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与48分钟》连城雪

27、26 我都说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两种不断变化的药剂，换个时空掺在一起，便会发生出乎意料的反应。
　　云葵从前和明笙独处时，因为心无旁骛，所以能够毫无压力地平静以待。
　　可现在，只要想到这个小混蛋竟然就是Echo，她便坐立不安。
　　车依旧开得飞快。
　　小谢警官一路死死扶着安全带，简直像在受刑，完全不肯说话。
　　到达目的地后，她又抢先一步慌慌张张地推门下车，只想赶紧找到萧姐解释清楚，然后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没想到明笙用指纹打开房门后，她才发现屋里虽然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出奇。
　　云葵呆呆地站在门外，脸上自然露出狐疑之色。
　　明笙从小就“演技超群”，立刻随机应变，冲进屋里叫道：“姐，你怎么了？”
　　这下云葵比他还积极，连鞋子都顾不上换，便跑进了飘着饭菜香味的厨房。
　　诡计得逞的明笙马上反锁房门，站在客厅里露出得意的笑容。
　　哪里有萧姐？
　　再次因为善心被骗的云葵，看着厨房台面上那堆还带着温度的外卖，气愤地转过身：“你又撒谎！你究竟……”
　　“我就是想求你原谅我。不然今晚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让你走。”明笙把车钥匙扔到茶几上，贱兮兮地看着她，半点没有求人时该有的态度。
　　云葵有那么两秒差点爆发，可不知为什么，表情忽然平静下来，茫然地坐到了椅子上。
　　已经做好挨揍准备的明笙见她这副模样，反倒有些不安：“……喂，我逗你的。我就是想你了，找你陪我吃顿晚饭而已。”
　　谢云葵认真地看着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仍旧无法相信：“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是Echo？”
　　明笙不想回答，也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事已至此，云葵像是终于死了心，接受了现实，轻声问道：“那你给我唱首歌，我就原谅你，好不好？”
　　“你先乖乖吃饭，之后你想让我干什么都行。”明笙立刻站起身，朝厨房走去，准备把饭菜摆上桌。
　　望着他的背影，小谢警官只觉得脑子里乱七八糟，早已不复平日工作和生活中的条理分明、波澜不惊。
　　作为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少爷，明笙对家务和厨艺当然一窍不通。
　　他提前让饭店打包送来的菜肴十分丰盛，只是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只能无奈地放进微波炉里重新加热。折腾了好半天，他才探出头来：“可以吃了。”
　　奔波劳累了一整天的云葵闻到不断飘来的香味，肚子顿时感到饥饿。由于Echo的身份为明笙加上了无上限的信任点，她慢吞吞地脱下警服外套，坐到餐桌前，一丝不苟地抚平衬衫衣角，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
　　小混蛋的家很华丽，她已经进来过两次，并不算陌生。
　　可一想到自己喜欢了半辈子的偶像就生活在这里，这个做了多年脑残粉的小警察，还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摆正心态。
　　明笙反倒十分坦然。他在冰箱里翻了半天，回头问道：“我家没有饮料，你喝这个吧？”
　　谢云葵接过他手里的粉红色果酒。她从小滴酒不沾，不过尝了尝，觉得味道似乎没什么问题，便答应一声，继续低头吃饭。
　　“也不用吃得这么认真吧，陪我聊聊天。”明笙笑意盎然地坐到旁边，伸手捅了捅她瘦弱的肩膀。
　　“不要。”
　　“你家在哪里啊？”
　　“中国。”
　　“今年刚毕业吗？”
　　“嗯。”
　　“哈哈，你喜欢什么男明星？”
　　“没有。”
　　眼看自己努力寻找的话题全都被无情地忽略，明笙忽然哼道：“今天这么冷漠，从前却对我那么好。女人真是善变。”
　　“哪里对你好了？你有妄想症吧。”谢云葵被他吵得头晕，不知不觉间又恢复了从前惯有的态度。
　　明笙坏笑着拿出手机，按了几下，清了清嗓子念道：“不管有多难过，只要听到你的声音，我就觉得很开心。超喜欢你的，你一定要加油。”
　　云葵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腾的一下红得像西红柿。
　　她已经记不得这是哪一年写给Echo的傻话，此刻忽然被翻出来，简直尴尬到了极点。她立刻摔下筷子站起身，试图毁尸灭迹。
　　可明笙早就躲开了。他靠在餐厅门口，乐不可支地说道：“我有云盘备份，抢到手机也没用。”
　　“你太过分了！”谢云葵一身武力无处施展，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悲愤地坐回原处。
　　明笙笑够了，也闹够了，这才开始吃饭。
　　他几乎从来没有和云葵这样的女孩子相处过，却始终没有觉得陌生。
　　她的安静，以及偶尔的气急败坏，都像是早已被安排好要进入他的生命，和他的喜好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一起，不差分毫。

　　大意了。
　　云葵因为觉得尴尬，喝掉两杯果酒后，渐渐感觉脸颊发热，听力也开始下降。饭后她起身想帮忙扔垃圾，却没出息地在原地晃了几下。
　　资深外卖人士明笙正飞快地把餐盒往外丢，见她这副模样，担心地问道：“你不会喝醉了吧？”
　　云葵听他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但神志还算清醒，便愣愣地摇了摇头。
