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与48分钟》连城雪

24、23 我是我自己

　　Echo　15:34
　　我承认，在南山七号相遇的那天，看到你因为苏磊装可怜，就不分青红皂白地相信他不是小偷，我确实非常生气。觉得自己丢了面子，又被一个小姑娘弄得束手无策，所以才会态度恶劣，想靠虚张声势扳回一城。
　　但我也完全没有想过，世界上竟然会有你这样的警察。小小的身体里藏着那么强大的能量，害得我回家苦思冥想了一整晚，怎么也睡不着觉。

　　Echo　15:40
　　骗你爬阳台，是因为我故意让人打听了你的行踪，想找准时间把你骗到家里欺负一下。谁知道那么危险的高度，你竟然真的敢翻……
　　你知道吗？我以前和冯立打过赌，看谁敢先爬过去，输的人送对方一辆车，结果我们两个人最后都害怕了。
　　大概就是这件蠢事，让我朦朦胧胧地意识到，你有一种普通人没有的勇气。

　　Echo　15:43
　　第三次见面，我自己也没想到，睁开眼睛时，你竟然就睡在我身边。那副毫无防备、傻乎乎的模样，真的很可爱。
　　我随便威胁了几句，你原本的倔强就因为不想让同事为难而消失了，甚至委曲求全地向我道歉。那个时候，我明白了，你虽然勇敢，却也很心软。

　　Echo　15:45
　　我之所以知道你就是S，是因为捡到你的手机以后没有立刻还给你。我承认，当时确实想找些把柄，好继续欺负你，因为我莫名其妙地喜欢看你生气跳脚的模样……
　　可是，当我发现经常出现在面前的小警察，竟然就是那个给我留下了最深印象、让我感到最熟悉的听众时，我真的既吃惊又开心。我觉得这是上帝送给我的为数不多的礼物之一，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龌龊。
　　我从来没有想过利用Echo的身份欺骗你。那个时候，我的第一反应甚至是不愿意让你知道，你心目中那个如同神明一般的偶像，其实就是这么糟糕的我。

　　Echo　15:59
　　Echo这个名字并不属于我，而是属于我的母亲，因为她叫韩余音。
　　我在网上创作和发表的那些歌，你应该很了解，其中大部分都是写给亲人的。因为我的过错，母亲很早就去世了。这份愧疚是我心里永远无法放下的负担。用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唱歌给她听，也是我唯一能够赎罪的方式。
　　除了萧姐和云中网的老板，你是第三个知道真相的人。
　　相信我，我真的不可能拿Echo的身份和任何人开玩笑。

　　Echo　16:08
　　后来几次刻意和你相处，我渐渐发现，那身警服只是你这只小螃蟹看似坚硬的外壳。它里面包裹着你善良又孤独的灵魂，那么柔软，你自己却毫无察觉。
　　自私的我也想分享你的善良，所以才叫来那些不靠谱的家伙，和你一起吃饭，想要冰释前嫌。
　　至于王希雯当众说出你的过去，那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也让我始料未及。

　　Echo　16:11
　　那天我很担心你，害怕你难过，可你又不肯理我，所以我才鬼使神差地用Echo的身份联系你，唱歌给你听。
　　我那么做，只是希望你能重新振作起来。
　　结果你在语音里说喜欢我，哭得发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真诚。即便那只是你对一个虚拟偶像的单纯热爱，却仍然让我忍不住期待，这一切都是真的。

　　Echo　16:15
　　你是怎么长大的？你是怎么成为警察的？你又是怎样变得如此坚强，却又如此柔软，像一个会哭鼻子的小超人似的，一路走到今天的？
　　这些问题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不仅无耻地在网上搜索了你的消息，还跑到云中网的技术部，把你以前写给我的所有私信全都从服务器里找了回来。

