还能在自己的心里摇来晃去？小谢警官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哪里是什么年度最佳新闻？
　　这简直是她这辈子遇到过的最疯狂、最匪夷所思的经历。

　　没送花，没送花，没送花。
　　自从身份被揭穿以后，明笙每天都拿着手机刷看SFlower的动态，结果鲜花数量半朵没增加，她的账号直接从排行榜第八名掉到了第九名。
　　难道自己真的这么讨人嫌，连Echo也要被她一并放弃了吗？
　　明笙正郁闷着，没头没脑地跑去了云中网总部，找到CEO徐梓齐，开门见山地说道：“喂，把我账号里的钱都提出来。”
　　徐梓齐多年前本来是个程序员，也因为云中听风论坛和明笙结识。他后来得到Light的注资，才靠买卖音乐版权发展到了今天，自然能够对秘密守口如瓶，不管外界怎么诱惑，都坚持不动Echo这只肥羊。
　　如今听到这个从小到大挥金如土的小疯子要取钱，他不禁觉得好笑：“你去申请提款就好了，谁拦着你了？”
　　“那财务得走流程，而且会暴露我的银行卡姓名。我现在就要，我要去买东西。”明笙还一副十分着急的样子，伸出去的手竟然没有收回来。
　　徐梓齐哑然：“……你爸把你的零花钱断了？”
　　“不是，快点的。”明笙站在原地催促。
　　徐梓齐公务繁忙，懒得继续和他纠缠，便痛快地给会计打了电话，预支了一笔款子，然后亲自转给这个小混蛋：“满意了吗，小鬼？我又帮了你一次，出专辑的事，你可要重新考虑。”
　　“考虑什么啊？老子缺德事干多了，黑历史太丰富，身份曝光以后，一张专辑也卖不出去！”明笙坏笑着岔开话题，一边用手机查账，一边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徐梓齐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继续饱受守着摇钱树却不能摇钱的苦楚。

　　“就连苏磊都知道，请我吃饭要用自己的钱。”
　　十分讨厌绿茶男的明笙，始终没有忘记赏雪那天云葵说过的这句不屑之语。
　　因为被冷落了好多天，小混蛋想准备一份礼物讨好云葵。可他的信用卡全都是萧姐的副卡，怎么算都不真正属于自己。
　　他沮丧地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云中网里存着的这笔钱才名正言顺，这才出此下策去宰了徐梓齐。
　　可惜他的歌全都免费，收入只有粉丝打赏。多年积累下来，扣除税款后真正拿到手的金额，对明笙来说实在不算多。
　　这就是自己赚钱的感觉吗？
　　他没有多少真实感，呆站在商场的珠宝柜台前，却终于对那一串串夸张的数字产生了具体概念。
　　“先生，是要给女朋友买礼物吗？”温柔的售货员走了过来。
　　“嗯……”明笙低头沉思。
　　除了给姐姐以外，小混蛋从来没有给其他人买过这种可以长久保存的东西。以前勾搭女孩儿，通常不过是刷刷衣服和化妆品，方便日后一拍两散，所以现在真的有些紧张。
　　奢侈品柜台的小姐都练就了火眼金睛，看得出这小伙子满身名牌，非富即贵，于是拿出好几套昂贵的饰品，开始洗脑似的推销。
　　“太夸张了，我要这个。”幸好明笙拥有不错的时尚品味，浏览了两圈之后，相中了一条秀气、又刚好买得起的鲸鱼项链。柜台的聚光灯下，鲸鱼的眼睛和头顶小王冠上的钻石闪闪发亮。
　　“好的。”售货员依旧笑得可人，很快便将项链包装好，递给了他。
　　明笙接过袋子，愉悦地转身，没想到却一头撞上了挽着陌生男人的王希雯。
　　对于有些人来说，骨气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王希雯虽然上次被羞辱了一番，却还是笑得出来，旁敲侧击地问道：“哥哥，给谢警官买东西吗？”
　　明笙没想太多，见她没再缠着冯立，便没有放在心上，随口应道：“嗯，先走了。”
　　王希雯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立刻拿出手机，在那群姐妹的群里八卦起来。直到柳雅冒泡说了一句“这有什么的，眼红？”她才闷闷地关掉软件，不再言语。

　　自从有了邵丛这个高级内线，想堵云葵简直一堵一个准儿，根本不用费什么脑子。
　　摩拳擦掌的小混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开车去了派出所旁边埋伏。
　　果然，云葵下班五分钟后，他便和她撞了个正着。
　　这两天忙碌的生活，反倒让她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些。她因为天冷穿着警队发的巨大黑色棉服，像一只正在移动的熊本熊。
　　明笙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忽然跑下车拦住她：“谢警官，别来无恙啊。”
　　云葵慌张地抬起头，面色顿时变得忐忑起来。
　　从前她可以对他肆无忌惮地说话，可现在……
　　Echo这个名字，简直让人心碎。
　　“我那么掏心掏肺地给你解释，你真不打算原谅我了？”明笙不管她的头转向哪边，都晃悠到她眼前，非要逼她看自己不可。
　　云葵实在没办法，心里憋着气，脸蛋却莫名其妙地发起烫来：“你又要干什么啊？我上一天班已经很累了。”
　　“我姐姐觉得特别对不起你，亲自做了饭，让我来接你，给你赔罪。”明笙毫无心理负担地胡说八道，完全不管自己的亲姐姐根本是个连粥都不会煮的生活白痴。
　　提到萧姐，小女警更加紧张，摘下帽子在手里揉了揉，又动作不太自然地重新戴上：“不用了，没什么的，我走了。”
　　“喂喂喂。”明笙拽住她的胳膊，“你不答应，我姐姐肯定不让我回去。你就当给她个面子，行不行？”
　　现在面对这个家伙，小谢警官只剩下心乱如麻。
　　明笙继续信口雌黄：“哎，我姐姐知道自己惹哭了你，已经郁闷得好几天没好好吃饭。而且她今天辛辛苦苦准备了三个小时，你要是不去，她得多失望啊。”
　　“不是她惹我哭的。”云葵皱眉。
　　“是我，是我！”明笙还一副十分骄傲的样子，拿出手机说道，“要不让她在电话里跟你说？她估计正在厨房呢。”
　　说完，他便拨通了明萧的号码，把手机递了过去。
　　“……那好吧。”心软的云葵被他这副煞有介事的语气骗住了。她实在不想让那么美好的萧姐再纡尊降贵地向自己道歉，加上确实想去问问明笙被人推倒在马路上的事，郁闷了半晌，终于勉勉强强地被他骗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