　　明笙立刻双手护住胸口：“你可不要趁机兽性大发，欺负我一个良家妇男。”
　　除了沉默，小谢警官对他实在无话可说。
　　明笙笑了笑，转身从冰箱里找出一瓶酵素：“这个醒酒。”
　　云葵接过来，依旧默默地看着他。
　　“我知道，不就是唱歌吗？我这个人说话一向算数。”明笙立刻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隔壁那套曾经骗她翻进去的房子里带，嘴里还不忘自鸣得意，“我姐都没看过我的录音室，都是我自己装修的。你可别觉得太荣幸。”
　　云葵本来就有些头晕，听他提起音乐，便鬼使神差地没有甩开他的胳膊，傻傻地跟着明笙穿过两道门。果然，里面是一间吸音装潢极其严密的房间，各种乐器和复杂的录音设备摆在其中，看得她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坐。”明笙给她拽过来一个懒人沙发，自己则随手挑了把吉他，在木地板上坐下，开始调音。
　　云葵听话地坐好，可因为还没忘记这家伙在南山七号那次半句不在调上的恐怖表演，心里依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你想听什么？”明笙抬头问道。
　　云葵小声回答：“都可以。”
　　明笙笑了笑：“那就唱上次没唱完的那首吧。”
　　说完，他拨弄了几下琴弦，悠然自在地开口唱了起来。
　　这一次，云葵彻底不再怀疑。
　　那是她从十六岁听到二十三岁，日日夜夜陪伴着她的歌声。如今，它如此真实地响在耳畔，近在眼前，瞬间便让她产生了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也无法向外人诉说的感动。
　　太多酸甜苦辣梗在心头，她的眼眸里积起泪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明笙轻声唱着自己一贯创作的简单而动人的歌曲。因为早已熟练，他并没有把太多注意力放在吉他上，忽然抬起头，朝云葵露出了一个微笑。
　　只是一刹那，小谢警官的少女心却彻底炸开了。
　　她无法不承认，当清楚地意识到这个混蛋并不是在恶意戏弄自己以后，就再也没有办法真正讨厌他。
　　心里再怎么别扭，觉得自己之前再怎么丢人，也抵抗不住这几秒钟的浅唱低吟。
　　上帝真的很会开玩笑。
　　也许是酒意上头，也许是情绪失控。等到明笙唱完，云葵便不经大脑地说道：“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歌。”
　　说完，她还擦了擦眼睛，生怕泪水会像疯子一样掉下来。
　　明笙的小狐狸尾巴几乎要摇到天上去。他掩饰着发热的耳朵，哼道：“把后面两个字去掉比较好。”
　　无论是Echo这个身份，还是唱歌这件事，都只是他和自己独处的一种方式，与人生轨迹无关，也与现实无关。
　　可此时此刻的小混蛋，却并不介意把这一切分享给云葵。见她没有再嫌弃自己，只是红着脸，用一双水汪汪、充满崇拜的眼睛望着他，他便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喂，你再这样看我，我就亲你了。”
　　云葵连忙低下头。
　　可明笙什么时候做过正人君子？话音刚落，他便猛地拉过她吻了上去，依旧像个惯犯一样不守信用。
　　虽然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被这样欺负，可这一次又和以前截然不同。谢云葵紧张得要命，本能地抗拒着，心却也跳得七上八下。
　　她本可以不管不顾地把他揍开，可最终却没有这么做。
　　明笙握住小谢警官的手腕，吻得越来越深。唇齿相融之际，禁欲了许久的身体自然产生了冲动。
　　他感觉到云葵微微发着抖，却始终在竭力忍耐，甚至有些嫉妒灵魂里那个名叫Echo的部分。
　　直到忽然响起一声琴音，是吉他不小心被撞倒发出的声音。
　　仿佛从梦中坠落，云葵瞬间清醒过来。她意识到明笙正在摸索自己衬衫的下摆，所有悸动顿时化作坠入地狱般的黑暗，慌忙挣扎着惊叫：“放开我！”
　　小混蛋稍微松了些力气，委屈地用那双黑亮的眼睛望着她：“我都说了，别那样看着我。”
　　他不是坏人，也不会做出强迫别人的事。
　　云葵虽然努力这样安慰自己，可抗拒依然是无法控制的本能，是过去留下的后遗症。
　　明笙当然明白她的阴影太深，也明白她此刻的心情充满恐惧，于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别怕，我只是喜欢你。”
　　谢云葵这才稍微好受了一些。她坐到离他稍远的地方，狼狈地擦了擦眼角，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又何尝不想让自己变得正常一些？可本能从来不听她的话。
　　喜欢一个人，有欲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可刚才，似乎有另一种力量驱使着明笙压抑住自己的本性，而他此刻的心情也并没有因此感到难受。
　　当然，身体上的反应确实有些尴尬。
　　明笙贱兮兮地跳起来，拿着抱枕挡在身前，跑向客厅：“你要吃冰淇淋吗？这里好像没有，我去对面拿。”
　　“我要回家了。”谢云葵哽咽着回答。
　　“那你吃完再回去，我送你。”明笙说完，便不管不顾地打开防盗门，消失在门外。
　　谢云葵被留在原地，靠着懒人沙发。因为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稍微自在了一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面前的吉他。
　　这是Echo的吉他。
　　真是神奇得让她的心脏砰砰直跳。
　　其实，她还想听明笙继续唱歌，一首接一首地唱下去，永远不要停下来。
　　这种愿望，是不是太奢侈了？
　　酒意重新涌了上来。云葵朦朦胧胧地胡思乱想着，渐渐被睡神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