　　Echo　16:15
　　七年零三个月，2738条。
　　我读了整整一夜。
　　你的悲伤、你的绝望、你的梦想，还有你那些少之又少的快乐，全都被SFlower发给了Echo。可在这个大得没有边际的世界里，它们就像石沉大海一样。如果不是我无意中看到了你的手机，也许它们真的会变得无比渺茫，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个时候，我自大地认为，也许这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向别人倾诉。你根本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伤疤，所以我也不打算让你知道Echo的真相。

　　Echo　16:22
　　我姐问过我很多次，为什么会喜欢你。
　　我也不知道，所以没办法回答她。
　　看着你的眼睛，听着你的声音，了解你的故事，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朝你越走越近。当你第一次朝我笑起来的时候，我满脑子都在飘弹幕：
　　天啊，我再也不想离开这个姑娘了。

　　Echo　16:26
　　抱歉，我的选择让你失望了。
　　但你要明白，一个被你寄托了太多想象的偶像，是任何凡人都无法承担的。不管现实中的Echo是什么模样，你都会失望。
　　一直以来，我都只希望你把我当成明笙，只希望你能认识真正的我。
　　我相信，如果你真的喜欢Echo，那么总有一天，你也会喜欢我。

　　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却因为一个网络歌手而崩溃大哭，是不是有些可笑？
　　可是，云葵的没有任何其他方式，能够疏解这份混杂着震惊与愤怒的情绪。所以等她终于从极度失控中回过神来时，早已泪流满面，狼狈不堪。
　　Echo是个普通人，现实中的他可能有着各种各样的模样。
　　这一点，云葵并非没有想象过。
　　她原本就不奢望和Echo见面。可如果有一天真的遇见了，即便Echo正如明笙之前胡言乱语时所说，是个只有一米六的丑八怪，她也会微笑着走上前，对他说一句：“我真的很喜欢你。”
　　这种喜欢，只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最单纯的欣赏，与性别无关，也与情/欲无关。
　　可为什么答案偏偏是恶劣的明笙？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玩笑。
　　慢慢止住眼泪的云葵，被手机接连不断的新消息震得发懵。看到“Echo”这四个仿佛带有魔力的字母时，尽管心里仍然很难受，她还是忍不住点开了消息。
　　小混蛋的词藻并不华丽，却看得出来，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斟酌的肺腑之言。
　　云葵沉默地读着，情绪也跟着渐渐平复下来。
　　谁知她正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幼稚时，小混蛋又发来了两条消息。

　　“说了这么多，你大概已经看烦了。”
　　“我可以言简意赅地概括一下：第一次见面，我就想睡你；现在，我想被你睡一辈子。”

　　云葵目瞪口呆地读到这里，刚刚在心里生出的那一丝百味杂陈的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她还在愣神，病房的门忽然被人用力敲响。
　　是前来查房的医生和护士。
　　无论心里多么难受，云葵都不想给无辜的对象添麻烦，于是赶紧下床开门。
　　谁知一直没有离开的明笙趁机从墙角站了起来，跟在医生身后钻进了病房。
　　“小夫妻吵架，回家以后再吵，不要耽误治疗。”医生冷冷地批评了一句，随后示意护士开始工作。
　　云葵的眼睛仍然红红的。两个护士替她拆开纱布时，她哽咽着辩解道：“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还天天跑来照顾你，他吃饱了撑的吗？”医生语重心长地劝道，“人生苦短，我们每天在医院里要看多少生离死别？所以俗话说得好，且行且珍惜。两个人都好好活着呢，能有多大的仇？”
　　“对对对，您说得有道理。”明笙立刻露出笑脸。
　　云葵原本就不怎么正眼看他，现在更是无法直视这个家伙贱兮兮的模样，只能低下头生闷气，用沉默代替一切回应。
　　护士认真地替她清理伤口。因为之前打架时重新缝合过，伤处仍然有些红肿。
　　等到所有处理结束，已经是一刻钟之后了。
　　明笙原本是想借着萧姐的帮助前来道歉的，谁知现在竟彻底走投无路。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仍然有些哽咽的云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想休息了，让我安静一会儿，好吗？”云葵低着头说道，“你待在这里，我也睡不好。”
　　“……那你醒了以后，记得吃饭。饭盒是保温的。”明笙把食物放到桌上。
　　云葵没有反应。她不想搭理他，也不想再让自己胡思乱想。
　　不擅长用语言表达内心的明笙，已经把想说的真心话全都说完了，此刻只剩下手足无措。
　　于是，他翻来覆去地嘱咐了一遍，最终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
　　独自坐在病房里的谢云葵慢慢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她去更衣室换好衣服，随后上楼找到医生，说道：“我要出院。”

　　早就计划搬回自己住处的萧姐，竟然在犯下这种错误以后，拎着行李箱神不知鬼不觉地走掉了。
　　明笙回到家，看着瞬间空了不少的屋子，顿时瞠目结舌。
　　在成长过程中，他很少因为什么事情烦恼。可现在，整个人的情绪都乱糟糟的。进门放下手里的东西，便六神无主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尽管努力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却还是忍不住在意：云葵正在做什么？她有没有原谅自己那场并非出于恶意的欺骗？
　　纠结到极点时，他开始忍不住翻找烟盒。
　　谁知就在这时，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又是冯立。
　　明笙接通电话：“怎么了？”
　　“你干吗呢？”冯立问道。
　　“没事儿。别叫我出去，老子没心情。”没等他开口，明笙便直接拒绝。
　　谁知平时总是玩得风生水起的冯立，此刻却忽然正经起来：“我就在你家楼下，有事要跟你谈。”
　　“哦，那你上来吧。”明笙回答。
　　即便冯立已经去探望过小谢警官，明笙还是有意识地躲着过去的那些朋友。因为云葵已经把他的脑子搅得一团混乱，如果再加上其他复杂的人际关系，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更何况，冯立这个家伙，就连和他关系最好的明笙，也没有办法昧着良心说他是个好人。
　　所以开门迎接冯立时，明笙的态度也有些微妙。
　　冯立不习惯拐弯抹角。他虽然没什么大智慧，却有几分小聪明，刚刚坐下便径直问道：“你最近一直躲着我，到底是因为你姐，还是因为那个警察？她还想和我没完啊？”
　　“谁和你没完了？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明笙笑了笑，“怎么酸溜溜的，你想跟我搞基？”
　　“滚你妈的，我在认真问你。”冯立的脸抽搐了一下。
　　“我不想回答。”明笙向来我行我素。
　　冯立无奈地沉默片刻，又说道：“我暂时不打算回家了，注册了一家公司，毕业以后准备留在东川发展。如果你感兴趣……”
　　“嗨，要我帮什么忙，你就直说呗。”明笙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玩着打火机，“只要你别再做多余的事，其他都好说。”
　　“什么叫多余的事？”冯立皱起眉头。
　　“上次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已经和谢云葵和解了？结果你还是怂恿王希雯去恶心她。不听我的话，就是多余的事。”明笙回答。
　　柳雅总说小混蛋看上了那个小警察。冯立原本还不相信，可到了此刻，这显然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欺软怕硬、见风使舵的本事，他还是有的。
　　于是，冯立立刻笑了起来：“我哪知道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看上人家就直说呗。”
　　“我他妈还不够直？还要怎么说？”明笙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所以你到底要求我干什么？”
　　冯立见他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好说话，立刻把自己准备开办新媒体公司、制作网络节目，需要借用人脉的事情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明笙沉默地听完，夹着烟说道：“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只要你还没有和柳雅分手，就别趁机在外面勾三搭四。否则，以后别再叫我帮你介绍女朋友。”
　　“你到底是我哥们，还是柳雅的哥们啊？”冯立十分无语。
　　“我是我自己。”明笙无所谓地回答。